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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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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寅時三刻,夜色尚未褪去,太和殿內,已是燈火通明。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手持象牙笏板,肅立在太和殿外的廣場上。晨風吹過,吹動他們的袍角,發出沙沙的聲響。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凝重。

誰都知道,今日的早朝,註定不會平靜。

近日來,東都之中,關於戶部尚書李嵩貪墨的傳言,早已傳得沸沸揚揚。只是礙於李嵩由二皇子斐清榮撐腰,權勢滔天,無人敢在明面上議論。

但所有人都清楚,這層窗戶紙,遲早會被捅破。

寅時五刻,鐘聲響起。太和殿的朱漆大門,緩緩打開。太監尖細的聲音,穿透了清晨的薄霧:“陛下駕到——”

百官整理衣冠,躬身行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當朝皇帝斐霄鶴高坐龍椅之上,身著明黃色的龍袍,面容威嚴。他的眉頭微微皺著,顯然,也聽聞了近日的傳言。

“眾卿平身。”斐霄鶴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近來江南水災,北境戰亂,朝堂之事,已是讓他心力交瘁。

“謝陛下。”百官起身,分列兩側。

“眾卿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斐霄鶴的話音剛落,一個身著緋色官袍的身影,便從群臣之中,緩步走了出來。

正是禦史大夫,趙衡。

趙衡為官數十載,素來以鐵面無私聞名。他手持奏折,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禮,聲音洪亮,響徹整個太和殿:“陛下,臣有本啟奏!”

斐霄鶴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沈聲道:“趙愛卿請講。”

“陛下!”趙衡的聲音,帶著一股凜然正氣,“戶部尚書李嵩,任職七載,不思報效朝廷,反而利用職權,貪墨國庫巨款,數額高達三百萬兩!此等巨款,半數流入二皇子斐清榮的私庫,用於結交官員,豢養死士!此等大逆不道之舉,實乃罪不容誅!臣懇請陛下,徹查李嵩,還朝堂一個清明,還百姓一個公道!”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文武百官們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三百萬兩白銀!都足以讓李嵩株連九族!

更讓人震驚的是,趙衡竟然還牽扯出了二皇子斐清榮!

要知道,斐清榮深得斐霄鶴寵愛,乃是太子斐清佑最強勁的對手。趙衡此舉,無異於在太歲頭上動土!

太和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至極。

李嵩站在群臣之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渾身顫抖,指著趙衡,怒聲喝道:“趙衡!你血口噴人!一派胡言!我何時貪墨國庫?何時與二皇子圖謀不軌?你這是誣告!是赤裸裸的誣告!”

他的聲音尖利,帶著一絲歇斯底裏。顯然,趙衡的彈劾,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趙衡冷笑一聲,絲毫不懼。他將手中的奏折高高舉起,朗聲道:“臣所言句句屬實,絕非誣告!這是李嵩三年來的貪墨賬冊,上面記錄了他每一筆貪墨的時間、地點和金額!還有贈予二皇子銀兩的明細!證據確鑿,鐵證如山!陛下若是不信,可親自過目!”

太監快步上前,接過趙衡手中的奏折和賬冊,呈給斐霄鶴。

斐霄鶴的臉色,越來越陰沈。他一頁一頁地翻閱著,雙手微微顫抖。賬冊上的字跡,清晰可見,每一筆都觸目驚心。書信上的內容,更是讓他怒火中燒。

“好!好一個李嵩!”斐霄鶴猛地將賬冊擲在地上,怒聲喝道,“朕待你不薄,封你為戶部尚書,執掌國庫!你就是這樣報效朕的?三百萬兩!你好大的膽子!”

李嵩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陛下!臣冤枉!臣是被冤枉的!這賬冊是偽造的!是趙衡偽造的!陛下明察!”

“偽造的?”趙衡冷哼一聲,目光如炬,“李嵩!你敢說,這賬冊上的字跡,不是你戶部賬房的筆跡?你敢說,那些書信上的印章,不是你親手所蓋?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

李嵩啞口無言,額頭的冷汗,滾滾而下。他知道,賬冊上的證據,確鑿無疑。一旦坐實,他必死無疑。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站在皇子隊列中的二皇子斐清榮。

斐清榮身著錦袍,面色鐵青。他萬萬沒想到,趙衡竟然會在早朝上,如此不留情面地彈劾李嵩,還將他牽扯其中。他強壓著心中的慌亂,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兒臣冤枉!兒臣從未收受過李嵩的銀兩,更從未有過謀逆之心!此事定然是有人蓄意陷害,挑撥父皇與兒臣的父子之情!”

他目光向後狠厲一瞥,瞪著跪在底下的趙衡,質問:“賬冊事關重大,又是如何到了趙大人手中,別不是什麽記恨我的小人故意為之的吧。”

趙衡直接看向皇帝,俯身磕頭,顫聲央求:“陛下,賬冊是沈尚書之子沈煉送至我府,他與趙尚書,素無來往,也無仇恨,只是看不慣這種蠅營狗茍、敗壞朝堂之事,他因賬冊一事被賊人所害,現已下落不明,還請陛下派人搜查沈煉行蹤。”

“笑話,沈家之子偏偏在上奏賬冊時出了事,我看是你胡說八道,要不就是沈家之子成了某人偽造假證、蓄意構陷的替罪羔羊!”斐清榮咄咄逼人,寸步不讓。

“夠了!”斐霄鶴厲喝一聲,他的目光落在斐清榮的身上,眼神冰冷,帶著一絲疑惑。

他對斐清榮的寵愛,遠超其他皇子。可今日之事,讓他不得不懷疑,自己這個素來疼愛的兒子,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純良。

太和殿內,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們,皆是噤若寒蟬,不敢多說一句話。他們知道,今日之事,已經超出了尋常的彈劾。這是太子與二皇子之間,一場無聲的較量。

而這場較量的結果,將決定整個大魏的未來。

就在這時,太子斐清佑,緩步從皇子隊列中走了出來。

他身著太子蟒袍,面容俊朗,神色平靜。他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禮,聲音沈穩:“父皇!此事事關重大,牽涉甚廣。李嵩乃朝廷重臣,二弟亦是父皇的愛子。不可僅憑一紙賬冊,便輕易定罪。兒臣懇請父皇,準許兒臣徹查此案。務必查明真相,還李尚書和二弟一個清白,也還朝堂一個公道。”

斐清佑的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維護了斐霄鶴的顏面,又顧及了斐清榮的感受,更展現了自己的公正無私。

文武百官們,皆是暗暗點頭。太子殿下,果然是深明大義,顧全大局。

斐霄鶴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他沈吟片刻,點了點頭:“準奏!太子,朕命你為欽差大臣,徹查此案!務必秉公執法,不得徇私枉法!”

“兒臣遵旨!”斐清佑躬身領命。

李嵩和斐清榮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希冀。他們知道,只要太子徹查,他們便還有一線生機。

只有趙衡,看著斐清佑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他隱隱覺得,此事,絕非表面那麽簡單。

而這場朝堂風暴的背後,一定藏著一雙無形的手,在暗中操縱著一切。

太和殿外,晨霧散去,陽光刺破雲層,灑在廣場上。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陽光,驅散不了籠罩在京城上空的陰霾。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逼近。

午時。天牢。

冰冷的石壁上,布滿了青苔,水珠順著石壁緩緩滑落,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李嵩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顫抖。早朝上的一幕幕,如同夢魘般在他腦海中回蕩。趙衡的彈劾,斐霄鶴的震怒,百官的嘩然……每一幕,都讓他心膽俱裂。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三百萬兩白銀的貪墨罪名,足以讓他株連九族。更何況,還牽扯出了二皇子斐清榮。斐清榮此刻自身難保,根本不可能救他。

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他閉上眼,一行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滑落。他後悔了,後悔自己不該貪得無厭,後悔自己不該依附斐清榮,後悔自己不該走上這條不歸路。

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就在這時,牢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獄卒的聲音。

李嵩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他以為,是斐清榮派人來救他了。

他掙紮著爬起來,撲到牢門前,對著外面大喊:“來人!我是戶部尚書李嵩!快放我出去!二皇子不會不管我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他的牢房外。

一個獄卒的身影,出現在牢門外。那獄卒身著灰色的囚服,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他手中,拿著一個油紙包。

“李大人,”獄卒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小人奉命,給您送點東西。”

李嵩的目光,落在那個油紙包上。他的心中,生出一絲疑惑。斐清榮派人送東西,為何會派一個如此面生的獄卒?

他警惕地看著那獄卒,沈聲問道:“你是誰?奉誰的命令?”

獄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打開牢門,走了進來,將油紙包放在李嵩面前的地上,然後轉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整個過程,沒有一句話,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李嵩看著地上的油紙包,心中的疑惑更甚。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抵不住心中的好奇,伸手將油紙包撿了起來。

油紙包很輕,裏面似乎只包著一張紙。

他顫抖著,將油紙包打開。

裏面果然是一張紙。

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信紙的質地,是江南特有的宣紙,細膩光滑。紙上的字跡,龍飛鳳舞,帶著一股熟悉的氣息。

李嵩的目光,落在那字跡上。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字跡……是江嶼的!

他曾經見過江嶼的字跡,那是一種獨特的行書,辨識度極高。

李嵩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江嶼?他怎麽會給自己送信?

他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將信紙展開。

信上的內容,並不長。寥寥數語,卻字字誅心。

信上寫著:“李大人臺鑒。三百萬兩白銀,已如數送至二皇子府中。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事敗露,可將一切罪責,推至沈江臨之子沈煉身上。沈煉手中,有一封偽造的密信,足以證明他才是幕後主使。切記,萬勿提及吾名。”

李嵩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他死死地盯著這封信,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江嶼,你以為用毀了我的三百萬兩討好斐清榮,就能替代我的位置?你還想借我之手嫁禍沈煉,推翻沈氏?

李嵩的心中,瞬間燃起了一股滔天的怒火。他恨江嶼的陰險狡詐,恨江嶼的過河拆橋!

但很快,這股怒火,便被狂喜取代。

他看著手中的信紙,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這封信,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只要他將這封信呈給斐霄鶴,就可以將一切罪責,都推到江嶼和沈煉的身上!就可以證明,自己是被冤枉的!

李嵩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猙獰的笑容。

江嶼,沈煉……你們以為,這樣就能置我於死地嗎?

做夢!

我李嵩,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猛地擡起頭,對著牢房外大喊:“來人!快來人!我有要事稟報陛下!我有證據!我有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

他的聲音,嘶啞而尖利,在陰暗的天牢裏回蕩著,帶著一絲歇斯底裏的瘋狂。

獄卒聽到了他的呼喊,快步走了過來。

李嵩撲到牢門前,手中緊緊攥著那封信,對著獄卒大喊:“快!快稟報陛下!我有證據!我能證明,是江嶼和沈煉陷害我!快!”

獄卒看著他瘋狂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他慢悠悠地說道:“李大人,稍安勿躁。太子殿下已經下令,徹查此案。您有什麽證據,大可告訴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李嵩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隨即又變得堅定,“好!帶我去見太子殿下!我要將這一切,都告訴太子殿下!”

他知道,太子斐清佑與二皇子斐清榮素來不和。只要他將這封信交給斐清佑,斐清佑一定會借題發揮,不僅能救他一命,還能狠狠地打擊斐清榮和江嶼。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獄卒點了點頭,轉身離去,去稟報太子斐清佑。

李嵩站在牢房裏,緊緊攥著手中的信,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走出天牢,重新站在朝堂之上的情景。

他仿佛已經看到,江嶼和沈煉,被打入天牢,身敗名裂的下場。

可他不知道的是,這封信,並非江嶼所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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