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六章
翰林院的午後靜得能聽見窗外蟬鳴的尾音，沈煉正端坐案前，看似在研讀舊卷，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距離與王伯約定的子時，只剩不足十個時辰。
商洛的腳步聲急促地從院外傳來，打破了這份寧靜。他未及行禮，便壓低聲音道：“公子，林小虎在外求見，說有急事相告。”
沈煉眼底的平靜瞬間被銳光取代，他合上書頁，沈聲道：“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身著粗布短打、身形瘦小卻眼神靈動的少年躬身而入。正是林小虎，前世沈家獨當一面的護衛，當年咬死不改誣陷沈家的假口供，在獄中被活活折磨死。沈煉重生後，第一個找到的便是他，將其收入麾下。
“公子。”林小虎的聲音帶著一絲喘息，顯然是一路疾奔而來，“屬下按您的吩咐，日夜監視王伯的行蹤，今日辰時，發現有兩個形跡可疑的人，一直在王伯暫居的破院外徘徊。屬下仔細辨認，那兩人腰間系著的玉佩，是江府的標志！”
江嶼！
沈煉的指尖驟然收緊，書頁被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他心中冷笑，果然不出所料。江嶼此人，看似溫潤，實則心思縝密如發。他既敢偽造假信構陷李嵩，自然也會對可能掌握李嵩罪證的人暗中提防。王伯在戶部任職三十餘年，對李嵩的貪墨之事知之甚詳，江嶼不可能不將他視為眼中釘。
“那兩人可有異動？”沈煉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情緒。
“暫時沒有。”林小虎搖頭，“他們只是在院外徘徊，偶爾探頭探腦，似乎在確認王伯是否在院中。屬下擔心打草驚蛇，未敢輕舉妄動，特來向公子請示。”
“做得好。”沈煉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林小虎年紀雖小，做事卻極為沈穩與機敏，不愧才幾年就發展成沈府首席護衛，“你立刻帶三個信得過的兄弟過去，在他們面前滋事，引他們前往醉仙樓。記住，只許糾纏，不許傷人，今夜子時之前務必將他們引開。”
“屬下明白！”林小虎躬身領命，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是他第一次執行沈煉交代的任務，心中既緊張又激動。
看著林小虎離去的背影，沈煉緩緩走到窗邊，目光望向城南的方向。
江嶼，你以為派兩個人監視王伯，就能阻止我拿到賬冊嗎？你太小看我了。
這一世，我不僅要拿到王伯手中的賬冊，還要讓你親手布下的棋子，反過來成為刺向你自己的尖刀。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欞，腦海中飛速閃過接下來的計劃。江嶼的人被引開後，王伯必然會察覺到危險，從而更加堅定與自己合作的決心。而自己，只需要在子時準時前往城南破廟，便能順利拿到那本足以扳倒李嵩的鐵證。
只是，沈煉的心中，卻隱隱有一絲不安。
江嶼此人，絕非易與之輩。他會不會還有後手？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便被沈煉壓了下去。無論江嶼有什麽後手，他都有信心應對。他手中握著前世的記憶，這便是他最大的籌碼。
夕陽西下，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翰林院下值的官員三三兩兩走出，談笑著各自散去。沈煉混在人群中，看似與往常無異，心中卻早已是波濤洶湧。
他知道，今夜，將是他覆仇之路的第一個關鍵節點。
成，則李嵩倒臺，江嶼受挫，沈家轉危為安。
敗，則身首異處，沈家覆滅的悲劇，將再次上演。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猶豫被決絕取代。
沒有退路，也不能有退路。
*
“三爺，還沒吃完呢？”江四吞下口中面條，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江三啐了一口，目光掃過熙熙攘攘的街道，沈聲道：“吃什麽吃，趕緊回去！公子說了，那老東西手裏攥著李尚書的把柄，若是落在旁人手裏，咱們都得掉腦袋！”
二人不敢耽擱，腳下生風，朝著城南的方向疾行而去。他們不知道的是，身後綴了一道瘦小的身影。
林小虎縮在街角的陰影裏，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臉上沾著些許煤灰，看起來與尋常的街頭乞兒無異。他緊緊盯著江三與江四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冷靜。
江三與江四行色匆匆，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的尾巴。他們穿過兩條熱鬧的街巷，拐入一條僻靜的胡同，胡同盡頭便是通往城南的土路。
林小虎心中一動，知道機會來了。他從懷中摸出一枚銅錢，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他轉身鉆進旁邊的巷子，朝著早已等候在那裏的三個同伴揮了揮手。
那三個少年都是沈家舊部的子弟，與林小虎一樣，對沈家忠心耿耿。幾人湊到一起，低聲商議了幾句，很快便有了計策。
片刻後，江三與江四剛走出胡同，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爭吵聲。
“你這廝！竟敢偷我的錢袋！看我不打斷你的腿！”一個少年的聲音帶著怒氣，響亮地回蕩在街頭。
緊接著，便是一陣推搡叫罵之聲。
江三眉頭緊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回頭望去。只見幾個少年扭打在一起，其中一個少年被按在地上，哭爹喊娘，另一個少年則高舉著一個錢袋，得意洋洋地叫囂著。
“三爺，管不管？”江四有些猶豫，他們身負要務，本不該節外生枝。
江三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管什麽？一群毛頭小子打架，別耽誤了正事！走！”
他剛要邁步，卻見那高舉錢袋的少年腳下一滑，竟直直朝著他們撞了過來。少年手中的錢袋脫手而出，“嘩啦”一聲，銅錢散落一地，其中幾枚恰好滾到了江三的腳邊。
“哎呀！對不住！對不住！”少年連忙躬身道歉，手忙腳亂地去撿地上的銅錢。
江三的臉色沈了下來，剛要發作，卻見那少年擡起頭，露出一張滿是煤灰的臉，正是林小虎。
林小虎一邊撿錢，一邊偷偷打量著江三與江四，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精光。他故意磨蹭著，嘴裏還念念有詞：“這可是我娘給我的買藥錢，要是丟了，我娘的病可就治不好了……”
江四見狀，心中煩躁，擡腿便要踢開林小虎：“滾開！別擋道！”
“哎！你怎麽打人呢？”旁邊的幾個少年立刻圍了上來，擋在林小虎身前，一個個怒目圓睜，“我們兄弟幾個在這裏說事，關你們什麽事？”
江三眼神一凜，察覺到不對勁。這幾個少年看似莽撞，實則進退有度，隱隱將他們圍在了中間。他心中暗道一聲不好，怕是遇上了麻煩。
“怎麽？想找麻煩？”江三冷笑一聲，伸手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也不看看老子是誰！識相的趕緊滾開！”
“喲呵！還帶刀？”林小虎故作驚訝，聲音卻越發響亮，“大家快來看啊！這裏有歹人持械行兇！”
他這一喊，周圍的行人紛紛側目，不少人圍了過來，對著江三與江四指指點點。
江三與江四的臉色徹底變了。他們是秘密行事，最忌引人註目。若是被官府的人盯上，麻煩可就大了。
“走！”江三當機立斷，拉著江四便要沖出去。
“想跑？沒那麽容易！”林小虎大喊一聲，與幾個同伴一起，死死纏住了江三與江四。他們不求傷人，只求拖延時間，手中的招式看似兇猛，實則綿軟無力，只是不斷地糾纏著，讓對方難以脫身。
周圍的行人越聚越多，議論聲此起彼伏。
江三與江四又急又怒，卻偏偏束手無策。他們不敢真的拔刀傷人，只能狼狽地招架著。
就在這時，林小虎偷偷給同伴使了個眼色。一個少年心領神會，趁著混亂，悄悄繞到了江三的身後，將一張紙條塞進了他的衣袖裏。
江三對此毫無察覺，他只想著盡快擺脫這些麻煩，帶著江四奮力沖出了人群，朝著城南的方向狂奔而去。
看著二人在街角消失的背影，林小虎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知道，江三與江四發現那張紙條後，定會去醉仙樓看看。而醉仙樓裏，早已布好了天羅地網。
他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他要盡快將這個消息告訴公子。
城南破廟附近的柴房內，王伯蜷縮在幹草堆上，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喧鬧聲，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安。他緊緊抱著懷中的布包，布包裏的賬冊硌得他胸口發疼，卻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安心。
他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和那個少年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翰林院的午後靜得能聽見窗外蟬鳴的尾音，沈煉正端坐案前，看似在研讀舊卷，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距離與王伯約定的子時，只剩不足十個時辰。
商洛的腳步聲急促地從院外傳來，打破了這份寧靜。他未及行禮，便壓低聲音道：“公子，林小虎在外求見，說有急事相告。”
沈煉眼底的平靜瞬間被銳光取代，他合上書頁，沈聲道：“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身著粗布短打、身形瘦小卻眼神靈動的少年躬身而入。正是林小虎，前世沈家獨當一面的護衛，當年咬死不改誣陷沈家的假口供，在獄中被活活折磨死。沈煉重生後，第一個找到的便是他，將其收入麾下。
“公子。”林小虎的聲音帶著一絲喘息，顯然是一路疾奔而來，“屬下按您的吩咐，日夜監視王伯的行蹤，今日辰時，發現有兩個形跡可疑的人，一直在王伯暫居的破院外徘徊。屬下仔細辨認，那兩人腰間系著的玉佩，是江府的標志！”
江嶼！
沈煉的指尖驟然收緊，書頁被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他心中冷笑，果然不出所料。江嶼此人，看似溫潤，實則心思縝密如發。他既敢偽造假信構陷李嵩，自然也會對可能掌握李嵩罪證的人暗中提防。王伯在戶部任職三十餘年，對李嵩的貪墨之事知之甚詳，江嶼不可能不將他視為眼中釘。
“那兩人可有異動？”沈煉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情緒。
“暫時沒有。”林小虎搖頭，“他們只是在院外徘徊，偶爾探頭探腦，似乎在確認王伯是否在院中。屬下擔心打草驚蛇，未敢輕舉妄動，特來向公子請示。”
“做得好。”沈煉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林小虎年紀雖小，做事卻極為沈穩與機敏，不愧才幾年就發展成沈府首席護衛，“你立刻帶三個信得過的兄弟過去，在他們面前滋事，引他們前往醉仙樓。記住，只許糾纏，不許傷人，今夜子時之前務必將他們引開。”
“屬下明白！”林小虎躬身領命，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是他第一次執行沈煉交代的任務，心中既緊張又激動。
看著林小虎離去的背影，沈煉緩緩走到窗邊，目光望向城南的方向。
江嶼，你以為派兩個人監視王伯，就能阻止我拿到賬冊嗎？你太小看我了。
這一世，我不僅要拿到王伯手中的賬冊，還要讓你親手布下的棋子，反過來成為刺向你自己的尖刀。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欞，腦海中飛速閃過接下來的計劃。江嶼的人被引開後，王伯必然會察覺到危險，從而更加堅定與自己合作的決心。而自己，只需要在子時準時前往城南破廟，便能順利拿到那本足以扳倒李嵩的鐵證。
只是，沈煉的心中，卻隱隱有一絲不安。
江嶼此人，絕非易與之輩。他會不會還有後手？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便被沈煉壓了下去。無論江嶼有什麽後手，他都有信心應對。他手中握著前世的記憶，這便是他最大的籌碼。
夕陽西下，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翰林院下值的官員三三兩兩走出，談笑著各自散去。沈煉混在人群中，看似與往常無異，心中卻早已是波濤洶湧。
他知道，今夜，將是他覆仇之路的第一個關鍵節點。
成，則李嵩倒臺，江嶼受挫，沈家轉危為安。
敗，則身首異處，沈家覆滅的悲劇，將再次上演。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猶豫被決絕取代。
沒有退路，也不能有退路。
*
“三爺，還沒吃完呢？”江四吞下口中面條，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江三啐了一口，目光掃過熙熙攘攘的街道，沈聲道：“吃什麽吃，趕緊回去！公子說了，那老東西手裏攥著李尚書的把柄，若是落在旁人手裏，咱們都得掉腦袋！”
二人不敢耽擱，腳下生風，朝著城南的方向疾行而去。他們不知道的是，身後綴了一道瘦小的身影。
林小虎縮在街角的陰影裏，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臉上沾著些許煤灰，看起來與尋常的街頭乞兒無異。他緊緊盯著江三與江四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冷靜。
江三與江四行色匆匆，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的尾巴。他們穿過兩條熱鬧的街巷，拐入一條僻靜的胡同，胡同盡頭便是通往城南的土路。
林小虎心中一動，知道機會來了。他從懷中摸出一枚銅錢，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他轉身鉆進旁邊的巷子，朝著早已等候在那裏的三個同伴揮了揮手。
那三個少年都是沈家舊部的子弟，與林小虎一樣，對沈家忠心耿耿。幾人湊到一起，低聲商議了幾句，很快便有了計策。
片刻後，江三與江四剛走出胡同，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爭吵聲。
“你這廝！竟敢偷我的錢袋！看我不打斷你的腿！”一個少年的聲音帶著怒氣，響亮地回蕩在街頭。
緊接著，便是一陣推搡叫罵之聲。
江三眉頭緊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回頭望去。只見幾個少年扭打在一起，其中一個少年被按在地上，哭爹喊娘，另一個少年則高舉著一個錢袋，得意洋洋地叫囂著。
“三爺，管不管？”江四有些猶豫，他們身負要務，本不該節外生枝。
江三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管什麽？一群毛頭小子打架，別耽誤了正事！走！”
他剛要邁步，卻見那高舉錢袋的少年腳下一滑，竟直直朝著他們撞了過來。少年手中的錢袋脫手而出，“嘩啦”一聲，銅錢散落一地，其中幾枚恰好滾到了江三的腳邊。
“哎呀！對不住！對不住！”少年連忙躬身道歉，手忙腳亂地去撿地上的銅錢。
江三的臉色沈了下來，剛要發作，卻見那少年擡起頭，露出一張滿是煤灰的臉，正是林小虎。
林小虎一邊撿錢，一邊偷偷打量著江三與江四，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精光。他故意磨蹭著，嘴裏還念念有詞：“這可是我娘給我的買藥錢，要是丟了，我娘的病可就治不好了……”
江四見狀，心中煩躁，擡腿便要踢開林小虎：“滾開！別擋道！”
“哎！你怎麽打人呢？”旁邊的幾個少年立刻圍了上來，擋在林小虎身前，一個個怒目圓睜，“我們兄弟幾個在這裏說事，關你們什麽事？”
江三眼神一凜，察覺到不對勁。這幾個少年看似莽撞，實則進退有度，隱隱將他們圍在了中間。他心中暗道一聲不好，怕是遇上了麻煩。
“怎麽？想找麻煩？”江三冷笑一聲，伸手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也不看看老子是誰！識相的趕緊滾開！”
“喲呵！還帶刀？”林小虎故作驚訝，聲音卻越發響亮，“大家快來看啊！這裏有歹人持械行兇！”
他這一喊，周圍的行人紛紛側目，不少人圍了過來，對著江三與江四指指點點。
江三與江四的臉色徹底變了。他們是秘密行事，最忌引人註目。若是被官府的人盯上，麻煩可就大了。
“走！”江三當機立斷，拉著江四便要沖出去。
“想跑？沒那麽容易！”林小虎大喊一聲，與幾個同伴一起，死死纏住了江三與江四。他們不求傷人，只求拖延時間，手中的招式看似兇猛，實則綿軟無力，只是不斷地糾纏著，讓對方難以脫身。
周圍的行人越聚越多，議論聲此起彼伏。
江三與江四又急又怒，卻偏偏束手無策。他們不敢真的拔刀傷人，只能狼狽地招架著。
就在這時，林小虎偷偷給同伴使了個眼色。一個少年心領神會，趁著混亂，悄悄繞到了江三的身後，將一張紙條塞進了他的衣袖裏。
江三對此毫無察覺，他只想著盡快擺脫這些麻煩，帶著江四奮力沖出了人群，朝著城南的方向狂奔而去。
看著二人在街角消失的背影，林小虎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知道，江三與江四發現那張紙條後，定會去醉仙樓看看。而醉仙樓裏，早已布好了天羅地網。
他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他要盡快將這個消息告訴公子。
城南破廟附近的柴房內，王伯蜷縮在幹草堆上，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喧鬧聲，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安。他緊緊抱著懷中的布包，布包裏的賬冊硌得他胸口發疼，卻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安心。
他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和那個少年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