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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我抓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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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我抓住你了

重明傳來消息的時間很耐人尋味。

江洵睡了個好覺,甚至從晨間到下午,重明的定位都沒傳來新的消息。

就好像是他們預料中最差的那種結果,陸無據拿走這個芯片真的只是為了緬懷,沒有想使用的意思。

可江洵已經不再焦慮了,下午的時候還因為藥物作用吐了一會,又掛了瓶葡萄糖。

他現在的身體正處於恢覆期,病竈好不容易被藥物遏制住,那些這麽多年來缺少營養的器官,便開始瘋狂的吸收這具身體裏湧入的每一點養分,這才造成這麽劇烈的後果。

“你的任務就是好好養病,不要想那麽多,而且我們當時已經預估過了,你的老師也說沒有問題,陸無據是一定會用這枚芯片的,只是時間快慢的區別。”

池明慧下午的時候還專門打了電話過來,宋野舉著電話湊到他耳邊讓他聽。

池明慧知道他的焦慮,說話的語氣都柔和了些許,一點都不像那個脾氣暴躁的池局。

“所有的事兒都有我們在做呢,你不要再瞎操心了,你看我都讓宋野在家陪你了,不然的話宋野還得跟我們加班呢。”

聽著電話那頭的絮叨,江洵的嘴角勾出一個淺笑,也輕輕的回覆:“我知道,我沒有焦慮,如果我焦慮的話,早就打電話給你們了。”

“沒有最好。”

池明慧松了口氣,心裏卻忍不住罵陸無據這個混-蛋真的會折磨人。

之前折磨江照陽,現在還得折磨他兒子,真是個禍害。

說罷,池明慧又交代了幾聲,確定現在江洵的身體狀況是完全沒辦法出門的,這才放下心來,高高興興的掛了電話。

電話一掛,房間裏就只剩宋野剛剛給他開的電視聲了,聽上去十分催眠。

江洵瞇著眼睛,感覺到宋野正握著自己沒有紮針的那只手,眼睛偷偷的睜開了一條縫。卻只看見了男人臉上的心疼。

江洵的手背上是一片青紫,有些血管甚至是腫的,看上去是十分猙獰,曾經那雙漂亮的手在此刻好似已經不覆存在。

江洵不想看到他這一副表情,動了動手指,示意他看過來,嗓音裏分明有打趣:“宋隊長好像又要哭了。”

“這是藥物的排異反應,血管會腫,很正常的事情,等後面不用打吊瓶了,自然就好了。”

江洵將一只手握拳,湊近宋野的掌心,很快就被對方整個包裹在掌心裏。

安安靜靜的聽著電視裏的打鬧聲,江洵還是想和對方多說說話,提起了剛剛池明慧話裏的一個隱喻,“你們這是從一開始就沒想讓我去加入行動啊,池姨還專門把你留在家裏把我拖住,這成本多高啊。”

要是說他從一開始就被蒙在鼓裏,那是假的。

從宋野當時對他說要帶他回家開始,江洵就隱隱約約意識到了這一點。

但他沒有反抗,也沒有提出任何的疑問,安安靜靜的跟著宋野回了蓮城,安靜的接受治療,好像回到了自己曾經養病的那段時間,就這麽蝸居在家裏。

可現在池明慧既然已經拿到臺面上來說了,那他就有話可以講了。

青年看著愛人那副變得有些慌亂的表情,心裏只覺得有趣,手指又曲起,在對方的手掌心撓了撓。

“你的身體狀況,確實不太適合參與。”

宋野最終還是說了實話,在這件事兒上,他當時也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本人的意思也是不能瞞著江洵,至少要讓他自己做決定。

當時他就已經決定,只要江洵提出這個想法,或者詢問他,他就瞞著池明慧幹件大事兒。

結果江洵壓根就沒把這件事兒放在心上,或者說放在心上了,卻懶得去和他們爭。

再加上他確實疲憊,因此安分的接受了組織對他的安排。

“我當時還挺怕你生氣的,畢竟你追了那麽久,如果最後時刻你不在的話,你應該會很失落。”

宋野湊到他耳邊道,“江老師……現在生氣嗎?”

“我為什麽要生氣?”

江洵有點想笑,但看見對方小心翼翼的樣子,還是沒笑出聲來,只是心平氣和的安撫:“我本來就沒想過我能跟著大部隊熬那麽久,如果按照我原來的計劃,得被槍來一下,也沒辦法參與後面的行動的。”

“我很明白自己的身體狀況如何,所以從來沒有奢望過,只要最後能抓住對方,我有的是時間去問個清楚。”

他真的對陸無據有執念嗎?

好像其實也不是這樣,他有執念的是能否為親人報仇。

而報仇的人究竟是自己,還是代表正義的警方,好像並不重要。

如果自己真的親手用刀捅死了陸無據,那好像也並不是自己想要的。

“我得告訴你,芯片現在還在蓮城,不過從今天早晨開始芯片的位置就沒有動過了,他在一個小的居民區裏,警方現在已經對居民區布控了。”

宋野和他分享了一下現在的狀況,芯片的位置沒有移動代表它現在很可能是被人放置在同一個地方,拿著芯片的人趕了一晚上的路,大概率是在休息。

江洵聞言眼睫輕輕顫了顫,沒有立刻接話。

他望著天花板上那張造型簡約的吸頂燈,下午的陽光從窗簾外透了過來,光線柔和的像是被紗濾了好幾層,落幕之後是一片淡淡的白色。

“居民區……”他過了好一會才開口,聲音輕的像是在自言自語,“他還真會挑地方休息。”

宋野握著他的手又緊了緊,指腹在他的手指關節處輕輕的摩挲,像是在確認他此刻手掌的溫度。

他害怕江洵現在又開始焦慮,何況現在江洵正吊著水,要是情緒不對勁,藥水打進去壓根就沒有用。

江洵下意識動了動自己的手掌,從那一片熾熱中擠了出來,他現在壓根就不用問,一看見宋野的舉動,就知道他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東西,“我說了,宋野,我不焦慮。”

“只是感覺心裏有點累。”

“腦子也累。”

他確實不焦慮,藥物在血管裏慢慢的流淌,帶來一種十分奇異的平靜感。

空調也是溫和的,像是整個人被浸泡在溫水裏,連思維都變得遲鈍了起來。

“如果累了,那就睡一會。”

宋野壓低了聲音,伸手去把平板上播放的電視聲音也調小了,“我看著藥水瓶呢。”

江洵垂著眼皮,註視著宋野,良久後才道。

“那有消息了,叫醒我,好嗎?”

宋野幫他整理了一下被子,壓的結結實實,確定江洵的腳踝是暖的,這才點了點頭,“好。”

“做個好夢。”

眼皮重重的垂下,暈開一層淡淡的紅暈。那是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周身是溫暖的,溫暖的就像回到了母親的子-宮。

恍惚中,他好像又聽見了妹妹的聲音。

和病床上那次不同,對方的聲音很遠,遠的就像是從雲端上傳來的。

江洵想睜開眼,想去看那光傳來的地方,卻無論如何都沒有力氣,想打起精神,也無濟於事。

夢裏那個茫然的,還未完全長大的少年在原地轉了兩圈,最終還是在原地坐下了,抱著腿,呆呆的坐著。

周圍是一片虛無,他只能在一片溫暖的紅光裏,安安靜靜的聽著妹妹小聲的哼唱聲。

那是曾經妹妹最喜歡的歌,江洵記得叫“drama free”,歌詞的大意是什麽卻已經記不清了。

聽著模糊的聲音,本來還有點焦慮的心卻隨著歌聲漸漸放松了下來。

少年把腦袋埋進胳膊裏,一副自閉的樣子。

那少女的影子卻忽然出現,像曾經一樣,輕輕的依靠在他的身邊,五官已經模糊不清,可身形卻和往日沒有不同。

“哥哥呀……”少女用那種柔軟的嗓音輕輕道,“做個好夢。”

“你不用再累了,不用再把仇恨掛在心裏了,一切都要結束了。”

“你要繼續往前走,去更遠的將來,去到我沒去過的地方。”

“我們馬上就要走啦~”

走?我們是誰?誰要走了?

江洵的心臟狠狠一跳,他有些想觸碰少女依靠他身邊的虛影,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動彈,只能看著少女輕巧的站起身,對著他揮揮手。

“我們呀,爸爸,媽媽,還有岑哥,我們都要走啦。”

少女從他的身側站起,蹦蹦跳跳的走向正前方。

在那裏在一片紅光下,另外三個模糊的影子就站在那裏,等待著少女的歸隊。

世界上原來真的有靈魂,真的有人會在天上看著他嗎

“江洵。”那人開口叫他的名字:“想我嗎?”

又是一道影子,他忽然出現在少年的身邊,熟撚的將手肘搭在他的肩膀上,語氣裏是以往如初的笑意,好似曾經的瘋狂從未出現過。

“你真的很厲害啊,你做到了‘我們’這麽多年來一直不敢做的事情,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是曾經在他面前死去的岑暮,那個從高樓之上被人推下,變成了飛鳥的少年。

江洵的嘴唇微微蠕動,他想問,岑暮真的看見自己所愛的那些人了嗎,可現在好像一切都不用再問了。

在他看見岑暮的這一刻開始,這個荒唐的世界好像就已經給他答案。

“你們都要離開了嗎?”

再次開口,聲音中染上了嘶啞,江洵楞了很久,他知道那些影子是誰,為此胸腔內的心臟瘋狂的跳動著。

多年來的委屈,痛苦,思念好像在這幾秒內徹底迸發了出來。

他有點想哭,他想看清妹妹的臉,想要告訴父母這些年自己有多麽想他們。

可無論他在夢中說什麽,想要如何阻止他們,都無濟於事。

“是啊,我們現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嘛。”

岑暮的話語中帶著笑意,他湊近江洵的臉龐,開玩笑道:“你總不能跟著我們一起走,畢竟現在你已經有了很重要的人,在你未來的路上,會有很多人陪著你。”

那些已經模糊的臉龐漸漸清晰,江洵看見那些人,他的父親,母親,他的妹妹和他的朋友。

他們的臉上沒有死去時的空洞與決絕,臉上只有笑意,就好像只要對他展現了這抹笑意,就能安心的離去。

“現在真的要說再見了。”

岑暮狠狠的擁抱他,青年放肆的大笑著,“不要再見了,你要去更遠的明天了,沒有黑暗,沒有痛苦的明天。”

“這個世界不再悲傷。”

“江洵,我已經看見未來了。”

那一抹紅光漸盛,將那一抹抹虛無的靈魂籠罩其中,江洵下意識想抓住岑暮的身影,卻在那瞬間抓了個空。

倉皇間擡頭,只看見那懸浮在空中的紅點,竟然是一顆太陽。

在這場短暫的會面後,這個太陽要從生者的世界帶走已經逝去的人,紅光過後,所有的一切好像都被抽離了,天光大亮。

“那麽……”岑暮笑著轉過身,跟上了前面幾人的腳步,看著江洵眨了眨眼。

“晚安。”

“做個好夢。”

胸口下那顆不停跳動的肉塊,好似要爆炸一般,江洵呼吸不過來,想要去追趕那些人,卻又下意識怔楞在原地。

有人拽住了他的手,那人身上的氣息讓他無比熟悉,本來冰冷的身體好像在幾秒內傳來了一股暖流。

因為那個人的手是溫暖的,幹燥的。

像是救命稻草一般,能隨時把他拖出死亡的漩渦。

江洵回過頭,看見了宋野的影子。

猛烈的頭痛突如其來,病床上的江洵猶如被什麽東西重重的砸了一下,想要坐起身,意識卻又模糊的很。

他睜開自己朦朧的眼睛,看不清面前到底是個什麽狀況,只是感覺到周圍喧鬧的很,各種各樣的機器聲滴滴滴的刺激著他的耳膜。

“有動靜了!他醒了!”

這一嗓子接近失聲了,江洵仔細的分辨了一下,想了半晌才想起這好像是陸白暮的聲音。

但這就不對了,在他的記憶裏,陸白暮現在依舊在L省待著,不太可能在現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他身邊。

江洵心中有了疑惑,便想要睜開眼睛看個清楚,可越睜眼頭就越痛,痛的幾乎讓人難以忍受。

喉嚨中發出一聲呻吟,下一刻夢中那只溫暖的手便貼在了他的額頭上。

江洵的瞳孔聚焦,只看見了宋野帶著焦急的臉龐。

陸白暮和趙樓蘭都來了,七嘴八舌的聚在一邊給江洵測身體數據。

陸白暮差點要哭出來了,嘴裏還一直喊著“師兄你如果是因為我的藥倒的,那我真的是罪人”。

結果因為太吵差點被魏醫生趕出病房。

江洵懶得去分辨對方有多麽的愧疚,他現在的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了宋野的身上,盯著對方的眼睛,本來還沈重的眼皮漸漸睜大,虛弱的扯出了一抹笑。

“贏了嗎?”

他小聲的道。

宋野抽了抽鼻子,眼眶略微發紅,可也只是學著他的樣子也笑了一聲,給出了一個肯定的答案。

“贏了。”

……

這段故事似乎不需要用太多的筆墨去描寫。

江洵的推測沒有錯,陸無據不會放過當初摯友留下來的遺物,在江洵忽然在家中進入休克狀態時,重明也同樣傳來了喜訊。

他們找到他了。

芯片剛插入電腦,蓄勢待發的重明就用一種難以想象的速度鎖定了對方。

系統自動接管設備的攝像頭以及是電腦系統,在陸無據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便已經掃描下了對方的面容。

而在暗中,關於撒旦這個網站所登錄過的所有IP地址都在幾秒內被全部挖了出來,一份詳實的清單擺在了警方的桌子上。

所有被牽連到的省份,警方傾巢出動,讓那些藏匿在黑暗中的罪惡連根拔起。

這就是江照陽曾經提過的,重明恐怖的網絡追蹤能力。

江照陽所做的一切從來都不是白用功,他只是太勢單力薄了,沒有人在那種時候能拋卻一切理性,為他親自打造一個機會。

就像是被時代推動的向前,江洵從他的手中接過了接力棒,他有足夠的信心,足夠的資源,還有一群無條件相信他,拼命沖刺的朋友和家人。

真是奇怪,在重明找到對方的時候,江洵就好像真的變成了重明。

他徹底失去了意識,甚至開始發燒,休克,把宋野急得要死。

如果不是之前一直給江洵看病的魏醫生還留在蓮城,檢查過後直言江洵只是普通的發燒和藥物副作用,宋野差點就直接哭出來了。

好在一切結局都是好的,江洵沒出什麽大問題,但醒過來之後身體狀況就直線上升,甚至比睡著前還要精神。

池明慧和顧長青幾人領導組織的捉捕行動也傳來了好消息。

在那棟民房埋伏的警察在芯片的消息傳來的第一時間便把民房圍了個水洩不通。

進入房間時,陸無據正呆呆的坐在電腦前,他甚至沒有反抗。

那雙因為充血有些血紅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那個人影。

那是江照陽。

在芯片被啟動的第一時間,陸無據就看見了那個曾經被他殺死的人忽然出現在了電腦屏幕上。

一切真實的猶如視頻通話,他看見對方平日裏那雙冷淡孤傲的眸子就這麽看著他,猶如在看一個死人。

“他”說:“我抓住你了。”

就像以前江照陽所說的那樣,他一定會抓住他,他一定會把他繩之以法。

而這道承諾晚來了十幾年,陸無據在聽見的第一時間腦海中浮現的並不是慌亂,而是恍惚。

在被摁在桌子上時,男人終於被這荒謬的一幕被瞬間擊破了心理防線。

“原來是你啊。”他低聲道,“果然是沒給你買兩根好香,你嫌棄了,不然也不會死了都不放過我。”

他瘋狂的大笑了出來,那張裹著面具的臉上露出了一種極為詭異的神經質,“還真的讓你抓住了。”

抓捕他的警察聽見他這話,嘴角抽了抽,手下的力氣用的更大了,咬著牙罵了一句。

“神經病。”

一切都很順利,順利到讓那些經歷過那段恐懼歲月的人在那瞬間甚至以為這是一場夢。

可抓捕是確確實實發生了,而他們能夠確定,那個帶著丹尼爾面具,一邊喊著“江照陽是個小氣鬼,死了都不放過他的”瘋子確實是陸無據。

對方的dna和當年那個自殺死在屋子裏的國際友人完美契合。

結果出來的那天,池明慧和顧長青兩人相顧無言了很久很久,這才苦澀的笑出來了。

他們那個腦子一根筋的朋友常子安當然不會是內應。

可對方實在是相信自己局裏的人,以至於當年的結果被人動了手腳都沒有多加核實。因此,陸無據在他們的眼中已經死去。

可他卻只是擺脫了一副皮囊,做了個畫皮鬼。

“這下子還真是栽了。”顧長青動了動自己的傷腿。

“不過這次不是我們栽了,是他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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