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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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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探病

療養院——

春日的陽光潑灑在花圃裏,綠意盎然,火紅的小蒼蘭點綴其間,香氣隨著風兒撲起,香飄十裏,仍是在這片水泥城市裏,把山中蝴蝶勾了過來。

那蝴蝶飛啊,還未到達它想去的地方,便被一只手驚擾開。

女人的臉上已經帶上了深深的皺紋,臉色枯黃,可五官依舊美的驚人,她穿著條紋病號服,靜靜地坐在花圃邊上,直勾勾的盯著那些小花。

看了一會,便伸出手,將那花折了下來,揉碎在掌心裏。

艷紅色的花瓣被不可置否的力道揉碎,如血一般的汁液逐漸染透帶著病態慘白的掌心,那女人卻全然不覺,只是力道越來越大,漸漸的,或許其中流淌的就不只是花汁了,那液體一點點的順著掌間的紋理滴落,染紅了灰白色的地磚。

“白雀。”

背後忽然有人叫她,女人的眼珠在眼眶中輕輕轉了轉,反應了許久才回過頭看過去。看見來者,瞇起眼睛笑起來,像一直落難後被救起,卻依舊狼狽的貓。“又是你啊。”

段玉泉的手中依舊拎著探病用的水果,滿當當的一筐。自從這些人從村子裏被救出來,他幾乎每個兩天就會來療養院看看。倒也不是全為了案情,他很明白這個女人的精神狀態差到離譜,就連心理醫生都說對方能活到現在,就是個奇跡,再從她嘴裏撬出東西,每觸及她敏感的神經一下,她都會有要崩潰的風險。

他是真的對這些人有憐憫,特別是知道白雀的年齡其實和他那個早年去世的母親差不多,這種憐憫就轉換出了一種愧疚。

白雀從花圃旁起身,又坐回了陽光下的躺椅,她伸了個懶腰,對段玉泉的態度早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害怕,更多了幾分熟撚:“你今天來,是為了什麽呢?”

段玉泉搖搖頭,倒是沒找些理由:“就是來探病,沒其他事情。”

白雀卻好像被這句話定住了,女人的眉眼微微低垂,有些幹枯的長發從肩頭滑落,就這麽歪著頭看了段玉泉很久,才笑了一聲,搖頭:“要不是我知道你是個小年輕,比我小一輪,還以為你看上我了呢。”

本就是句玩笑話,白雀卻說的異常認真,她擡起眼,仔細觀察著面前那人的神色,害怕他因為這句話感到惱怒,起身揮袖離去。但出乎她的意料,段玉泉並沒有走,男人只是笑著搖搖頭,“我有喜歡的人,你大可放心。”

有喜歡的人麽?

白雀心念一動,也順著他的話頭追問:“段隊長喜歡哪個類型?應該是個很年輕,很可愛的女孩子吧。”

“是男孩子。”

“嗯?”

看見白雀臉上出現的那抹驚愕,段玉泉連忙解釋道:“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而且不管喜歡的是男是女都不應該被壓在心裏吧,喜歡就是喜歡,不用去刻意掩蓋。”

白雀眼中的那抹驚訝很快消失,她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唇邊浮現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聲音輕飄飄的:“看來……段隊長是個很正派的人呢。”

這種人的心裏怕是一點陰暗的心理都沒有,就因為這樣,才會在那個魔窟中看見不成人樣的他們後,依舊沒有留下心理陰影,跑來療養院的頻率高的讓她都有點驚訝。

段玉泉就當她在誇自己了,點點頭也不回應。想起這些天自己和宋野正在查的那個“白青君”,還是忍不住在腦子裏把白雀的這張臉和白青君做了個對比。不得不說,他們倆是真的能一眼看出是母子關系的,白青君那張禍國殃民的臉大部分都遺傳了白雀,美的張揚。男性的五官特征卻又給那張臉添加了一股野性,帥到了饒是讓隨便一個人看一眼都覺得好看極了的程度。

天知道他真的看見白青君那張臉的時候對著宋野怪叫了多久。早知道就應該讓對方一直呆在江城,到那個時候,怪叫的就不是自己了。

或許是盯得出了神,段玉泉甚至忘記了一直盯著別人的臉看是很不禮貌的行為,腦子有點放空。白雀心下明白對方肯定是有事了,她也不打斷對方,只是自顧自做自己的事情,又把膝上的書翻了一頁。看到書頁的新章節,已經到了自己極為陌生的人工智能領域後,這才慢悠悠的出聲,“該回神了。”

段玉泉從冥想中被拽了出來,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面前的女人露出一副好笑的神情,“段隊長這是從我的臉上看出了誰的影子?”

段玉泉默然,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吐露白青君的存在。畢竟對方每次談論到自己那個被帶走的孩子,精神狀態都不是很好,但又想到對方近日來檢查的結果已經達標,遲早都能重新拿到手機,接觸如今的網絡世界,又覺得自己提及這件事,早一些好像也是在打預防針。

“我……”段玉泉猶豫片刻,還是說了,“我只是覺得您和您的兒子長得很像。”

白雀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一抖,略顯疑惑的擡起頭:“什麽?”

段玉泉當機立斷拿出了手機,從滿是資料文件的相冊裏掏出了幾天前才保存的照片,還是某度上不知名網友放置的介紹圖片。那網友大抵是個黑,放的照片拍攝角度十分死亡,虧得白青君有張帥的人神共憤的臉,任是沒讓這張照片看起來很奇怪。

白雀的目光掃過那張臉,呼吸都輕了一瞬。女人的眼睛睜大,一眨不眨的看著屏幕上的青年,卻始終沒有一點點失控的樣子。見她看的出神,段玉泉便輕聲給她介紹了一下:“這是白青君,是這些年大熱的演員,我們看見他的時候就覺得他和您長得很像,他應該就是您的那個孩子。”

白雀微不可察頷首,唇顫抖了一瞬,似乎是失了聲。可又極快的調整好自己的狀態,收斂了情緒,伸手揉了揉發熱的眼角,笑道:“他長得確實很漂亮,像個女孩……也像他父親。”

白青君的父親,白雀的丈夫,在兩年前已經去世了。

白雀不禁想起當年所有事情都沒發生的時候,那個男人對她幾乎是百般呵護,對兩人的孩子疼愛有加,他理解自己的抱負,也從未要求她放下工作回歸家庭,那個時候就算是自己並未發表關鍵性論文,還沒追尋到自己想要的名譽,三人的小日子也很好,過的很舒心。

可現在……

女人落寞的在椅子上蜷縮起自己的腿,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是笑著,“君君小時候還和我說他要去做科學家的……結果是做了演員啊。”

段玉泉沒聽出她話中的蘊含的深意,只是繼續說著,“他前兩年好幾部電影都爆了,是不缺錢的,生活的應該還不錯,您不用擔心,他過的挺好的。”

白雀聞言,卻只是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在段玉泉看不見的地方,雙手卻絞緊了衣角,不安的顫動著。

被控制了又怎樣?至少知道他還活著,那個人沒有因為她的逃脫,動手殺他就足夠了。

·

“白雀知道白青君的消息後並沒有失控?”聽著電話那頭段玉泉的聲音,宋野沒忍住用手搓了搓下巴,感覺下巴處冒出的青茬有些紮手。

白青君近些年來一直活躍在大眾的視野裏,江城警方對這位每年都依法納稅,還能帶動江城經濟的好公民一直以來印象都不錯。結果在這個大案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受害者說自己是白青君的母親,江城從旅游局到公安局上下都很關註。

他們覺得白青君或許是受害者,或許是同名同姓,卻也萬萬不敢去想白青君被人控制了,或他就是犯罪分子中的一員。

“對,老宋你是不是有點神經緊張了?”剛從療養院出來的段玉泉大口嗦面,一邊嗦還一邊給宋野細數他這些天的見聞:“你看啊,我已經去療養院好幾次了,白雀的狀態越來越好,那個心理評估的卷子,她分數都快比我高了,就這你還不放心?”

你放心是因為你打心底覺得白青君此人沒問題。

宋野在心中嘆氣,他是真真實實的明白白青君現在變成了怎樣的人,才會在此基礎上覺得白雀問題說不定也很大。他不相信對方從那種地方爬出來,才短短幾天就能恢覆到這種程度,甚至沒有ptsd。

按段玉泉所說的現場情況,白雀對自己的孩子執念應該是很深的,可現在他看見白青君的現狀,狀態卻很好,沒有強烈思念帶來的狂熱,也沒有分別已久帶來的悲傷,無論做什麽都是淡淡的,看上去很正常。

可這種正常往往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可不對勁的地方在哪裏?

宋野有些頭疼了,半天也沒蹦出一個字,最終還是咬咬牙,“晚上再和你聯系,我再想想,我下午還有事。”

段玉泉真是納悶了,這人之前催的跟什麽似的,現在反倒給自己緩沖期了,“你下午能有什麽事啊?忙著奶孩子啊!”

宋野呵呵冷笑,“我去看我家江老師,前兩天太忙了一直沒去看他。”

段玉泉眼睛亮了:“那你隨便問問他唄,這應該也和心理上有點關聯了,而且江洵腦子活,說不定還真能想出來。”

宋野聞言有些猶豫,不太想把這些事情拿出來麻煩江洵,何況對方剛做完小手術,無論怎麽說都得養著。可江洵的確是最適合處理這件事的人選了。

“行吧。”他沈聲答應下來,“我到時候問問他。”

宋野要見自家男朋友,做的第一件事就算收拾自己,胡子刮了澡洗了,楞是給自己從略顯滄桑的打工仔收拾成了男模。還沒吃午飯就打包了飯菜直奔實驗室了,結果還沒見到江洵的面,首先迎接他的是陸白暮的臭臉。

陸白暮略顯嫌棄的上下打量他幾眼,皺眉出聲諷刺道:“你丫當我這實驗室是秀場呢,穿的跟花孔雀似的。”

宋野被罵,不覺得羞恥,反而挺了挺胸膛,讓那抹明晃晃的陽光打在自己的側臉上,更俊了幾分,“再花孔雀也是給你師兄看的。”

陸白暮暗下翻了個白眼,心中罵了聲騷包,還是幹脆利落的給人刷了卡,放虎歸山。

裴訊教授一直很財大氣粗,實驗室包了一棟五層的小樓,一、二層為試驗區,每一層的面積都將近有三百五十平米,三、四、五包括了觀察區,休息區。囊括了研究員生活的方方面面,防止某些人加班太晚不好回家,可以在實驗室住下。

這種設計反倒方便了江洵現在的情況,裴訊直接在休息區開了個大單間,各種設備往上堆,楞是用錢堆出了一間符合國家標準的重癥病房。雖然這房間不像醫院那種完全封閉,可以隨時進人,不得不說,江洵住在這裏,條件很好,比外面舒服得多。

宋野開門時江洵還沒醒,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埋進被子裏,只露出一個漆黑的發頂。宋野在此之前還沒來過這間病房,就借著這個功夫掃視了一遍這個房間。

裴訊是用了心的,這裏的陳設和江洵在出租屋裏的陳設幾乎沒什麽不同。那些多出來的儀器和空氣中彌漫著的消毒水味更像是一晃而過的幻覺。可真的去認真的嗅,又覺得味道濃的嚇人。

他輕手輕腳的把保溫盒放在電腦桌上,在江洵的床邊坐下。還未開口說話,裹在被子裏那人便掙紮的從被褥的縫隙裏伸出只手,在宋野的大-腿上摸-了-兩-下,似乎是在找些什麽。

宋野楞了一下,隨機立馬反應了過來,將自己的手伸了過去,抓住了那一只蒼白的透著骨感的手。兩人十指交握,下一刻,那人的身體就順勢一滾,直接一頭栽進了他的懷裏。

胸膛上忽然多出一個頂著黑色發旋的腦袋,宋野心下感覺到一陣柔軟,剛想溫柔的哄幾句,讓江洵起來吃飯,就見那個人微微頷首,露出帶著倦意的眉眼,蒼白與那抹紅猶如國畫般艷麗。

“你怎麽才來?”聲音還有剛睡醒特有的沙啞,沒清醒的江洵又往上湊了湊,像是一只求摸的小貓。

“不舒服……胸口好疼……宋野……你親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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