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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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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大火

江洵曾經認為,自己最深最深的噩夢就是那場在記憶中不停燃燒的烈火。

殘留在腦海中的哀嚎和哭喊,依舊能在多年後的今天刺穿他的耳膜,遮蔽他的所有感官。

好像在這一刻,他再次變成了那個無法保護任何人的少年,眼睜睜的看著只比自己小三歲的妹妹,毫不猶豫的擋在他的身前,替他阻擋了迎面而來的熊熊烈火。

父母先一步被殺,妹妹被挾持後打傷暈厥,江洵的腿部也中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藍眼睛的男人慢條斯理的在地板上澆滿汽油,然後劃亮了那根火柴。

所有的窗戶都被灌滿了水泥,所有的通道都被鐵鎖牢牢的鎖住,整個房子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烤箱,其中的人就如同在岸上缺水的魚一般,每動一下都是皮肉撕裂般的煎熬。

高溫扭曲了空氣將軍不記得自己拖著自己的妹妹爬了多久,只記得肺裏灌滿了炙熱的空氣,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是在吞咽著碎玻璃,但他依舊拼命的把妹妹帶往了最安全的房間,想盡一切辦法隔絕房間外的炙熱。

可最後,一切的防禦手段都是徒勞無功,他們迎來了一場爆炸,煤氣管道的爆炸幾乎震碎了整個屋子。

江洵的房間距離廚房最遠,抵擋住了大部分的爆炸沖擊波,可爆炸讓火勢變得更兇猛。

在大火的炸裂聲中,救援的警笛聲已經響起,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

江洵想拼命的想護住江瑕,可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扯著他衣角撒嬌的少女,卻在那一刻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對方卻毫不猶豫的抱住了受傷的哥哥,用身體替他阻擋了如同野獸般湧來的烈焰。

少女的皮膚一寸又一寸的炸裂,最後露出嫩紅的皮肉。

那種炸裂的聲音輕輕的,就好像是花瓣落在水上。卻又很重,重的足以壓垮他今後的每一個夜晚。

她在死去前的最後一刻依舊是笑著的,欣喜的看著被爆炸掀翻的房頂,心細的感受著,從蒼穹之上落下的雨滴。

上天好像在哭泣,狂風席卷著豆大雨滴,上帝憐憫的看著這場悲劇的發生。

他給了一個人活下去的機會,卻吝嗇的也只給了一個。

而幸存者那可憐的妹妹,只是緊緊的抱著他,像兄長曾經千百次護住她一般,把生的希望留給了他。

她的聲音很輕,在火中輕的,就像是怕驚擾了一場好夢。

她說著,滿足的嘆息著。

下雨了,好涼快……

好舒服。

可火焰依舊吞噬了她的靈魂,她即將墜入黑暗,她對著江洵說。

哥哥。你要活下去。

.

啪嗒。

酒店的床頭燈被打開,江洵只感覺渾身上下都疼得嚇人,那種酸痛每動一下,都像是在骨頭縫裏狠狠的鉆了一道縫,可盡管是這樣,他依舊能感覺到那種刺骨的冷意也同樣的席卷了全身。

昏黃的燈光下,他感覺到一只溫熱的大手貼在他的額頭,難耐的睜開眼睛,只能在混合著模糊水汽的視野裏看見宋野那張略顯焦急的臉。

周圍的一切景物都像是當年火災裏一樣,被大火所融化,慢慢的扭曲成一團。

“江洵?!”

宋野沒想到江洵會在大半夜發燒,自己被對方那含糊不清的夢話以及渾身發抖的動作驚醒時,本以為只是個簡單的噩夢,可抱上去的時候,又感覺到對方身上那件單薄的睡衣都被浸滿了冷汗。

他知道今天在醫院裏,白青君說的那些話足以觸及江洵的逆鱗。江洵怎麽可能不想知道當年父母被殺的真相是什麽,這個人從頭到尾都認為家裏會遭此劫難是自己的原因,他很愧疚,很害怕,甚至不敢去墳墓前見自己的父母。

可白青君跟他說,父母被殺和江洵沒有任何的關系,他們被殺是因為有人一定要殺他們,是他的父親和那個人曾經有過極大的矛盾。

而江洵只是湊巧遇見了岑暮跳樓,只是湊巧碰見了正在行兇的兇手,也只是碰巧回到家裏遇見了要殺他父母的那夥人。

但有一點,江洵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反駁的。他和她的妹妹曾經就是編劇,他們手下誕生的那些劇本,那些被人特意定制的,看上去荒誕無忌的劇本,害死了很多很多的人。

宋野聽見江洵的嘴裏嘟囔著江瑕的名字,過一會兒又聽見他對父親的質問,等他找了個跑腿小哥買了退燒藥和醫用酒精,回到床邊打算給江洵擦身子的時候,又聽見江洵用顫抖的聲音不停叫著他的名字。

“宋野……”那聲音比往日裏更加嘶啞,他的手指幾近痙攣的摳著宋野的手臂,不願意讓他離開一步,死死的將宋野鎖在了自己的身邊,他不停的低聲叫著:“……宋野。”

宋野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他沒有試圖在這個時候和江洵講道理,只是深吸了一口氣,牢牢的把裹在被子裏的人抱在懷裏,幾乎要把那人整個和自己融為一體,也一遍遍的在江洵的耳邊重覆道:“我在。”

“江洵,我一直都在。”

江洵的臉早已燒得通紅,他緊緊的閉著眼,可眼下卻泛著淚光,像是受了委屈。江洵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借著宋野不停撫摸他的頭的動作,整個人又安靜了下來,好像沈沈的睡了過去。

宋野把下巴抵在他的頭頂上,輕輕的蹭著確定江洵已經昏睡,完全沒了動靜,他才小心翼翼的將人在床上放平,認真的開始善後,好讓江洵的體溫迅速降下來。

解開已經潮濕的睡衣,對方身體上那大片大片的傷疤,再一次清晰的浮現在宋野面前。他沈默不語的坐在床邊看了一會,將酒精倒在小盆裏,用幹凈的毛巾擰幹,便順著江洵的手臂輕輕地擦拭起來。

酒店的空調發出穩穩的輕響,在那響聲之外,只剩下布料摩擦的聲音。毛巾擦過腰腹,順著大腿的曲線一路向下,緊接著又輕描淡寫的給人翻了個身,繼續擦,整個過程幹凈利索,插完後便快速的從江洵的行李箱裏找出新的睡衣給人換上。

再一次緊緊地把江洵裹進被子裏,這次的深夜勞作也到達了尾聲。宋野摸了摸放在床頭櫃上那玻璃杯裏的熱水,確定已經溫涼,這才小聲的拍了拍江洵:“江老師,吃一點藥,吃了藥才好的快。”

江洵的臉還是一片通紅,當酒精擦拭身體的涼意足以讓一個人從高燒的眩暈中清醒過來,他艱難的睜開眸子,看著坐在他身邊的宋野,最終還是對著對方露出了一個淺笑:“謝謝。”

“別說話了,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吃點藥。”宋野把藥丸放在手心,示意江洵張嘴:“來吧。”

藥就是最普通的布洛芬,外面裹著殼子,沒說難吃不難吃。但高燒的人一般喉嚨會腫起,吞咽藥物比較困難,江洵半天沒吞下去,喝了好幾口水才作罷。

但是幾口水喝下去整個人便也清醒了過來。他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清明,鼻尖依舊是那股揮之不去的酒精味,皺了皺眉,“我想去洗個澡。”

“發燒了不能洗澡。”宋野眼睛一瞪,覺得現在的江洵有些無理取鬧:“你現在體溫還沒降下來,現在就睡覺,明天別早起了,也別去白青君那邊,我會和胡任秋說你的情況。”

江洵撇了撇嘴,努力讓自己不去在意身上的那股味,依舊嘶啞著嗓子,和人拌嘴的功力,卻絲毫不減,他看著宋野挑挑眉:“你這話就有意思了,發燒了不能洗澡,這句話難道不是偏方嗎?偏方不是不可信嗎?”

“這不叫偏方,叫經驗之言。”宋野知道他這是在找茬,但還是耐心的和對方聊天,想要通過聊天的方式分散江洵身上的病痛:“一般來說,發燒時洗澡會燒的更嚴重,而且現在天氣也沒完全回暖,你的身體你自己明白。”

不過說到白青君,宋野的表情頓了頓,他也沒蓋被子,就這麽躺在江洵的旁邊,一邊用單手環抱著被子裏的人,一邊抻著腦袋側身看他:“你真的要和白青君合作嗎?”

江洵沒有回答,是沈默著。

或許說他現在也在思考這個問題,白青君這個人的不定因素太多了,江洵不可能完全信任他,對方也不可能完全信任江洵,無論如何,兩個人都無法達成他們所期望的合作。

但白青君拿出了他的籌碼,拿出了江洵想要的東西,而且對方手中的東西的確有一定的重要性。那麽作為尋求合作的一方,這人明顯是掌握了先機,奪得了這場合作中的話語權。

“我不明白,我現在也不是很清楚。”

江洵剛剛做了很長很長的夢,那夢依舊是亂七八糟的,但他依舊在夢中久違的看見了當年火災中的場景,重新看見了自己的親人死前的模樣。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走的這一步到底是好是壞,但……他自己或許早就已經給出了答案。

“我現在不確定白青君的話我能信多少,但他所提到的一切,關於我父親和丹尼爾之間的矛盾,我想也許是當年案件裏最主要的一個因子……如果這件事情真實存在,那基本就可以把丹尼爾完全定死。”

“因為這樣我就能證明他和我父親曾經是認識的,他們曾經共事,他有動機去殺死我的一家人,也有能力將這件事情歸咎成一場大火。”

藥物的作用翻湧而上,本來還算精神的腦子在這一刻好像被打進了一針安眠藥,眼皮頓時如千金般沈重。

江洵昏昏欲睡,但他依舊能感覺到宋野的視線在他的身上。因此,他在完全失去意識前,幾乎是卡著點向宋野提問。

“如果我說我要和他合作,你會和我站在一起嗎……”

白青君是bred,他是個罪犯,是個十惡不赦之人,只要知道他的所作所為,那這個人的身上沒有一點可以令人對他心生信任的元素。

而他們恰好就是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所作所為的那一批人,在共同的敵人之下要跨越溝渠,並肩而立,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宋野的手輕輕地放在江洵的胸膛上,隔著柔軟的被褥,他能感覺到手下胸膛微微的起伏。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窗外那遙遠的地平線上都泛起了淺淺的鴨蛋青,宋野才輕巧的在江洵微微皺起的額頭落下一個吻。

“我會永遠和你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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