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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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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孩童

漸入一月份,身為標準南方城市的蓮城十分意外的下了兩場小雪,雖然沒有在地上形成積雪,卻在極短的時間內將氣溫降了下來。

氣溫接近冰點,每天清晨起來後窗戶都會結出一層薄薄的清霜。

床是靠窗的,趙小安的身上裹著厚厚的羽絨服,他抱著一個毛絨熊玩具,安安靜靜的縮在被子裏,盯著外面的景象。

隨著太陽漸漸升起,他直勾勾的看著玻璃上的冰花一點一點融化,變成水珠的痕跡,掛在玻璃窗外,想要伸手去碰,卻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小安。”那是男人略帶粗啞的嗓音,趙小安的動作頓住,垂下眼眸,扭頭去看身後的人。

那男人裹了一件薄款的羽絨服,從廚房端出了兩碗熱氣騰騰的面,放在屋內小小的桌子上。這屋裏本來就狹窄,桌子一攤開,就沒有多少空間留給人走路了。

對方並沒有讓趙小安下地的意思,只是將那桌子推近了床邊,盡量放慢自己的語速和語調,對著小孩認真道:“爸爸等一會兒要去上班,你一個人呆在家裏,如果覺得不舒服,去隔壁敲顧奶奶的門。”

趙小安認真的看著對方的嘴型,眼中有些迷茫,直到那男人不厭其煩的重覆到第四遍,才緩慢的點了點頭,伸出手拿起了對於他來說有些過長的筷子,不哭不鬧,安靜的吃面。

看著自家兒子乖乖的吃面,男人松了口氣。幹枯蠟黃的臉上露出了幾絲疲憊,他也快速的對付了兩口,搓了搓已經有些凍僵的臉,開門出去扭頭去敲隔壁的門。

他敲門之後,並沒有在門口等多久就有一位頭發銀白的老人開了門,看見他,有些詫異的睜大眼:“樓蘭?”

趙樓蘭對她露出一個笑容,“顧奶奶,我今天得回去上班了,我家小安能不能拜托您幫我看護一下?”

“小安這個情況……不太穩定。”顧奶奶微微皺起眉,有些不讚同的看著這個已經被風霜侵蝕面龐的年輕人,“你現在回去上班,不怕刺激到他嗎?”

趙樓蘭聞言一楞,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絲苦笑,他輕輕的搖了搖頭,“沒有辦法,奶奶,我要是再不回去上班,我和我家小安都得喝西北風了……”

趙樓蘭曾經是名牌大學化工系畢業的高材生,可惜當時那段時間行業不景氣,讀化工類的學生又特別多,極其難找工作,他只能混了個底層工程師當當。

雖然工資不能算高薪,可在這個城市,他還是順利的娶妻生子。結果在自己三十多歲的時候,自己的妻子突然患上了乳腺癌,和癌癥抗爭了近一年之後還是走了。

妻子走後,自己的獨生子趙小安突然就不會說話了。

趙樓蘭那段時間被接踵而至的打擊弄得身心煩躁,又加上廠裏要裁員,一直等到裁員結束,保住自己的工作後,才發現兒子的異樣。

趙小安是他的心肝寶貝,光是對方看上去不對勁就已經讓他有點膽寒了,連忙帶著去看心理醫生,最後確診了嚴重的自閉癥。

事已成舟,趙樓蘭就算再悔恨自己對兒子的忽視也沒有任何後悔的理由了。只能將工作比例減少,把更多的時間拿到配兒子治療上面。

或許是因為他肯花時間去陪伴,趙小安的病情好了許多,至少現在能聽明白別人說話,可以交流了。

但廠裏對這個老是罷工的工程師已經頗有怨言,趙樓蘭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回去上班,這個工作肯定會丟,這樣下去他就會變成失業人員,不僅交不上房租,很可能連兒子的治療費用都交不起。

所以這件事情不容置疑,趙樓蘭感受著老人略顯嚴肅的目光,略顯哀求道:“就幫我看看小安吧……真的沒有辦法了,再不回去上班,小安的治療費用都很難交上……”

顧奶奶已經不是第一次被他這樣哀求了,她最終還是心軟,嘆了口氣,也有些心疼這個年輕人:“行吧,你把你家鑰匙給我,我隔一段時間去看一次。”

趙樓蘭立馬欣喜起來,連忙掏了掏自己的衣兜,翻出了一把有些生銹的鑰匙,交給了面前的老人。緊接著又跑回自己的房子裏,看著已經吃完面坐在窗前發呆的趙小安,輕聲呼喚:“小安。”

趙小安再次扭頭,小孩的臉有點削尖,看樣子很瘦弱。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藏在有些過長的劉海下,他看著自己的父親再一次用誇張的臉部表情對他說道:“爸爸要去上班了。”

這只是每天一次的例行通報,趙樓蘭並不指望自己兒子能給他什麽回應,可他剛準備關門,就看見趙小安突然從床上站了起來,一副要翻身下床的樣子。

趙樓蘭一楞,租的房子並沒有地暖,地上的瓷磚都是冰涼刺骨的,他連忙走進兩步去給小安拿鞋。

剛把拖鞋放在孩子的腳邊,那孩子就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父親的衣擺,抓的非常緊,手背上都有青筋突出,趙樓蘭微微拽了兩下,怎麽都拽不動。

趙樓蘭還以為是自己說要去上班那句話小孩沒聽清,連忙又開口道:“爸爸要去上班。”

趙小安直勾勾的盯著他,立馬搖了搖頭。

“爸爸真的要去上班了。”

趙小安繼續搖頭。

對方之前從來就沒有過這種行為,趙樓蘭有些困惑,卻還是耐住性子問道:“你不想讓爸爸去上班嗎?”

趙小安點頭。

趙樓蘭抿緊嘴唇,他其實很高興自己的兒子今天開始對外表露情緒了,也很高興對方對自己的依戀。可今天廠裏有很重要的代表團會來參觀,他真的不能請假,弄砸了就會被辭退。

想著,他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摸著孩子的頭發,認真道:“小安,今天不可以,明天爸爸在家裏陪你好不好?”

趙小安站在原地沈默了兩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趙樓蘭有些頭疼,“不要倔,小安。”

他輕輕掰開孩子的手,循循善誘的承諾道:“等爸爸回來的時候給你帶小蛋糕,好不好?爸爸就去半天時間,很快就會回來。”

趙小安皺了皺眉,他想再抓上去,結果趙樓蘭直接預判了他的動作,一把抱起小孩將人放在了床上,甚至掖了掖被子。

緊接著就往門外走,一邊走一邊大聲道:“爸爸真的很快就回來了,你自己在家待一會兒,等等顧奶奶會過來,這麽早,你再睡一會吧。”

語畢,還未等床上的小孩反應過來,那一扇門就已經輕輕的關上,將一片沈默留在了室內。

趙小安癟了癟嘴,有點想哭了。

他伸手去抓床上的玩偶,又在床上呆坐了很久,像是算準了時間似的,一股腦的將被子掀開,爬到窗戶旁邊,他們住在二樓,這個角度剛好看見了從居民樓出去的父親上了自行車。

看著對方遠去的背影,趙小安有些急躁的用手砸了砸玻璃。可自從他患上了自閉癥,房間裏的窗戶就已經很少打開了,現在又是這麽冷的天氣,連窗戶上的鎖扣都扣的好好的。

手指緊緊的揪著小熊的毛發,幾乎要將那劣質的玩偶直接撕開一個大口子。趙小安又嘗試著去開門,確定那門也已經鎖住,開始像無頭蒼蠅一樣在狹小的屋子裏亂竄起來。

他現在只是不愛說話,並不是智商有問題,小小的腦子裏閃過很多個念頭,趙小安立馬沖向了放小電視的櫃子,踮起腳去摸櫃子上那一打已經有些泛黃的傳單。

那些傳單是夏天的時候父親用來糊窗戶的,因為房子裏沒有窗簾,如果不把窗戶擋住,那太陽就會直接照到室內,室內會非常熱。

小孩冷靜的垂下眸子,一下又一下的查看傳單的內容,在一堆廣告裏,他終於找出了自己想找的那一張。

那是一張防詐宣傳傳單,床單上印著一男一女兩個警察,長的都特別紮眼。

他現在不太認字,但依稀記得穿這身衣服的是好人,在腦子裏記下了警徽的大致樣子,便一下子竄上了床,踮腳去夠窗戶上的搭扣。

趙小安才一米二不到,夠不到窗戶,趙樓蘭也沒覺得自家兒子會無緣無故去開窗戶,這扇窗戶是沒有鎖住的,輕輕一搭就能打開。

趙小安嘗試了幾次無果,右下床翻箱倒櫃,找出了自己之前用的課本,墊在了床上,又踮起腳,輕而易舉的就將那鎖扣扯了下來。

屋內的冷風從那一刻直接灌進來,趙小安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那張小臉上有些猶豫,但那抹神情過後 又出現了類似倔強的神情,他又下床去翻自己的帽子和圍巾,全副武裝後,再一次來到了窗戶邊,抓緊那張海報,望了望那窗戶的高度。

他壓根就沒有猶豫,擡腳就直接跨出了窗沿,如同斷線風箏一般一下子就摔了出去。

好在這種居民樓並不高,而且一樓有地板防水裝修的,最近堆了很多塑料薄膜在這裏還恰好充當了緩沖。

小孩無聲無息的從樓上掉了下來,沒有任何人察覺到。趙小安緩了緩,在塑料薄膜上蠕動了兩下,艱難的在衣物厚重的包裹下站起身,就晃晃悠悠的朝著小巷外走去。

江洵不喜歡冬天。

從入秋開始,他的身體情況就已經愈演愈下了,那一點點的降溫都足以凍的他渾身發抖。現在蓮城這兩天內直降二十度,差點沒要了他的老命。

屋子裏現在空調都是整天整天的開,雖然溫暖如初,但是江老師意外的開始起床困難。

每一次從被窩裏爬出去都要考慮好一會兒,才像一只蠶一樣一層一層的開始剝繭。

換上了毛絨拖鞋,他睡眼惺忪的踩著拖鞋去洗漱,等到那溫熱的水撲上臉龐,整個人才清醒了一些,又慢吞吞的去給自己煮中藥,出門前一口全部悶掉,換好厚衣服,戴好圍巾手套帽子口罩四件套,才敢踏出房門。

出門前約好的網約車已經等在樓下了,他上車也不敢摘口罩,拿出手機查看醒來後一直沒看的消息,全部翻了一遍後確定沒有遺漏重要消息,這才把手機揣回口袋裏。

那司機師傅在他上車之後就看了他好幾眼,江洵懶洋洋的瞥過去,正好在後視鏡裏和對方的眼睛對個正。

司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聲,打趣道:“你是明星嗎?”

江洵被問得有些茫然,反應了兩秒,搖了搖頭。

司機的神情變得有些遺憾,“我看你穿的這麽厚,整張臉都擋的嚴嚴實實,還以為你和電視裏那些明星一樣呢。”

說罷,他拽了拽自己隨意套上的一件毛線,“像我們出門套個一兩件就好了,你怎麽穿的這麽厚?”

江洵:“……身體不好。”

他倒是也想輕裝上陣,去年他就這麽幹過,可慘痛的後果告訴他了,他這具千瘡百孔的身體如果沒做好保暖,第二天就得進醫院掛水。

小感冒還算好的,最可怕的是如果因為著涼得了肺炎,他這破肺還得遭罪。

司機是很健談的那種類型,從上車開始就和江洵搭話,江洵被自己厚實的外套壓的沒什麽力氣,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著。等到目的地了這才艱難的打開車門,和對方道別。

“小夥子,多鍛煉鍛煉,多補補,這天氣才哪到哪,以後還得降溫。”司機開走前語重心長的教誨道,“你現在就受不了了,之後更遭罪。”

江洵沈默半晌,最終重重的點了點,接著便落荒而逃。

這個時間點已經有很多人打卡上班了,江洵一路走到大堂,等到空調的威力上來,這才把外套和圍巾全部取下,松松垮垮的掛在臂彎,那個被衣服包裹的團子才再次消失。

胸口終於能喘上氣了,江洵重重的呼吸了兩口,理了理帽子下有些淩亂的頭發,去了自己的辦公室。

“昨天東街那邊可嚇人了,四輛車打滑追尾,劈裏啪啦撞成一團,我們昨天加班加的心力交瘁。”從交警大隊那邊過來串門的小警察正坐在辦公室裏泡方便面,一邊給面加水一邊和鄭雨晴嘮嗑。

“最近降溫降的太厲害了,地上全都是那種薄薄的冰,有些人車技不濟,還要裝逼,現在好了吧,追尾了。”

“唏噓,我今天早晨也碰到有追尾的,今天早晨是不是降溫降的更多?”鄭雨晴感嘆了一聲,小姑娘在這麽冷的天還是老老實實的穿著制服,江洵瞥了一眼,感覺對方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單薄的很。

就是這一眼,鄭雨晴瞬間註意到了來上班的江洵,立馬喜笑顏開起來,舉起手和他打招呼:“江老師早!”

江洵回以一個禮貌的笑容:“早啊,吃了飯沒?”

“吃過了。”鄭雨晴嘿嘿笑了一聲,“今天早晨宋隊請客,大家都有手抓餅吃,宋隊還給江老師特地買了早飯,在你辦公室裏哦。”

江洵有些意外的擡起眼皮,入冬之後宋野來的也相對比較晚,今天竟然這麽早就來局裏了,還給他買了早飯。

按在辦公室門把手上的手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摁下去了。江洵探頭向辦公室裏看了兩眼,發現裏面的空調已經打開了,窗戶也被關的嚴嚴實實,一股熱氣從裏面散出來,凍僵的臉都有所回暖。

鄭雨晴看他半霎沒動,立馬湊了過來,一過來就被這不屬於中央空調的熱氣驚了一下,喉嚨裏發出哇的一聲,“這算不算是開後門啊?”

江洵看著小姑娘八卦的表情,十分坦蕩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好言相勸:“你江老師身體不好,你是知道的。”

“所以呢?”

“你宋隊如果在這裏,應該會跟你說特殊情況,特殊對待。”

鄭雨晴撇了撇嘴,感覺自從這兩人一起去宋城溜了一圈之後,江老師明顯更順著宋野了一點,頗有種要狼狽為奸的視感,讓他們那相生相克法無處實施。

最主要是相克,想讓江洵克宋野,至少別讓某人脾氣再那麽陰晴不定。

可兩人回來之後,宋野確實不陰晴不定了,但也開始註重自己的儀容儀表,每天就是整頭發,刮胡子,噴香水,偶爾還要帶塊表。每天帥的跟男模似的,出個警都得被隔壁大隊的隊長狠狠唾兩口,罵兩句臭美。

這實在是不符合常理,局裏便流傳出了江洵和宋野壓根就是暗度陳倉,去宋城妥妥的就是去度蜜月,才能讓宋野老樹逢春,渾身都充滿春天的氣息。

這些傳聞太過於詭異,卻又過於真實,真實到讓人都有點不敢相信。

可對於和兩位八卦主角關系都不錯的鄭雨晴來說,這些傳聞她是信了一半的,也只能信一半,多了就有點邪門了。

畢竟她也不太信一臉清風霽月的江洵能看上哪能把隊裏妹子罵哭的宋野。

江洵開了辦公室的門就沒關上,屋子裏的暖氣又太悶了,開門剛好讓溫度平衡一些。他把那袋早飯拎了出來,和幾個還沒吃完的同事坐在一起,順口問道:“你們宋隊呢?”

“被交警大隊叫走了。”鄭雨晴道,“不知道發生了啥,不過應該不是什麽大事,很快就能回來了。”

“那你知道解辰去哪了嗎?”

“今天早晨西街又追尾了,有人受傷,然後對方不接受調解,解哥現在應該是去出傷情鑒定報告。”

兩個要找的人都不在,突然覺得自己有點閑的江洵點點頭:“行。”

他咬了一口袋子裏的小籠包,那小籠包是溫熱的,味道不鹹不淡,一口下去還挺驚艷。

被人惦記上的宋野現在正在被交管部門拖著倒苦水,近日交通事故頻發,最忙的就是這個部門,最累的就是他們隊長。

宋野就比較倒黴,今天早上還真給他碰上前車追尾了,自己也差點撞上去,只得一個急轉彎闖了紅燈,現在還有一張罰單沒消。

命苦的宋隊長看著自己被搶走的那一半早飯,微微嘆了口氣,很認真的看著對面一臉菜色的同事:“什麽時候放我走?”

“你們最近不是沒案子嗎?急什麽?”交管大隊長不輕不重的嘖了一聲,一邊在系統上給宋野消罰單,“瞅瞅你這人,多大個人了,還幹著違法犯法的事呢。”

“你也不看看今天早晨那是什麽情況。”宋野冷聲嗆回去,“我要是沒闖那個紅燈,現在我就在醫院躺著了。”

“哎呦餵,脾氣還挺大。”那人從鼻腔裏發出了不屑的哼笑,你當年不是還跟我們嘚瑟你是城南的車王嗎?這就挺不住了?”

“這兩天天天穿這麽帥,還真有點當年車王的風采呢,小宋。”

黑歷史被扒出,宋野雙手合十撤離投降了,想讓對方放過自己:“您快開吧,哥,我這有事呢,還有好幾個報告沒交上去呢。”

眼看天不怕地不怕的宋隊長終於服軟,同事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嘲笑聲,將處理好的罰單往他身上一拍,便揮揮手,把人趕走。

交警大隊和刑偵大隊不在同一棟樓,要回去還得繞一圈。宋野站在寒風裏把那張罰單團了團,塞進口袋裏,便大步的朝另一棟樓走去。

他這條路線剛好路過側門,順手和兩個保安打了招呼,眼角餘光好像在保安亭裏瞥見了什麽,他腳步一頓,擡眼看過去,便和一個被包裹成團子的小孩對了個正著。

剛擡起的腳放下了,他看向保安,疑惑的問;“哪來的小孩?”

保安也有點困惑,他跟宋野簡單的解釋了一下:“也是偶然看見的,出去倒水的時候,發現他一直蹲在墻角那個地方,問他話他也不回,怎麽和他交流都不說話,就先把他帶到亭子裏去了。”

“是不是走丟了?身上也沒個電話號碼什麽的?”宋野皺了皺眉,這種天氣還能放任小孩在外面亂跑,這小孩的家長肯定不怎麽負責,“一句話都不說?”

“嗯,可能是有點缺陷。”

宋野下意識摸了摸下巴,自從入冬之後蓮城連續發生了好幾起兒童失蹤案件。所以全城都在嚴打,抓人販子。應該不至於還有家長這麽大心臟,應該是小孩的自發行為。

他來了興趣,對著保安揮了揮手:“我進去看看。”

怕凍到孩子,保安亭的暖氣也開的很足,窗戶上已經凝結起了一層水霧。宋野一進去那小孩黑漆漆的眸子就看了過來,整個人縮在椅子上,一副安安靜靜的樣子。

宋野拖了把椅子,在他身邊坐下,關切的開口問道:“你是自己跑出來的嗎?點頭搖頭就好。”

小孩的反應沒有問題,點了點頭。

但他的神情有些怪異,那雙眼睛在宋野的臉上轉了好幾圈,緊接著又想去看自己的手。可惜身上的衣服穿的太厚,始終沒看見手上的東西。

“你家人呢?你自己能找到家嗎?”

小孩繼續點頭。

那就不可能是走丟或者拐賣了,宋野心中道,這小孩大概是有什麽需要求助的地方,但是不會說話,所以一直沒能道明來意。

“為什麽來這裏?是有人有危險嗎?”

小孩的眼睛一亮,立馬焦急的開始點頭,喉嚨裏吞吞吐吐的,發出了一個簡短的音節:“……爸……”

原來會說話?

宋野楞了楞,突然想起有些患有心理疾病的孩子是很難開口說話的,自己一個問題問到了重點,想到可能有人有危險,他的心中有些焦急起來。

又嘗試了幾次對話,小孩依舊是吞吞吐吐,卻發不出音節了,就一直重覆著“爸,爸”。

交流無果,宋野想了一會,最終繳械投降,準備去找個能和對方對話的人,

詢問了對方的意見之後,宋野伸手把那小孩抱了起來,和保安打了聲招呼,便帶著人往大樓走。

宋野抱了個小孩回來大老遠就吸引了一堆人的註意,小孩警惕的看著周圍的人群,伸手抱住了宋野的脖子,像是一只躲在大樹下,想要隱藏自己的小雞。

“江老師呢?”宋野隨便拉了個人問道,得知江洵已經來上班了,而且一直都在辦公室裏,他沒有猶豫,立馬帶著人往辦公室跑。

“江老師。”

宋野一把推開門,聲音有些急促。江洵擡頭看過去,目光一下子便落在宋野懷裏的孩子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是……”

“我從保安亭裏帶回來的,這小孩自己找過來,可能是自閉癥,不太會說話”

宋野想將孩子遞給江洵,解釋道,“他好像是想說,他爸爸有危險,我實在沒辦法和他溝通,就把他帶過來了。”

江洵先認認真真的打量了一下對方,聽宋野說對方應該是自閉癥,不太敢直接上手抱。

便先伸出手做了一個擁抱的姿勢,那孩子帶著膽怯的雙眸才看過來,仔細的看著面前的青年,看了大概有十幾秒,這才伸手接受了江洵的擁抱,緊緊抱住了江洵的脖子。

江洵用手拍著對方的背脊,想讓小孩先從緊張的情緒中放松下來,盡量讓自己的言語清晰,小聲的安撫:“好了,好了,沒事了,叔叔給你找個位置坐下,好不好?”

小孩的小手緊緊的抱著江洵,聞言微微松開了一些,輕輕的點頭。江洵便找了一個有坐墊的小椅子,讓對方自己乖乖巧巧的坐著,開始和他交談:“寶寶知道自己叫什麽嗎?”

小孩點頭,伸出手在桌面上劃了兩筆,江洵認真的看著,心中評估了一下對方的狀態,確定這小孩肯定是已經經受過專業的治療,簡單的交談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唇邊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他溫聲道:“好,小安,你爸爸現在是去做什麽了?”

趙小安的眼睛轉了一圈,伸手指了指江洵胸口的胸牌。

“工作,好,那你知道他會發生什麽事嗎?”

趙小安的臉一下子就皺了起來,似乎是仔細的在構思著,緊接著用盡全力把雙手張開,筆畫出了一個巨大的圓,看上去有些抽象。

宋野靠坐在桌子旁,他是有點看不懂這小孩的比劃,可他可以看江洵的表情,敏銳的捕捉到了對方做出這個動作後,江洵神情明顯嚴肅了起來。

但怕嚇到面前的小孩,江洵微微閉了閉眼,掩蓋眸中的情緒,繼續道,“知道爸爸在哪裏上班嗎?”

點頭。

“那給叔叔畫下來好不好?”

繼續點頭。

江洵便伸出手去抽屜裏翻紙,嘴上也沒停,立馬開始使喚宋野:“去那邊那個櫃子裏拿一盒蠟筆,十二色的就夠了。”

宋野不敢耽擱,立馬走向了江洵指的那個櫃子,簡單的翻了翻,便把蠟筆給翻了出來,將紙和筆全部放在了趙小安的手邊。兩人都沒有說話,認真地看著小孩一根一根的挑選顏色,在那白皙的紙面上留下了濃重的痕跡。

趙小安的動作很快,像是壓根沒有思考,一道又一道淩亂的線條交匯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極為抽象的畫面。

紅色、橙色和黃色的蠟筆線條或色塊混合在一起,線條扭曲,還帶著一塊又一塊黑色的色塊摻雜其中。

藍色和綠色畫出了一個又一個扭曲的圓柱體,上方還出現了一大塊黑色的塗鴉,像是黑壓壓的陰雲壓在天空上。

緊接著便是紫色的色塊,十分突兀的刻在畫面的最中央,像是一大塊燃燒著的流星。暖色調和冷色調摻雜在一起,給人一種極為不舒服的感覺。

等到對方徹底停筆,江洵拿起了那張畫,眉頭漸漸皺了起來,表情越來越嚴肅。宋野心下有了不好的預感,沒忍住出聲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我不確定有沒有看錯。”江洵的手指緩緩的收緊,眸中裏帶上了些許的驚詫,他扭頭看向宋野,明明說的是不確定,語氣卻上十足篤定。

“小安說……他父親工作的地方會發生一場大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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