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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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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逼迫

陸白暮真的是一個執行能力很強的人,江洵早晨剛和他說完想和裴訊見一面。

當天晚上,他就把還在忙實驗的教授拖出來吃飯,要給他和江洵創造一個見面的空間。

“你都“死”了那麽多年,那老頭還天天念叨你 。”

看見面露忐忑的江洵,陸白暮的心中產生了一股不屑,他還真以為面前這個人就是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呢,沒想到也會因為簡單的一次見面怕成這副模樣。

但他的臉上並沒有露出嘲諷,還是好心地安慰了兩句:“他天天念叨你,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他應該也是想你的,不至於一見到你就被嚇暈過去吧。”

江洵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來的時間比較早,段隱之和裴訊都沒有到。

自從他決定和裴訊見這麽一面,就已經早早地把這件事情告訴了段隱之。

他的情況比較特殊,當年上面為了保護他,知道他活著的長輩只有父親的老師和自己的這位老師。

現在他重新融入了社會,上面並沒有硬捂著他不讓他社交,所以他是否要用曾經的身份和之前認識的人相認,決定權在他自己手上。

服務員小心翼翼地為已經落座的兩個人倒上了檸檬水,那水裏撒了一點細鹽,看起來似乎別有一番風味,但怎麽看都不像是國內常見的口味。

江洵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那酸鹹的口感瞬間在舌尖蔓延開來,讓他不禁皺起了眉頭,微微搖頭,自己覺得這味道有些怪,把杯子挪到一邊,不再喝了。

陸白暮倒是不討厭這種味道,或者說是不在意,他喝了一口,隨意地瞥了一眼桌上的菜單,便對著服務員小姐招了招手。

大手一揮就點了七個肉菜,楞是要湊個七仙女,煎烤烹炸,樣樣俱全。

江洵聽著菜單上的菜名,眼皮直跳,心說不對,眼看陸白暮就要結束點菜,連忙伸手接過菜單,將其中一道看上去賣相就很重口味的菜換成了素菜,然後又點了一道清淡的湯。

“出來吃飯,哪有這麽點菜的?”

江洵有些好笑地看著對面的陸白暮,對方的智商讓他感覺仿佛在和同齡人說話,但有些習慣卻又讓他覺得對方好像還是個孩子。

他忍不住開口說道:“你確定你裴老師能經得起你這麽點菜?”

他可是記得裴訊早年胃不舒服,口味和現在的他有點像,基本吃不了什麽太重口的東西。

現在聽說裴訊手裏就只有陸白暮一個研究生,雖然裴訊沒把陸白暮當生活助理使喚,但兩人肯定也吃過幾頓飯。

雖然說幾年過去了,習慣可能會變,但是大體的方向是沒錯的,裴訊平時飲食清淡,陸白暮不可能不知道啊。

“我感覺你們這頓飯應該是吃不了什麽菜。”

陸白暮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鹹味檸檬水,挑了挑眉毛。

他的五官分明,大概是家裏人生得好,有一種混血的味道,眉眼間帶著幾分桀驁不馴,他的語氣裏好像帶著一絲挑釁的意味,笑嘻嘻的,“畢竟吧,你都緊張成這副樣子了,你確定你這頓飯還吃得下去?”

江洵才不理會他的挑釁,交流了好幾次了,他也已經摸清楚對面這人的脾氣。

如果此刻頂嘴了對方就會立馬蹬鼻子上臉,愈演愈烈,所以冷處理才是最好的解決方案。

果然,一見江洵並不理會他,陸白暮就覺得沒意思了。

那雙眼睛轉了轉,又找了一個江洵可能感興趣的話題,開口道:“誒,話說你們應該抓到了那個投毒的人了吧?”

宋城大學論壇四通八達,在李義斌被兩個警察從宿舍樓裏銬出去的那天,就已經有照片傳上的論壇。

雖然被及時壓下來了,但還是有不少人看見保存,同樣是經歷過大學時期的人知道這類信息的傳播速度有多可怕,所以江洵並不奇怪對方會知道這一點,所以點了點頭:“抓到了,怎麽了?”

“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既然你們已經抓到了那個投毒的人,為什麽當時會來問我那個論壇的事情?”

陸白暮咬著吸管,表情中帶上了些許的困惑,他是知道有這個社團,但是他不知道這個社團是用來做什麽的,“投毒的案子和那個社團有關系?不能吧,那個社團裏的人成績好像都挺不錯,扯上這種案子,簡直就是自毀前程。”

“我不能給出肯定的答案,我們還在查,當然,如果你有什麽相關的線索或者證據,也可以直接聯系我。”江洵回答得滴水不漏。

“好了你們倆,出來吃個飯都不能安分一點,聊什麽案子,菜點了沒?”

他們的話音剛落,只有一道女聲從江洵的身後傳來,一只手掌摁在了江洵的肩膀上,江洵扭過頭看去,果然是姍姍來遲的段隱之。

但在那一瞬間,江洵好像看見有什麽東西在女人的背後一閃,下意識的視線就被吸引了過去。

只看見了一個身材勻稱,戴著無邊框眼鏡的高大男人。

對方的頭發已經染上了灰白,臉上也有了歲月留下的痕跡,在眉心那一塊尤為深重。

他好像已經老了。

江洵想,明明上一次見到對方也只是幾年前,叔叔就算已經四十多歲,那也是意氣風發,像是少年的模樣。

但現在他好像真的已經老了,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人了。

就像是父親和母親永遠都不會回來了,那張全家福裏大部分的人都已經逝去,

裴訊明顯也看到了江洵,他的腳步忽然一頓,整個人都好像飄忽了起來。

裴訊只有一個研究生,他的同事都說自己把那研究生當兒子帶著,百依百順。

但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若不是陸白暮那超乎常人的天賦,那個王八羔子早就被他一頓教訓了。

前一陣子他們剛忙完了x-113的解毒劑研究,打算休息了一段時間,裴訊就答應了陸白暮突如其來的約飯請求。

本以為也就是跟平時一樣的隨意消遣,但他在來的路上的時候就碰到了隔壁大學的段隱之教授,得知兩人是去同一家餐廳,所以也就結伴同行。

過程雖然算是巧,也沒有刻意的引導,裴訊還是覺得不對勁,這種不對勁在段隱之和他走向同一個桌號時達到了巔峰。

而他在這個時候看見了一個青年。

他下意識覺得對方長得好像自己那個幹兒子,不管是那雙眼睛還是那張和兄弟長得無比相似的臉,都像是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主要是,對方也同樣在看著他,只是看著看著那雙溫柔的眼睛就驀然有些發紅。

他停下了自己的腳步,站在桌子前,有些猶豫地看著已經落座的段隱之和陸白暮。

又看向了眼眶發紅的青年,嘴唇微微動了動,不敢自信地從喉嚨裏擠出了那個名字:“……小洵?”

.

顧從丹一直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什麽東西,只知道吃了之後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好像被扔進了洗衣機裏翻來覆去,整個腦子都被攪成了漿糊。

那種頭痛持續了很長時間,連帶著胃部的劇痛,好像整個人都要從中劈開,就那麽裂成兩半。

直到他醒了過來,那種頭痛都沒有被緩解,所以他想去捂自己的腦袋,但一動就扯到了手上的留置針,沒忍住嘶了一聲。

顧從丹不喜歡這種感覺,沒忍住又扯了一下,突然就有一只手從旁邊伸出直接捏住了他的手腕,硬是將他的手摁在了床上。

然後摁住那個已經跑針的針頭,摁了床頭的呼叫鈴。

顧父顧母的工作比較繁雜,顧從丹醒過來的時間很巧,剛好處於兩人上班的時間,兩個大人為難了很久,最終還是打算找了個空曠的地方開視頻會議。

因此,顧從丹一睜開眼,看見的還不是自己的父母,是坐在床邊的宋清。

顧從丹下意識想張嘴叫人,但是一張開喉嚨就感覺喉嚨一陣刺痛,好像是被火灼燒過一般。

味覺循著患者的醒來逐漸蘇醒,除了那種刺痛,竟然還有一種極為詭異的血腥味。他是想問宋清為什麽會在這裏的,畢竟如果時間沒問題的話,現在的宋清應該還在蓮城。

宋清的表情緩和,顧從丹的蘇醒比醫生預測的時間要早,往往也就證明了他的身體實際上恢覆得很迅速。

眼看顧從丹好像要從床上坐起來,嘗試了好幾次又沒有力氣,宋清嘆了口氣,冷著臉坐回了旁邊的椅子,輕聲道:“你睡了兩天了,剛剛醒過來,當然沒力氣,消停一點,等醫生過來給你檢查。”

顧從丹的心中其實有點慌。

一個人突然誤食了奇怪的東西,差點把自己整到沒命,現在又突然醒了過來,發現自己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當然會慌。

況且自己的喉嚨現在還不能出聲,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吃那個東西,把自己的喉嚨吃壞了,以後都變成啞巴。

他臉上的表情五顏六色,變幻莫測,十分豐富。

宋清和他從小玩到大,對方不開口都知道顧從丹腦子裏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倒了一些剛涼好的溫水,隨意地解釋:“你當時胃出血很嚴重,胃酸倒灌,喉嚨不這樣才怪,多養幾天就能好過來了。”

醫生和護士推開了病房的門魚貫而入。

顧從丹是單人病房,當然也享受了單人病房的優待,他們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把顧從丹的身體恢覆情況檢查了個七七八八。

領頭的醫生在病房裏找了一圈沒有找到顧父顧母,只得把目光投向了那個對於他們來說有些陌生的年輕人。

醫生扶了扶眼鏡:“你是他朋友?”

宋清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了。

醫生平時接待的病人就多,有不少人都有一點怪脾氣,現在感覺到宋清的冷淡,也沒覺得被人不尊重,很快地切入正題:“他的身體恢覆狀態不錯,再養兩天就能出院了,之後的一個月之內要禁生冷,禁辛辣,反正有刺激性的東西最好都不要吃,他那個胃傷太嚴重了。”

宋清一一記下了,等到檢查流程全部走完,那些醫生護士才陸續離開了病房。

病房裏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宋清和顧從丹兩人。

宋清起身走到陽臺,輕輕拉開玻璃門,最近幾天宋城的天氣都不錯,晨間的陽光從外面灑了進來。

宋清打了一盆溫水,把幹凈的毛巾浸透水,細細地擰幹,然後走到顧從丹身邊,仔細地開始給他擦臉。

顧從丹平日裏跟著宋清和那群狐朋狗友到處跑,走的都是不良少年、放蕩不羈的路線,哪經受過宋清這樣的照顧?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一下子整張臉都紅得像猴子屁股似的。

他微微側過臉,眼神躲閃著,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宋清拿著毛巾的手一頓,瞇了瞇眼:“你臉紅什麽?”

顧從丹咽了口唾沫,操著他那口猶如電鋸鋸鐵般的嗓子,露出一個略帶尷尬的笑容,撓了撓頭,說道:“就是……沒想到清哥你這麽……”

他想了想,皺著眉,似乎在努力尋找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鐵漢柔情。”

宋清:……

顧從丹醒過來的消息很快就發給了其他親友團。

常勝因為這件事情一直沒有離開宋城,他當然是擔心顧從丹的安危的,他們是一起來的朋友,一想到自己還比顧從丹大了一歲,沒把對方照顧好,就覺得有些慚愧。

接到宋清消息的第一時間,他就從酒店到了醫院。

顧從丹這個時候已經從床上坐起來了,他現在還不能吃正常的東西,宋清就去醫院的食堂給他買了粥。

醫院的東西一向都很清淡,顧從丹平日口味就很重,這一下子從奢入簡,吃飯都痛苦得要命。

他註意到了推開門進來的常勝,眼睛一亮,說話的聲音小小的,說的時候還要時不時瞥一眼在陽臺洗毛巾的宋清:“哇!你來了呀,快快快,幫我喝一半,我實在是喝不下了。”

常勝沒想到對方見到自己第一面說的居然是這個。

他看著清清淡淡的白粥,也下意識看了一眼裏面的宋清,心說這不好吧。

把頭扭回來就看見顧從丹手做祈禱狀,幾乎要把哀求寫到臉上。

常勝的心中掙紮了幾秒,最終還是理智占上了上風,大義凜然地搖了搖頭,“你快喝,吃飽點,恢覆得也快一些。”

顧從丹從喉嚨裏發出了一聲哀悼,故作中箭狀,一下子就癱在了身後的靠墊上。

宋清一推門進來,他又一下子支起了自己的腰,開始往自己的嘴裏塞白粥,只是那表情味同嚼蠟,十分的沒有食欲。

宋清註意到了房內的景象,他推門走出來,對著常勝點了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又看向假裝吃飯的顧從丹,十分確定這碗粥從他進去的時候沒有太大的區別。

宋清的眉毛擰了起來,顧從丹的身子下意識抖了一下,一臉心虛地看向他。

將清理好的盆塞到床單的床底下,伸出手戳了戳對方的額頭:“不想吃別吃了,你現在吃太多也不行。”

顧從丹如同大赦,放下了手中的勺子,一副自己現在喝得巨撐的樣子,“阿清,清哥,不想喝了,真喝不下了。”

常勝本來還有點不安,現在看見對方這麽有活力,心中的那塊大石頭也放了下來。

他松了口氣,搬了張椅子在顧從丹的床邊坐下,“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顧從丹覺得自我感覺良好,只有剛開始感覺到頭疼,但是隨著醒過來的時間越來越長,顧從丹明顯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情況越來越好:“我沒什麽事了,你最近一直都待在宋城嗎?那天食堂應該鬧事鬧得挺大的,你這兩天應該沒有去找那個社團吧?”

常勝搖了搖頭,他簡單地和顧從丹說了一下那天的狀況:“那天是有人故意投毒,警方介入了,宋清他哥哥和江老師說我如果再去學校可能會被人盯上,所以除了前天又去看了一眼,就沒再去了。”

顧從丹眼睛一亮,他雖然和宋清青梅竹馬,但本人一向不關註其他東西,是不清楚宋清的家庭狀況的,當然也不知道那個宋清哥哥究竟是誰。

那都是大人的事情。

但是一聽到江老師,他整個人都快樂起來了:“江老師?是江洵老師嗎?他怎麽也在宋城?”

這個常勝就不知道了,他的表情有些迷茫,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知道具體的內情。

顧從丹倒是不覺得失落,兩人又交流了一下近日發生的一些事,總覺得這些事情發生的時間都太過於湊巧,更是讓他們對宋城大學好奇了起來。

宋清平時就不怎麽愛說話,現在也只是搬了個凳子和常勝坐在了一排,安安靜靜地聽他們說話。

從顧從丹出事之後,常勝就已經把他們的來意和宋清說清楚了,宋清其實是有點驚訝的,他沒想到這兩人會因為一個甚至還沒有被蓋板的虛假ID找到宋城來。

就像他哥哥說的那樣,這種行為實際上很危險。

顧從丹和常勝都是參加過曾經那個夏令營的人。

夏令營雖然是宋城大學官方舉辦的,但是按照他得到的消息,當年混入了那個奇怪的社團,其實在宋城大學的排班表上壓根就沒有姓名,很有可能是一個非法的組織。

對方給顧從丹遞了邀請函,就一定對顧從丹有印象。

宋清不是警察,但好歹有個警察哥哥,就算對方對待自己的態度有點支支吾吾,好像是在隱瞞些什麽,但他其實能夠猜到那份邀請函很有可能就是給他的。

那些人想幹什麽呢?

他看著面前潔白的床具發呆,本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逐漸溢出了一種危險的神情。顧從丹不經意間瞥到,一下子說話聲音就小了下來,他楞了楞神:“……清哥?”

宋清回過神來,面前的兩個人都盯著自己,他搖了搖頭,神色緩和下來:“怎麽了?”

“常勝說他和你講的那個網站的事情。”

顧從丹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的試探,他有點好奇宋清對這件事情是什麽態度,畢竟他們兩個連猜帶蒙出來這個東西可能和劉柏杉的死有關系的。

如果這個賬號真的屬於宋清,那麽他應該是知道劉柏杉那個案子具體的案情的,“你有登錄過那個網站嗎?”

宋清搖搖頭,“我並不知情。”

“我們當時在夏令營裏認識了一個叫劉柏杉的同學,呃……不過他現在已經去世了,他應該是登錄過這個賬號的,不過不知道為什麽,這個賬號是你的名字。”

顧從丹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常勝登錄賬號之後看見的那些聊天記錄,讓他心裏有點發癢,他當時真的以為那些東西是宋清和對方的交流記錄,“那和對方交流的人應該是劉柏杉本人……”

宋清的嘴唇微微抿了起來,顧從丹立刻察覺到了,他知道宋清露出這個表情時,多半是有點不高興了。

便一下子噓聲,沒敢繼續說下去。

宋清深吸了一口氣,他當然知道這件事情怎麽看怎麽透著詭異,怎麽看怎麽不對勁,但他並不希望顧從丹摻和到這些事情裏來:“今天晚上可能會有警察來找你補錄一個筆錄,等你出了院就和你爸媽一起回蓮城,你和常勝都不要再登那個網站了。”

顧從丹原本亮晶晶的眼睛裏好像有什麽東西熄滅了。

他癟了癟嘴,眼神裏透著一絲失落,總覺得自己千裏迢迢趕來宋城查這個東西,好像並沒有得到任何成效,也沒有得到當事人的認可,他低聲應了一句:“……知道了。”

說完,他又突然想到了什麽,猛地擡起頭,“那你怎麽辦?你不用回去上課嗎?”

宋清搖搖頭,宋野前一天晚上就把事情給他說清楚了,他恐怕這次也得參與進去當魚餌;“這邊還有些東西需要我補錄口供或者參與調查,我哥已經給我請了一周的假,國慶假期結束後再過一周,我肯定能回去。”

顧從丹未免有點擔憂。

自己只是剛進宋城大學一天就被送進醫院躺了這麽久,在他眼裏阿清除了比他高點比他壯點,好像也沒有其他超出常人的地方,“會不會很危險啊?”

宋清覺得面前的人有點呆呆的,忍不住笑了一聲,伸出手摁住了對方翹起的一縷發絲:“沒事的,你好好休養。”

答非所問,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哥哥對上的那些人到底是誰,危不危險,所以他也做不出任何的保證。

案件的調查還是有所推進的,連新宇翻了一晚上李義斌身邊發生的大事件。

除去家裏有親戚結婚,無緣無故出門遭遇了一場車禍這種年代久遠的陳年瑣事之外,還真的讓他翻到了一件。

“李義斌在大學期間有一個關系很好的飯搭子,叫雲逸輕,對方是隔壁物理學院的,大一的時候曾經拿過全國大學生物理競賽金獎,成績非常不錯。但是大一下學期的時候,對方在學校門口出車禍死了。”

連新宇拿出了那份屬於雲逸輕的資料,推給了坐在對面的宋野。

宋野打眼一看那左上角的照片,平心而論,那是一個長相非常優越的少年,名字下的履歷一眼望過去,望不到盡頭,各種各樣的獎項集齊一身。

這種排名較高的高校,從人群中隨便拎一個人出來都可能得過幾個獎,或者是高考的高分段選手。

但這個雲逸輕不一樣,這個少年的所有獎項都是進了學校之後才拿到的,密密麻麻的活動,幾乎占滿了他的整個大一生涯。

綜合成績第一,綜合績點第一,實踐分第一……怎麽看都是top癌的氣息。

宋野的眼皮一跳,總覺得有點熟悉。

想了想,發現自己其實認識好幾個top癌,現在看見這些死學霸都有點神經過敏。

他擡起頭,聲音裏透露出了一絲疑惑:“出車禍去世的?”

“對,聽說是當年校門口的紅綠燈當時短路,人行道的紅燈突然變成綠燈,私家車車主一下子沒剎住車,就把人撞飛出去了,當天晚上就進了ICU,沒搶救過來。”

那也就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

當時這個新聞在微博上掛了一段時間,熱搜榜上一直居高不下,引發了無數人的關註和討論。

雲逸輕當年也是宋城大學的風雲人物,幾乎所有人都在為一個才華橫溢的少年的逝去感到惋惜。

但互聯網的更替是很快的,沒過多久,這個逝去的少年就已經被所有人忘記。

不缺乏才華的人很多。

一個人走了,會有一群的一擁而上,奪過他的名次,蓋過他曾經的榮耀。

“李義斌當時失落了很久,期末成績很不好看,等到這個學期開始補考了好幾門,所以他舍友印象很深。”

宋野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雖然說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但是現在的科技這麽發達,一般紅綠燈出錯是不太可能的。

特別是在學校門口這種人流量巨大的地方,這種地方一般都會有交警緊密的觀察,每隔兩天就得查一遍bug,如果一有問題路就得被封,怎麽可能會突然出錯?

他直覺上不對勁,“當年那個紅綠燈系統有去查嗎?是自己出錯的?”

連新宇自然也感覺到這怎麽也說不通,但紙上就是這麽寫的,他撓了撓頭:“據說是當時臺風天,當時那一大片校區都斷電了,紅綠燈接觸不良所以出了bug,雲逸輕就出了意外。”

“那就更說不過去了,資料上寫著他出事的地點在北校區,但他的宿舍在南校區,他為什麽要好端端頂著臺風天跑到北校區去,而且還出了校門?”

這個案件不管怎麽看都透露了一種詭異的味道,當時的警察為什麽就直接這麽結案了?

“他們也覺得不對勁,剛開始他們懷疑是有人故意約雲逸輕出去的,但是去查了雲逸輕的所有電子設備和近日的交往記錄,是可以確定他是自己出去的,沒有任何人約他,出去之前還對他舍友說他得去買點東西,結果一出去人就沒了。”

“那個私家車的車主也是碰巧經過那塊地方,他那天晚上要去出差,要從那條路去機場,結果就這麽撞上了,不是買兇殺人。”

“就是所有東西都這麽巧,雲逸輕的傘是黑色的,私家車車主當時沒有註意,紅燈又突然變成綠燈,還是大雨天有積水,他壓根就剎不住車,直接就撞過去了。”

宋野的心情有些沈重,他其實已經明白了這樁案件可能是哪些人做的了。

但是他此刻也覺得有些背後發毛,那些人真的可以有這麽大的能量,壓根就不用露面就能完成一樁沒有一點漏洞的謀殺案嗎?”

或者說……他們為什麽要殺雲逸輕?

難道和現在發生的所有案件的性質都是一樣的嗎?他們在協助雲逸輕完成一場個人游戲?

那為什麽李義斌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如果這場游戲的最終關卡是貢獻自己的生命,李義斌為什麽要殺那麽多的人,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態去投毒的?

他看向玻璃墻的另一邊,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青年的臉側,為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

青年手中依然握著那杯糖水,他的笑容溫和,輕聲和對面佝僂著身軀的少年說話,然後他緩緩地將糖水推了過去。

宋野好像第一次看清了對面那少年,對方其實並不陰郁,他的眼神雖然還是渙散的,臉上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喜悅。

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那少年沒有再忽略他的動作,不再害怕發抖。

他擡起頭,眼神裏帶著一絲遲疑,然後輕輕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怕驚擾了什麽珍貴的東西,緩緩抓住了盛著糖水的紙杯。

然後,他將杯子湊到唇邊,微微抿了一口。

宋野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想起前一天江洵對他說的話。

他說,李義斌在抗拒某樣東西。

他在抗拒什麽?從現在的表現來看,他其實並不害怕警察,他甚至對警察還有著些許的親近。

那他到底在抗拒什麽,抗拒死亡嗎?

他為什麽會如此抗拒死亡,是有人要殺他嗎?

宋野微微瞇起了眸子,聯系上雲逸輕的死,他好像突然從中讀出了一個很可怕的事實。

“或許李義斌其實根本不想去殺人。”

這句話雖然聲音不高,卻如同一道驚雷,直接將站在他身後發呆的連新宇炸得回過神來。

連新宇楞了一下,感覺自己好像沒聽清,他有些不敢置信地追問:“……什麽?”

宋野並不看他,他看著玻璃墻對面已經露出笑容,卻始終說不順話的李義斌,語氣越發的篤定起來。

“他其實根本不想去殺人,但是如果他不去殺人,就有人會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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