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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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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領導

審訊室裏的光線不算亮堂,狹小的室內只開了一盞昏黃的燈,那盞燈刺破空氣中細小的粒子,帶來了一絲蒼涼的味道。

他清清楚楚地照出男人下巴上的胡茬,照向男人滿是血絲的眼睛。

他就像一條被打了的狗,用他那猩紅一片的眼睛盯著面前的所有人,卻又不說話,猶如一只被鋸了嘴的葫蘆。

“你和李艷是什麽關系?”

審訊室裏的詢問還在繼續,這次審問的人是呂先清,女性的審問和男性是有所不同的,按大數據調研來說,女警官的審問技巧會比男性更柔和一些,對於那些性格尖銳或敏感的人群來說,更輕易地能在對方的口中得知答案。

但面前的人顯然是不一樣的,從她在小巷那邊被抓到現在,那張嘴裏就沒有吐出過一個音節,就好像他突然變成了啞巴,不會再說話了。

宋野的手指在耳機長長的數據線上繞了一圈,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人。

他突然感覺到有人在他的身邊落座,他擡眼看過去,只見江洵微笑地在他的身邊坐下,手中似乎還帶著一個筆記本,輕聲地詢問道;“他還沒有開口嗎?”

宋野搖了搖頭,神情也有些無奈了。

李艷在古城路開了唯一的一家牙醫診所,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非常大,壓根就不用找,所以他們早早地就把那男人帶回了局裏。

緊接著便在王志德家附近開始布控,準備把第二個嫌疑人也帶回去。

但是他們想的確實有些太美好了,犯罪嫌疑人王志德剛走進那條小巷,只是和那十分無辜的女醫生隨口聊了幾句,就像是在說家常話似的,不知是明白了什麽,便開始發瘋的往外跑,還撞翻了好幾個放學的學生。

倘若如此,宋野也不會急地從二樓從天而降,在一群中小學生的驚呼中,猶如神兵天將般一把將王志德摁在了地上,還掏出了配槍。

直到將王志德銬走,那群學生依舊在大呼小叫,甚至有人大喊超人,楞是給宋野整得背後冷汗直冒,已經奔三的大男人了,臉皮那麽厚都覺得尷尬。

好在結果是好的,兩個嫌疑人都沒花太大的力氣就全部拷回來了,接下來就要將所有的力氣用在從他們嘴裏撬東西上面。

江洵也聽說了宋野在抓捕中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經歷,但他顯然察覺到了宋野不太想提這件事,便沒有再打趣,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耳機,平平穩穩地固定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這副耳機連的是李艷的審訊室,大部分的公安局審訊室都是連成一片的,因為除了一些大案,實際上生活中還有很多小案子需要他們調查,審訊室的使用頻率很高,為了不占用空間面積,就會湊成一堆。

此刻,王志德的審訊室和李艷的就在前後桌,還方便了警方對兩人的口供更快地作出判斷。

耳機剛戴上江洵就聽到了對面傳來的聲音。

“警官,你這是什麽意思啊?無緣無故把我帶走,現在又說些無緣無故的話,如果實在沒有事的話,就放我回去行不行?我還有個診所要看呢,那麽多病人等著……”

這邊顯然熱鬧多了。

江洵抿起嘴唇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宋野,翻開筆記本,又輕輕地摁動了一下插在筆記本上的圓珠筆 ,一邊聽著裏面的信息,一邊在紙上書寫起來。

“你認識這個人嗎?”

審訊的警察拿出了王志德的照片,推給面前的李艷。

李艷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個高級分子,戴著黑框眼鏡發型和衣著都打理得十分整齊,好像拎起公文包就能去參加公司大會。

對方看到王志德的照片時明顯楞了一下,他沒有否認,反而皺起眉頭,用一種難以捉摸的語氣道:“什麽意思?我認識,他又跟我住一條街,還是我的顧客,也不可能不認識吧?”

“你們私下有沒有來往過?”

“我說警官,我們住一條街,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私下有些來往很正常吧?畢竟正常人就不能交個朋友?”

“喲,那照你這麽說,應該是很熟了?”警察接了一句,好像是在開玩笑,卻又在下一秒眼神變了變,犀利道:“那你們平時都怎麽來往的?”

他緊追不舍,眼神銳利地盯著李艷,試圖從他的話中找到破綻。

李艷卻絲毫不慌,他的臉上完全沒有一個犯罪嫌疑人應有的困惑,害怕,驚慌,反而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對這種追問早有準備。

他慢悠悠地說道:“警官,這問題問得太寬泛了。我們這條街的鄰居都挺熟的,偶爾打個招呼,碰見了寒暄幾句,這很正常吧?就像您和您的鄰居一樣,總不能因為打個招呼就被懷疑什麽吧?”

江洵手中的筆頓了頓,他下意識擡頭去看,坐在審訊室裏的那個男人,一邊眉梢高高地挑起,沈默半晌,輕聲道:“他在刻意轉移話題。”

王志德那邊依舊是沒嘴葫蘆,沒有進展,宋野便煩躁地嘖了一聲,扭過頭來看江洵,目光定格在筆記本上的字跡時楞了一下,面上漸漸浮現出困惑的神色,問道:“你在做什麽?”

江洵的字跡很漂亮,他練過一段時間的瘦金體,雖然現在寫的不是那種字體,卻又字裏行間帶上了一絲風骨,一眼看過去讓人覺得很舒服。

筆記本上記著的是兩個犯罪嫌疑人的名字,李艷的名字後面已經被寫上了不少形容詞,宋野一眼看過去,有褒有貶,像是標簽。

“人的性格是由一個又一個的情緒組成的。”江洵輕聲解釋道:“通過詢問時的反應,我在對他們回答時面上的情緒做出定位,這樣就能快速地確定對方的性格,實際上,這樣的方法可以讓一些詢問的效率更高。”

有些心理教室就是這樣,不是每一個心理老師都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學生是怎樣的性格,所以他們通常會給學生和他們自己一個適應期。

通過一些簡單的問答環節,這些心理輔導的老師需要迅速的判斷出面前的學生,他大概是一個怎樣的性格,他出了什麽問題,以便於拿出最好的解決方案。

宋野饒有興味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也拿起一副李艷那邊的耳機戴上,對江洵道:“那你判斷出這個人大概是個什麽性格了嗎?”

江洵輕輕地點點頭,李艷其實不算是一個演技很好的人,他的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所有的問題也寫在臉上。

他伸出手敲了敲面前的玻璃,在他的視野裏,那只手剛剛好點在李艷的嘴唇上,他便說道:“他有些自大,但在自大的前提下,他也有一點自戀,這種人通常讓自己處於領導者的地位,試圖支配別人的行為和言語。”

“如果我們的猜測都是正確的話,他在這件事情裏應該處於主導地位,可能全盤策劃了殺人分屍等一系列動作,就像現在我們看到的這樣。”

他伸出手指了指王志德那邊,兩個審訊室就像是被割裂的天與地,一個沈默無聲,另一個反而有些熱鬧了。

江洵挑起自己的眉尾,微微地搖了搖頭,雙腿交疊,向後靠在了椅背上:“王志德應該不太會說話,這兩位提前有打過招呼,他們應該有想過被抓之後該怎麽應對,李艷給王志德的方案就是不要說話。”

宋野其實對他的推理過程是有些似懂非懂的,因為江洵是從性格入手,這種主觀性強,甚至有些玄乎的東西實著不太符合一個刑警的價值觀念。

他沈默地看著江洵手中的筆記本,上面的字跡漸漸模糊,緊接著,視野間就只剩下了那只白皙漂亮的手。

之前兩人總帶著距離的,如今坐在了一起,借著觀察室的燈光,終歸是看清了一些。對方的手上布滿了當年留下的傷疤,雖然很細微,但是宋野憑借敏銳的直覺,還是能感覺到哪些是劃傷,哪些是燒傷。

垂下眼簾,他的胸口突然就悶得慌,有話堵在嘴邊半天都沒能說出口。

雙手漸漸地在身側攥緊,宋野深吸了一口氣,扭過頭不再去看,張口繼續道:“其實從一開始我就有一個疑問,李艷和王志德是不一樣的,李艷他有高薪的工作,他開的診所在整個蓮城都有些名氣,也壓根就沒有過案底,實際上他壓根不需要去參與那些賭局來贏錢,但在你說的話裏,你肯定李艷在這些事情中一定處於主導的人,為什麽?”

“因為如果算上何以杏和劉柏杉,他們四個人其實已經構建出了一個相對來說比較穩定的團體。”

江洵思索了一下,他思考的速度很快,說出的話就像是不經過腦子,卻又十分犀利,“一個團隊裏總是要有各式各樣的人,而他們所構建的這個“團隊”,裏面就有領導者,協調者,執行者和監督者。”

“你問我為什麽李艷在這件事情中會是領導者,恰恰就是因為他已經有了高薪的工作,實際上人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一旦步入安逸,腦子裏就會有一根神經會挑起他們對刺激的追求,驅使這些人去幹一些能促使大腦分泌多巴胺的事情,李艷或許就是這種人。”

“李艷可能正處於一種‘自我實現’的追求階段。”

“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說過,當一個人的基本需求,得到滿足後,他們會追求更高層次的需求,比如尊重需求和自我實現需求。”

“李艷已經有了高薪的工作,這說明他的基本需求和安全需求已經得到了很好的保障。此時,他可能會渴望通過一些更具挑戰性的活動來證明自己的能力,獲得更多的成就感和自我價值的實現。”

“通過違法活動?”宋野不禁諷刺地扯了扯嘴角,連小學生的課本上都有寫過自我價值的實現一定要是正確的,為了國家為了社會,怎麽這幾個人的自我價值實現變成社會毒瘤了?

江洵看出了他的想法,無奈地搖了搖頭,唇邊露出了一絲笑意,他端起桌子上的馬克杯喝了一口水,那是宋野剛幫他新買的,米白色的杯子上印了一只灰色的q版小貓咪。

幹涸的喉嚨舒服一點後,他才繼續道:“所以實際上他們的行為是不合理的,因此我有一個看法,李艷在這個團隊裏是領導者,但是切換了一個環境之後,他或許也只是一個像王志德一樣的執行者。”

“他的背後一定還有人,或許就像是劉柏杉所登錄的那個游戲,他或許在那個網站裏也有一個相同的賬號,有人在裏面給他發布任務,或許他也像劉柏杉一樣,已經沈迷於其中了。”

“那麽現在我們只要搞清楚一件事情。”

江洵看著宋野的眼睛,輕輕道:“在這個案件裏,如果有兩個人都被那個神秘的網站推動著前進,那麽那兩具屍體會不會也是那個網站促成的結果?”

“雖然我們在劉柏杉所登錄的賬號上並沒有發現對方發布唆使他們去殺人的消息,但是不排除李艷有。”

兩個人湊在一起絮絮叨叨地猜測著,雙方都覺得對方說的話,其實都猜得八九不離十。

眼看著裏面的審訊即將到達尾聲,宋野當機立斷要去翻翻李艷的電子設備。

鄭雨晴卻突然從門外探出頭來,看著坐在觀察室裏的兩人,伸出手輕輕地叩了一下門板,“宋隊,張鑫源說李艷的手機撥來了一個陌生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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