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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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在辦公室胡來的最後,言錚也只是讓謝予薇安心在辦公室呆著,出門吩咐宋廷將食堂的每樣菜式都送上樓。

雖說謝予薇名氣不大,但若是下樓去食堂吃飯,難保被公司員工分出來,回頭處理起來棘手。

言錚便理所當然地打破自己一向不在辦公室用餐的規矩,讓人送餐上來。

宋廷感慨著將飯食送到辦公室,眉目動容地看了看言錚,毫無察覺的謝予薇坐在沙發邊,慢條斯理地將送上來的菜式一一嘗遍,點頭稱讚道:“你們公司夥食不錯。”

言錚替她盛好一碗雞湯,推到她的跟前,盯著她將湯喝下,笑道:“難得你胃口這麽好。”

謝予薇點了點頭,說:“最近是還行。”

“下午有什麽安排?”言錚猜到謝予薇在這兒呆不習慣,問:“一會兒吃完了我讓人送你回家?”

謝予薇慢條斯理地喝湯,問:“你下午有事?”

“沒什麽事。”言錚說:“不過三點的時候有幾份文件送上來,需要我簽字。”

謝予薇唔了一聲,拿過手機看了眼時間,“我這大老遠地來了一趟,直接等你下班好了。”

也不知道楊泠回去了沒,謝予薇擔心回去和婆婆正面撞上,問她言錚把藥膳喝完了沒有,雖說她能應付過去,但還是怕回頭不謹慎露出馬腳。

謝予薇吃得差不多了,留下一桌子剩飯給言錚收拾,自己坐到沙發上,從包裏掏出劇本,草草翻了幾頁。

言錚好奇地湊過來,坐在她的身邊,視線卻秉持著修養沒往她手上的劇本中挪,反問道:“在做什麽?”

謝予薇拿筆在劇本上勾勾畫畫,說:“看劇本呢,下個月就要開機了。”

言錚唔了一聲,手不安分地在她腰上作亂,“我下周要去趟瑞士。”

“要不要跟我一起。”他征求謝予薇的意見,“這個季節,我們可以去滑雪。”

“你要是去,我們就在那兒多呆一周。”

“不了。”謝予薇覺得癢,打掉他的手,想都不想便直接拒絕道:“我下周很忙,要劇本圍讀。”

“那你——”言錚頓了下,像是怕謝予薇聽煩,把話頭硬生生地止住了。

謝予薇翻過一頁劇本,提筆寫著人物小傳,聽到言錚這話,輕點了下頭,難得應聲,“我知道,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又不是小孩子了。

“有什麽想要的,就發給我。”言錚松了口氣,說:“你別太辛苦,有什麽需要,就給我打電話。”

“我知道。”

-

言錚是禮拜一走的,臨走前,謝予薇還特地從樓上下來將他送到門口做做樣子。

這一周過得風平浪靜,言錚不在的日子對謝予薇而言和從前沒什麽太大不同,除了床榻略微冰冷了些,少了那股似有似無的沈香味,但能快速適應環境變化的謝予薇還是很快習慣了下來。

人好似當真會在悄然溜走的分秒中發生潛移默化的改變,連謝予薇自己都未曾發覺,在日積月累的相處中,她好似全然代入了言夫人的角色,在言錚出差在外時,每天晚上主動打去視頻通話。

她也沒顧著時差,時常臨時想到就撥了過去,言錚通常在外頭,接到他的電話,尋到一處僻靜地接起,關心她的近況。

說來說去也都是那些,今天吃了什麽,新電影的進展,還有最近做了些什麽。

翻來覆去都是些毫無營養的對話,從前謝予薇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和言錚暢所欲言地聊這些無聊的瑣事,從前那只想跟言錚犟嘴的勁頭被不知從何而來的分享欲所取代,可笑的是她並不反感自己的變化。

原來感情還可以這樣。

一連和言錚這樣每天彼此問安地過了快半個月,謝予薇也沒摸清自己和言錚這樣算什麽,自己的內心深處是否對言錚敞開心扉,她還沒抽出時間去理清思緒,就轉頭投入了新電影開機前的準備。

開機在即,必要的社交是少不了的。

言錚走了快半個月,謝予薇也沒閑著,在家把劇本過了一遍,劇本圍讀完,又接到了制片人方綽打來的電話,說晚上有個飯局,讓她晚上來二環和幾個投資人吃個飯。

這種開機前的飯局,謝予薇基本就是在飯桌上露個臉,太過清高在這個圈子裏不是什麽好事,比起一味推諉,謝予薇為著社交還是會去赴宴,維系一下那些靠著自己拍戲搭建出來的人脈。

飯局定在二環的一家高級會所,玻璃築起的現代高樓裏,謝予薇戴著口罩,化了個淡妝,將自己捂得嚴實,進了包廂,和導演打了聲招呼,視線順著圓桌繞了一圈,低調地坐到角落。

才一落座,手邊便多了一盞茶,謝予薇側目看去,和她搭戲的男演員何淩野遞來的,“予薇。”

何淩野也是戲劇學院出來的,比謝予薇高三屆,算是學長,去年剛憑借一部文藝片拿下謝予薇禮貌地點點頭,接過茶杯,臉上掛著一抹得體的笑,“謝謝。”

一旁的女演員施瑜掐著嗓子,“陳哥,薇薇姐對你好生疏啊。”

謝予薇:“……”

她和施瑜不算熟絡,除了對戲外壓根毫無交集,更別提試妝那天謝予薇聽見施瑜在廁所八卦她的後臺了。

聽到這玩笑,謝予薇沒多理會,端起茶抿了一口。

施瑜見何淩野也在一邊坐下,忙轉頭跟人聊了起來,謝予薇閑著沒事,打開手機刷了會兒朋友圈。

一刷新,就看到了言錚轉發的一條宇盛集團官方的推文,這才想起,自己還有個遠在海外的便宜丈夫。

算算時間,言錚也差不多要回來了,約莫就是這兩天吧。

這幾天謝予薇忙著開機的事,和言錚的聯絡還停留在前天晚上,想了想,也沒什麽事,索性從微信裏翻出言錚,準備跟他聊兩句這兩日發生的事。

門邊傳來幾聲響動,謝予薇連眼都沒擡,低頭,給言錚發消息,聊表作為妻子的慰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諾,那位就是我們電影的女二號,飾演安樂公主的謝小姐。”

謝予薇隱隱聽到桌的對面有人這麽介紹她,聽聲音是制片人方綽。

煩死了,怎麽又提起她了。

謝予薇不動聲色地斂了下眼,將手機熄屏,唇角勾起一縷體面的微笑,才擡起緩慢地眼,正想瞧瞧究竟是哪位投資人,稍一擡下巴,圓潤的眼眸就猝不及防地與男人的視線交匯在一起。

熾熱而直白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連一絲掩飾都沒有。

不知內情的方綽熱情地喚她起身,“予薇,這是投資人言錚。”

“……”謝予薇的眸光不加掩飾地在言錚那張從容的臉龐上掃過,心裏升起了一種難言的情緒。

言錚怎麽回來了?

怎麽回來了也沒人通知她?

謝予薇的指尖輕輕地蹙動著,眼神直楞楞地望向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額前的碎發打了發膠,被捋到後頭,非常罕見的背頭,看得謝予薇不習慣地眨了下眼,心道一大把年紀了,裝什麽年輕。

對面的方綽出聲提醒她,“薇薇,還不給我們言總滿上。”

周圍的交談聲漸漸停了,滿桌的目光皆似有似無地往這兒瞥來,謝予薇不動聲色地瞥了眼言錚無名指上的婚戒,內心無端地生出一點慌張,她端起酒杯,禮數周全地站起來,走到言錚身邊,恭恭敬敬地與人打招呼,“言總好。”

言錚站在她的身前,和她相隔一步之遙,他高出她許多,謝予薇不得不仰視他,那雙沈靜的眼睛似乎帶著笑意,目光像是平緩湖面上流動的水波,溫和地看著她。

看得謝予薇心裏生出一股無名火,要命,真是得意死他了。

在言錚面前向來肆無忌憚的謝予薇不服氣地癟了下嘴,在心底感慨自己當真是長大了,要是放在十幾年前,叫十來歲的謝予薇給自己的死對頭敬酒,她不得一口血嘔死。

她淺淺地呼吸著,舉起自己裝滿茶水的酒杯。

謝予薇在這種場合,想來是能不碰酒就不碰酒,不然回頭惹上什麽麻煩,還平白沾了一身泥。

但旁人不會給她這個喝茶的機會。

方綽在這行幹了十幾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宇盛集團的老總在人前露面,都知道言錚來路大,得罪不起,眼珠子一轉,想到前頭因著謝予薇進組才追加了兩千萬的投資,估計這回赴宴,也是沖著謝予薇來的。

他瞇起狹窄的眸子,上上打量著謝予薇,這身材樣貌都是圈裏一等一的出挑,也難怪入了言錚的眼。

“予薇啊。”方綽知道謝予薇家境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性子冷的緣故,平日也沒怎麽跟圈子裏的人社交,生怕謝予薇得罪了這位大佛鬧得不好看,連忙緩和氣氛,“言總可是鮮少參加這樣的酒局,你怎麽還不喝一個表示一二?”

言錚擡起眼,眸色冷然地斜睨了眼方綽,方綽一楞,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但還是立即噤了聲。

“抱歉,謝小姐。”言錚帶著歉意地托起手邊裝著茶水的杯子,“我今天身體不適,就以茶代酒。”

方綽頓了下,連忙打圓場,“是是是,言總這兩天忙,還是少喝點。”

謝予薇端著空杯子,直挺挺地站在言錚身側,黑裙下擺在小幅度的動作間不經意地摩擦過言錚的褲腿,帶動一陣輕聲的風。

言錚扶了下眼鏡,溫然地開口,“謝小姐,你也喝茶吧。”

在這種場合都能維持他那溫良得體的做派,這世上也就只有言錚能做到了。

謝予薇輕輕地嗯了聲,舉杯和言錚手中的高腳杯碰了下。

點到為止,謝予薇看言錚沒多說,端著杯子就離開了。

才一落座,落在位置上的手機就跟有感應似的,消息一個接一個地彈出來,謝予薇打開手機,是言錚發來的消息:【盡量別喝酒。】

Vivian:【我知道。】

言錚:【一會兒怎麽回去?】

Vivian:【鄭軍送我。】

言錚:【剛剛我的司機發消息,他家裏有事,我給他放假了。】

-【不如謝小姐載我一程?】

謝予薇的那輛車是謝楷給配的,來來往往的人基本都知道那輛是她的車,這兒人多眼雜的,謝予薇怕被人瞧見言錚上了自己的車,一會兒惹出些麻煩,問:【還有其他選項嗎?】

言錚:【你讓鄭軍把車開回去。】

-【一會兒我開車載謝小姐回去。】

“……”

他倒是會打算。

謝予薇也沒回好還是不好,熄了手機,撂在一邊。

這頓飯吃得風平浪靜,謝予薇和身邊的何淩野聊起了劇本,全程都下意識地收起目光,避免和坐在對面的言錚有什麽多餘的眼神交匯。

反倒是言錚,像是不放心她似的,眼睛時不時地往她這兒瞧,停留個十幾秒,又無聲地收回去,謝予薇留意到了好幾次,但也只能裝作不知情。

她吩咐鄭軍先下班了,酒過三巡,看著場面差差不多接近尾聲,言錚便起身告辭,謝予薇打著哈欠擡頭看他,見他往自己的手機斜了眼,會意地拿起手機點開微信看。

言錚:【我在車裏等你。】

謝予薇回了個好,言錚一走,又坐了半個多小時,這飯局才結束,桌上的人零零散散地走出包間,謝予薇疲憊地跟人道別,將臉捂得嚴實,四處張望著拐去了地下車庫,遠遠地就瞧見那輛庫裏南停在角落,亮著車燈在等她。

四下無人,謝予薇一溜煙地鉆進了副駕,謹慎地摘下口罩,輕喘了口氣。

“一入冬戴口罩就好悶。”她咕噥道。

言錚坐在主駕上,放下手機,藏起眸底森然的冷意,拉過她冰涼的手,握在掌心輕輕地捂熱,轉頭深深地瞥了她一眼,聲音放軟了,像是在哄人,“生氣了?”

他今天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跑來謝予薇片方的酒局上,謝予薇心裏肯定有氣。

哪料到謝予薇只是搖了搖頭,說:“沒有。”

言錚說:“我以為會是驚喜。”

“也沒什麽驚喜,驚訝還差不多。”謝予薇問:“你不是一向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嗎?今天怎麽來了?”

“投了兩千萬,制作方特地差人來請我。”言錚將她的左手捂熱了,自然而然地拉過她的右手,掌心慢慢地磨蹭著,說:“圈子裏沒人知道你的家庭,我怕回頭有不長眼的給你灌酒,就來看看。”

“這麽說,我還得謝謝你了?”

“我當然知道,你可以應付。”言錚勾住她垂落至胸前的一縷發絲把玩,笑道:“但我總得來瞧一眼才心安。”

他看著謝予薇,那句已經到嗓子邊的話語不斷地提醒他,快些吐露出自己的心聲,在國外的這些日子,言錚始終輾轉反側,回國後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想當面問一問謝予薇,自己出去了這大半個月,她有沒有想他。

但他終究是沒問出口,像個毛頭小子一樣詢問一個本就得不到的答案,說出去叫人笑話。

“你放心,我心裏有數。”謝予薇拍掉他作弄自己頭發的手,語氣隨性自在,“我在這種場合,一向是不多喝的。”

“嗯。”言錚還是不太放心,“你遇到什麽麻煩就告訴我。”

“我是你丈夫。”

謝予薇發現,他很喜歡強調自己丈夫這個角色。

是因為這個身份能不斷地提醒言錚,自己屬於他嗎。

可她只能是自己,她的第一身份,只能是謝予薇自己,而不是誰的妻子。

“用不著丈夫。”謝予薇搖了搖頭,篤定道:“這些問題,我自己都能解決。”

言錚笑了下,昏暗的燈光將他唇畔寡淡的笑意融進微涼的氛圍裏,晦澀難明。

“是,你一向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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