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暧昧情書 “給我一個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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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暧昧情書 “給我一個名分。”
說完晚安, 靳舟望擡起手，寬大而溫熱的手掌輕輕地拍著樂聽眠的後背，像哄一個不安分的孩子入睡。
手掌貼著單薄的脊背，感受著對方呼吸的起伏, 漸漸地, 那道呼吸變得清淺而均勻，仿佛已經沈入了夢鄉。
靳舟望停下動作, 靜靜看了他片刻, 確認他睡t著後，才輕手輕腳地起身，準備收拾屋內的一片狼藉。
腳步剛要到門口,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因剛哭過叫過而低啞的聲音，聽起來黏黏糊糊的：“你要去哪呀？”
睡著了又醒了？
靳舟望的腳步一頓，轉過身來查看。
樂聽眠不知何時坐了起來, 一只手揉著惺忪的眼睛, 頭發也睡得有點亂糟糟。原本系好的浴袍因為他前不久的舉動又松散開，露出胸前的斑駁紅痕。
靳舟望的目光不由地在上停留, 忽地想起小時候見過的一種糕點, 軟糯潔白，上面點綴著幾抹鮮艷的紅, 顯得很誘人。
他心頭一動，喉結微微滾動，聲音卻依舊平靜：“吵醒你了？”
其實在裝睡。
樂聽眠心虛，幹脆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
靳舟望莫名地聯想到被遺棄的小動物，帶著幾分委屈和無助，於是自己的良心開始受到譴責。
“我去給你倒杯水。”他快速解釋。
樂聽眠輕輕點了點頭, 得到小皇帝的批準，靳舟望這才擡腳走出房間。
沒過多久，他端著一杯溫水回來，杯口還冒著淡淡的熱氣。他坐到床邊，將水杯輕輕遞到樂聽眠唇邊。
溫熱的水緩緩流過幹澀的喉管，像是久旱的土地終於迎來了一場細雨，沙啞的聲帶得到了滋潤，連帶著整個人都舒服了許多。
樂聽眠咕嚕喝了幾大口，擡手拍了拍靳舟望的胳膊，示意自己已經夠了。再喝就要淹了。
靳舟望會意，將水杯從他唇邊移開，又揩掉他唇邊的水漬，輕聲問：“好點了嗎？”
“嗯，好多啦。”樂聽眠怕他擔心，於是這樣說。其實還是有些不舒服，渾身疲憊失力，像是剛跑完一場三千米，疲憊感在四肢百骸中蔓延。
靳舟望看著他，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他伸出手，摸了摸樂聽眠圓圓的腦袋，發絲柔軟。
他的思緒忽然飄遠，想到剛出生的小孩子很容易睡成扁頭，家長得格外細心，每隔幾個小時就要幫他們調整睡姿，生怕頭型不夠圓潤。而樂聽眠的頭型卻生得很好，圓潤飽滿，像是從小就被精心呵護著、寵愛著長大。
想到這裏，心裏莫名生出柔軟和疼惜的情愫。他收回手，目光在那張安靜又乖巧的臉上停留了片刻，濃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像是某種易碎的瓷器，讓人忍不住想要小心對待。
“睡吧寶寶。”他低聲哄著。
樂聽眠變得格外粘人，伸出手拉著他的衣角，擡起眼睛，眼巴巴地看著，“睡不著……”
該怎麽哄人睡覺？
靳舟望突然發覺自己的知識儲備相當貧瘠。
“我想……想聽《小星星》。”樂聽眠像一只親人的貓，整個人依偎在他懷裏，手臂環著他的腰，臉頰貼著他的臉，輕輕蹭了蹭。
說完，樂聽眠又擡起頭，茶色的眼睛望著靳舟望，像是怕被拒絕似的，小聲補充道：“給我唱吧，我想聽，好不好嘛？一句也可以的。”
靳舟望的身體微微一僵，低頭看著懷裏的人，心裏像是被什麽輕輕撓了一下。
如果要星星，他倒是可以立刻打電話讓人安排，畢竟買下一顆星星的命名權也不是什麽難事。
可是唱《小星星》？
他對唱歌的記憶還停留在小時候參加合唱團，已經相當久遠。更別提在這種時候，對著一個像貓一樣黏人的人唱童謠。
靳舟望的喉嚨有些發緊，心裏莫名生出些許的緊張和無措。這一點也不像他，可是他很難對樂聽眠說不。
尤其是低頭時對上期待的眼神，猶豫了片刻，靳舟望終於還是妥協了。
“我試試。”他說著，聲音幹澀又生硬，像是第一次學說話。
與說話不同，靳舟望唱歌的聲音更加溫柔。樂聽眠如獲至寶一般，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很驚喜地說：“真好聽，靳舟望，我好喜歡。”
其實靳舟望知道，無論好聽抑或難聽，這個捧場大王都會興高采烈地誇讚。
靳舟望低笑，拍著他的後背，接著輕聲唱幼稚的童謠，樂聽眠靠在他的懷裏，呼吸漸漸平穩。這下是真的睡著了。
將人輕輕放倒在床上，他接著方才沒做完的事情。
地上散落的衣物被他一件件撿起，抖了抖，折好，放進浴室的衣簍裏。臨放下之前，他的動作忽然頓了頓，鬼使神差地將衣服舉到鼻前，嗅了嗅，梔子花香縈繞在鼻尖。
他不動聲色地將衣服放下，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了下衣料。
將放著套的櫃門重新合上，忽然間，他眼尖地發現了什麽。
那是一封信。偷看別人的隱私顯然是不正確的行為，但靳舟望並不在意。
如果這封信是樂聽眠寫給別人的，那會是誰？誰會值得樂聽眠這樣認真地提筆寫信？靳舟望的眉頭微微皺起，心裏生出不悅。作為樂聽眠的老公、丈夫、伴侶，他覺得自己有權利審閱這封信。
而如果這封信是樂聽眠寫給他的……那他只是提前行使了觀看的權利，有什麽問題嗎？顯然沒有。
想到這裏，他不再猶豫，伸手拿起了那封信。
落筆人字跡清秀工整，倒真是應了那句字如其人。
掃過開頭的那一句“親愛的靳舟望。展信佳”時，靳舟望的唇角微微勾起，眼底閃過愉悅。
[嘿嘿，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做好了準備，要把它交給你啦！第一次寫信感覺好神奇哦，也很奇怪，明明有一大堆話想跟你說，可是提筆的時候，卻突然不知道從哪裏說起（吐舌）……]
靳舟望看得很慢很細致，將每一個字都掰開揉碎了似的。
[今天我們一起去了水族館，我第一次聽到Alice的故事，以及沒有心臟、無法感知幸福與愛的水母。]
思緒被拉回那一天，他腦海裏又浮現出那只52赫茲的鯨魚，因為頻率不同而不被鯨群接收，只能獨自孤獨地在深海游來游去，直至死亡。
樂聽眠會說什麽呢？安慰？
靳舟望順著往下看。
[靳舟望，我們一起變成鯨魚好不好？35赫茲的鯨魚可以接收到11赫茲的鯨魚發出的信號，然後它們就會變成好朋友，一起在大海裏自由自在地游來游去！
或者，我們一起變成水母！開心的時候，我們的觸手可以纏在一起飄蕩，身體發著漂亮的熒光，哪怕在黑夜也可以找到彼此。如果難過了，我們就做兩只悲傷流淚水母，眼淚跟海水融在一起，這樣誰都不會發現我們哭了，是不是很棒？]
讀到這段話時，靳舟望忽地低笑了聲。樂聽眠的世界似乎總是充滿了奇妙的想象，而他卻從未想過，自己也會被納入這樣的想象中。
[我們還一起去看了脫口秀，其實你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比冷著臉的樣子要好看得多得多得多！！！）靳舟望，我真的很希望你能一直一直一直這麽開心！我想逗你笑，想陪你一起打倒述情障礙！（握拳）]
[我還想告訴那個住在黑色城堡的小男孩，笑可以、哭也可以，你不是怪物，你只是與這個世界有些不同，但這並不奇怪……]
[靳舟望，我跟你說這些，並不是想要你感動或者從你那裏獲得什麽。我只是想告訴你，來到這個世界，我真的很害怕，但現在因為你，我好像開始喜歡這個世界了，我也好像，開始喜歡你了。]
[寫於一個月色很美的晚上。]
[你的‘好朋友’樂聽眠]
靳舟望的目光久久停留，仿佛要將每一個字都刻進心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眼睛開始發酸，他閉上眼睛，積蓄在眼眶的熱淚悄無聲息地滾落。
靳舟望輕輕折好信紙，將它放回原處。目光落在床上熟睡的樂聽眠身上，心裏那股覆雜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他走到床邊，俯下身，指尖輕拂過樂聽眠的臉頰，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也喜歡你，很喜歡。”
“謝謝你。”靳舟望輕聲說。謝謝你來到這個世界，謝謝你帶給我愛，謝謝你帶我學會愛。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半夜時，樂聽眠又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抽痛驚醒。
屋內一片昏暗，剛睜開的眼睛看一切都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黑紗，等t緩了幾秒，他才發覺在幽黑的夜色中，藏匿著一雙亮而深邃的眼睛，像蟄伏的野獸。
心裏忽地一驚，他恍然還以為自己是在夢中夢，並沒有完全清醒過來。
樂聽眠閉上眼睛又睜開，這才確定那雙眼睛的主人是靳舟望——準確地說，是尚未入睡、正在盯著他看的靳舟望。
好像一個男鬼啊……樂聽眠的心裏莫名冒出這個念頭。
不知道他是沒睡還是和自己一樣驚醒了，更不知道他這樣看著自己看了多久，樂聽眠遲緩地眨了眨眼睛，意外地發現這張在夜色中很冷峻的面容竟開始柔和了起來。
難道自己真的是在做夢？
他剛想開口，小腿卻猛地一抽，劇烈的疼痛如電流般竄上脊背，瞬間攫住了他所有的思緒。
樂聽眠皺緊眉頭，下意識地蜷著身體。細微的動靜沒能逃過靳舟望的眼睛，沒有言語，他迅速起身，一手托起樂聽眠的小腿，另一只手輕覆上了緊繃的腿腹。掌心溫熱，力道恰到好處地揉捏著。
房間裏靜悄悄的，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不知道過了多久，靳舟望的動作漸漸放緩。
“好點了嗎？”他低聲問，聲音裏聽起來很溫柔。
樂聽眠心跳得很快，他點了點頭，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嗯，好多了……謝謝。”
靳舟望直直地看著他，仿佛在確認他是否真的好了。
揉捏的動作停下，卻沒有立刻松開手，而是輕輕將樂聽眠的小腿放回床上，指尖在那片肌膚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收回。
房間內的氣氛像粘稠的糖漿，光是對視著，樂聽眠就覺得心跳異常，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兩人之間悄然滋長，但誰也沒有說破，於是放任著。
後背緊貼著溫暖的胸膛，樂聽眠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輕翻了個身，面對面地貼近了靳舟望，手臂自然而然地環上了他的腰，將自己更深地埋進他的懷裏。
距離拉近的瞬間，鼻尖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樂聽眠不確定地聳了聳鼻子，像只警覺的小動物般嗅了嗅，隨後擡起頭，好奇地問：“你抽煙啦？”
那味道很淡，幾乎被靳舟望身上慣有的清冽氣息掩蓋，但樂聽眠的鼻子實在太靈。
靳舟望也沒想到小兔鼻子這麽靈敏，微微一怔，隨即低“嗯”了一聲。他極少抽煙，次數屈指可數。
“難聞嗎？”他低聲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樂聽眠的後背，頓了頓，他主動提議：“我再去沖個澡。”
樂聽眠從未見過他抽煙。一般來說，抽煙大多時刻都意味著遇到了壓力或者煩心事，他不知道靳舟望是否有這個原因。
“沒有。”他的臉埋在對方的胸口，柔軟的頭發蹭得靳舟望下巴微癢。片刻後，他擡起頭，目光認真地看著靳舟望，像一個小大人一樣教育他：“不過，要少抽煙，對身體不好。”
靳舟望低頭看著他，點點頭，很受教一般，聲音低沈溫和，還帶著幾分順從：“好。”
實在是太困了，這一覺竟然睡到了下午兩點，許是因為睡飽了，樂聽眠感覺精神都好了很多，除了身體像是報廢了。
腰很酸，兩只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卻覺得發飄，一副縱欲過度的樣子。
腦袋稍稍清醒過來，他猛地想起件事，於是快步走到櫃子前，看到信原封不動地擺在那，樂聽眠稍松了口氣。這是他的小秘密。
臥室的門上貼著張紙條：【廚房溫著粥，醒了記得吃，或者想吃什麽可以喊李阿姨幫你做。我六點到家。】
昨天一天就沒怎麽吃，再加上昨晚體力消耗嚴重，樂聽眠確實餓了，一口氣喝了兩碗瑤柱海參蝦仁粥，又吃了一盤草莓，空空的肚子被填得很滿。
今天是周末，沒有工作安排。樂聽眠抱著小雨點，懶洋洋地窩在陽臺的藤椅上曬太陽。
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暖洋洋地鋪下，為一人一貓渡上柔軟的金邊。
靳舟望坐在辦公室裏，手中的文件攤開在桌上，卻遲遲沒有翻動一頁。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面顯示著家裏的監控畫面。
他忽然想起之前參加飯局時，那些總是匆匆離席的人，嘴裏念叨著“得早點回去陪老婆孩子”。
當時的他對此不以為然，現在的他深有同感。心裏第一次有了種難以言喻的歸屬感。
處理完工作，靳舟望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驅車回家。
客廳裏一片昏暗，只有電視屏幕發出的微弱光芒在墻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靳舟望放輕腳步，一眼就看見了縮在沙發上的那個身影——樂聽眠披著一條薄薄的小毯子，懷裏還抱著睡得正香的小雨點。
他走到沙發旁，蹲下身，仔細端詳著睡顏。小雨點似乎察覺到了他的靠近，耳朵警覺地動了動，像小貓遇到了獅子，很害怕，咻地彈射起身逃走，很沒有道義地將主人丟在原地。
樂聽眠被驚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緩緩聚焦，看清了來人，很高興地道：“……你回來了？”
“嗯。”靳舟望低聲應道，蹙了蹙眉：“怎麽在沙發上睡著了？小心著涼。”
樂聽眠眨了眨眼，似乎還沒完全清醒，聲音很軟：“等你回來……不小心睡著了。”
有人等著回家的滋味確實很好，靳舟望心裏軟得一塌糊塗，走過去將人抱起，而後坐下。
樂聽眠側坐在他的腿上，手被擡起，只見靳舟望從西服口袋中掏出一個精致的盒子，打開後，裏面是一塊白色的腕表。
樂聽眠感覺到手腕上的涼意，低頭看了看，眼裏閃過驚訝：“為什麽送我表？”
靳舟望的目光頓了一下，眼裏很快地閃過什麽，又被很好隱藏，隨即很自然地回答：“碰巧看到了，覺得很適合你。”
表盤的設計簡約大方，白色的表帶襯得樂聽眠的手腕更加細白修長。
靳舟望的手指輕輕撫過，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很好看。”
這還是第一次收到表。樂聽眠心裏湧動著什麽，他想了想，輕聲開口：“靳舟望。”
“嗯？”靳舟望低頭看他。
“謝謝你。”樂聽眠的聲音很輕，卻非常地鄭重認真：“我很喜歡，我會很珍惜它的。”
靳舟望被他這副模樣逗樂了，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他故意壓低聲音，問：“打算怎麽謝我？”
樂聽眠果然被問住了，立刻陷入思考。
送什麽回禮好呢？一般送男生好像也就那幾樣。
他擡起頭，擺著手指一一細數：“胸針？袖扣？領帶？或者……你喜歡什麽表嗎？我可以送你一塊。”
靳舟望忍不住想逗他，搖了搖頭：“我不要這些。”
“那你要什麽？”樂聽眠眼神有些茫然。
靳舟望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看得樂聽眠的臉頰開始發燙。
沈默了片刻，他緩緩開口：“給我一個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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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jzw：主動要名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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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舟望停下動作, 靜靜看了他片刻, 確認他睡t著後，才輕手輕腳地起身，準備收拾屋內的一片狼藉。
腳步剛要到門口,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因剛哭過叫過而低啞的聲音，聽起來黏黏糊糊的：“你要去哪呀？”
睡著了又醒了？
靳舟望的腳步一頓，轉過身來查看。
樂聽眠不知何時坐了起來, 一只手揉著惺忪的眼睛, 頭發也睡得有點亂糟糟。原本系好的浴袍因為他前不久的舉動又松散開，露出胸前的斑駁紅痕。
靳舟望的目光不由地在上停留, 忽地想起小時候見過的一種糕點, 軟糯潔白，上面點綴著幾抹鮮艷的紅, 顯得很誘人。
他心頭一動，喉結微微滾動，聲音卻依舊平靜：“吵醒你了？”
其實在裝睡。
樂聽眠心虛，幹脆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
靳舟望莫名地聯想到被遺棄的小動物，帶著幾分委屈和無助，於是自己的良心開始受到譴責。
“我去給你倒杯水。”他快速解釋。
樂聽眠輕輕點了點頭, 得到小皇帝的批準，靳舟望這才擡腳走出房間。
沒過多久，他端著一杯溫水回來，杯口還冒著淡淡的熱氣。他坐到床邊，將水杯輕輕遞到樂聽眠唇邊。
溫熱的水緩緩流過幹澀的喉管，像是久旱的土地終於迎來了一場細雨，沙啞的聲帶得到了滋潤，連帶著整個人都舒服了許多。
樂聽眠咕嚕喝了幾大口，擡手拍了拍靳舟望的胳膊，示意自己已經夠了。再喝就要淹了。
靳舟望會意，將水杯從他唇邊移開，又揩掉他唇邊的水漬，輕聲問：“好點了嗎？”
“嗯，好多啦。”樂聽眠怕他擔心，於是這樣說。其實還是有些不舒服，渾身疲憊失力，像是剛跑完一場三千米，疲憊感在四肢百骸中蔓延。
靳舟望看著他，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他伸出手，摸了摸樂聽眠圓圓的腦袋，發絲柔軟。
他的思緒忽然飄遠，想到剛出生的小孩子很容易睡成扁頭，家長得格外細心，每隔幾個小時就要幫他們調整睡姿，生怕頭型不夠圓潤。而樂聽眠的頭型卻生得很好，圓潤飽滿，像是從小就被精心呵護著、寵愛著長大。
想到這裏，心裏莫名生出柔軟和疼惜的情愫。他收回手，目光在那張安靜又乖巧的臉上停留了片刻，濃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像是某種易碎的瓷器，讓人忍不住想要小心對待。
“睡吧寶寶。”他低聲哄著。
樂聽眠變得格外粘人，伸出手拉著他的衣角，擡起眼睛，眼巴巴地看著，“睡不著……”
該怎麽哄人睡覺？
靳舟望突然發覺自己的知識儲備相當貧瘠。
“我想……想聽《小星星》。”樂聽眠像一只親人的貓，整個人依偎在他懷裏，手臂環著他的腰，臉頰貼著他的臉，輕輕蹭了蹭。
說完，樂聽眠又擡起頭，茶色的眼睛望著靳舟望，像是怕被拒絕似的，小聲補充道：“給我唱吧，我想聽，好不好嘛？一句也可以的。”
靳舟望的身體微微一僵，低頭看著懷裏的人，心裏像是被什麽輕輕撓了一下。
如果要星星，他倒是可以立刻打電話讓人安排，畢竟買下一顆星星的命名權也不是什麽難事。
可是唱《小星星》？
他對唱歌的記憶還停留在小時候參加合唱團，已經相當久遠。更別提在這種時候，對著一個像貓一樣黏人的人唱童謠。
靳舟望的喉嚨有些發緊，心裏莫名生出些許的緊張和無措。這一點也不像他，可是他很難對樂聽眠說不。
尤其是低頭時對上期待的眼神，猶豫了片刻，靳舟望終於還是妥協了。
“我試試。”他說著，聲音幹澀又生硬，像是第一次學說話。
與說話不同，靳舟望唱歌的聲音更加溫柔。樂聽眠如獲至寶一般，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很驚喜地說：“真好聽，靳舟望，我好喜歡。”
其實靳舟望知道，無論好聽抑或難聽，這個捧場大王都會興高采烈地誇讚。
靳舟望低笑，拍著他的後背，接著輕聲唱幼稚的童謠，樂聽眠靠在他的懷裏，呼吸漸漸平穩。這下是真的睡著了。
將人輕輕放倒在床上，他接著方才沒做完的事情。
地上散落的衣物被他一件件撿起，抖了抖，折好，放進浴室的衣簍裏。臨放下之前，他的動作忽然頓了頓，鬼使神差地將衣服舉到鼻前，嗅了嗅，梔子花香縈繞在鼻尖。
他不動聲色地將衣服放下，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了下衣料。
將放著套的櫃門重新合上，忽然間，他眼尖地發現了什麽。
那是一封信。偷看別人的隱私顯然是不正確的行為，但靳舟望並不在意。
如果這封信是樂聽眠寫給別人的，那會是誰？誰會值得樂聽眠這樣認真地提筆寫信？靳舟望的眉頭微微皺起，心裏生出不悅。作為樂聽眠的老公、丈夫、伴侶，他覺得自己有權利審閱這封信。
而如果這封信是樂聽眠寫給他的……那他只是提前行使了觀看的權利，有什麽問題嗎？顯然沒有。
想到這裏，他不再猶豫，伸手拿起了那封信。
落筆人字跡清秀工整，倒真是應了那句字如其人。
掃過開頭的那一句“親愛的靳舟望。展信佳”時，靳舟望的唇角微微勾起，眼底閃過愉悅。
[嘿嘿，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做好了準備，要把它交給你啦！第一次寫信感覺好神奇哦，也很奇怪，明明有一大堆話想跟你說，可是提筆的時候，卻突然不知道從哪裏說起（吐舌）……]
靳舟望看得很慢很細致，將每一個字都掰開揉碎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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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被拉回那一天，他腦海裏又浮現出那只52赫茲的鯨魚，因為頻率不同而不被鯨群接收，只能獨自孤獨地在深海游來游去，直至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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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舟望順著往下看。
[靳舟望，我們一起變成鯨魚好不好？35赫茲的鯨魚可以接收到11赫茲的鯨魚發出的信號，然後它們就會變成好朋友，一起在大海裏自由自在地游來游去！
或者，我們一起變成水母！開心的時候，我們的觸手可以纏在一起飄蕩，身體發著漂亮的熒光，哪怕在黑夜也可以找到彼此。如果難過了，我們就做兩只悲傷流淚水母，眼淚跟海水融在一起，這樣誰都不會發現我們哭了，是不是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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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一起去看了脫口秀，其實你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比冷著臉的樣子要好看得多得多得多！！！）靳舟望，我真的很希望你能一直一直一直這麽開心！我想逗你笑，想陪你一起打倒述情障礙！（握拳）]
[我還想告訴那個住在黑色城堡的小男孩，笑可以、哭也可以，你不是怪物，你只是與這個世界有些不同，但這並不奇怪……]
[靳舟望，我跟你說這些，並不是想要你感動或者從你那裏獲得什麽。我只是想告訴你，來到這個世界，我真的很害怕，但現在因為你，我好像開始喜歡這個世界了，我也好像，開始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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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舟望的目光久久停留，仿佛要將每一個字都刻進心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眼睛開始發酸，他閉上眼睛，積蓄在眼眶的熱淚悄無聲息地滾落。
靳舟望輕輕折好信紙，將它放回原處。目光落在床上熟睡的樂聽眠身上，心裏那股覆雜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他走到床邊，俯下身，指尖輕拂過樂聽眠的臉頰，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也喜歡你，很喜歡。”
“謝謝你。”靳舟望輕聲說。謝謝你來到這個世界，謝謝你帶給我愛，謝謝你帶我學會愛。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半夜時，樂聽眠又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抽痛驚醒。
屋內一片昏暗，剛睜開的眼睛看一切都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黑紗，等t緩了幾秒，他才發覺在幽黑的夜色中，藏匿著一雙亮而深邃的眼睛，像蟄伏的野獸。
心裏忽地一驚，他恍然還以為自己是在夢中夢，並沒有完全清醒過來。
樂聽眠閉上眼睛又睜開，這才確定那雙眼睛的主人是靳舟望——準確地說，是尚未入睡、正在盯著他看的靳舟望。
好像一個男鬼啊……樂聽眠的心裏莫名冒出這個念頭。
不知道他是沒睡還是和自己一樣驚醒了，更不知道他這樣看著自己看了多久，樂聽眠遲緩地眨了眨眼睛，意外地發現這張在夜色中很冷峻的面容竟開始柔和了起來。
難道自己真的是在做夢？
他剛想開口，小腿卻猛地一抽，劇烈的疼痛如電流般竄上脊背，瞬間攫住了他所有的思緒。
樂聽眠皺緊眉頭，下意識地蜷著身體。細微的動靜沒能逃過靳舟望的眼睛，沒有言語，他迅速起身，一手托起樂聽眠的小腿，另一只手輕覆上了緊繃的腿腹。掌心溫熱，力道恰到好處地揉捏著。
房間裏靜悄悄的，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不知道過了多久，靳舟望的動作漸漸放緩。
“好點了嗎？”他低聲問，聲音裏聽起來很溫柔。
樂聽眠心跳得很快，他點了點頭，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嗯，好多了……謝謝。”
靳舟望直直地看著他，仿佛在確認他是否真的好了。
揉捏的動作停下，卻沒有立刻松開手，而是輕輕將樂聽眠的小腿放回床上，指尖在那片肌膚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收回。
房間內的氣氛像粘稠的糖漿，光是對視著，樂聽眠就覺得心跳異常，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兩人之間悄然滋長，但誰也沒有說破，於是放任著。
後背緊貼著溫暖的胸膛，樂聽眠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輕翻了個身，面對面地貼近了靳舟望，手臂自然而然地環上了他的腰，將自己更深地埋進他的懷裏。
距離拉近的瞬間，鼻尖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樂聽眠不確定地聳了聳鼻子，像只警覺的小動物般嗅了嗅，隨後擡起頭，好奇地問：“你抽煙啦？”
那味道很淡，幾乎被靳舟望身上慣有的清冽氣息掩蓋，但樂聽眠的鼻子實在太靈。
靳舟望也沒想到小兔鼻子這麽靈敏，微微一怔，隨即低“嗯”了一聲。他極少抽煙，次數屈指可數。
“難聞嗎？”他低聲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樂聽眠的後背，頓了頓，他主動提議：“我再去沖個澡。”
樂聽眠從未見過他抽煙。一般來說，抽煙大多時刻都意味著遇到了壓力或者煩心事，他不知道靳舟望是否有這個原因。
“沒有。”他的臉埋在對方的胸口，柔軟的頭發蹭得靳舟望下巴微癢。片刻後，他擡起頭，目光認真地看著靳舟望，像一個小大人一樣教育他：“不過，要少抽煙，對身體不好。”
靳舟望低頭看著他，點點頭，很受教一般，聲音低沈溫和，還帶著幾分順從：“好。”
實在是太困了，這一覺竟然睡到了下午兩點，許是因為睡飽了，樂聽眠感覺精神都好了很多，除了身體像是報廢了。
腰很酸，兩只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卻覺得發飄，一副縱欲過度的樣子。
腦袋稍稍清醒過來，他猛地想起件事，於是快步走到櫃子前，看到信原封不動地擺在那，樂聽眠稍松了口氣。這是他的小秘密。
臥室的門上貼著張紙條：【廚房溫著粥，醒了記得吃，或者想吃什麽可以喊李阿姨幫你做。我六點到家。】
昨天一天就沒怎麽吃，再加上昨晚體力消耗嚴重，樂聽眠確實餓了，一口氣喝了兩碗瑤柱海參蝦仁粥，又吃了一盤草莓，空空的肚子被填得很滿。
今天是周末，沒有工作安排。樂聽眠抱著小雨點，懶洋洋地窩在陽臺的藤椅上曬太陽。
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暖洋洋地鋪下，為一人一貓渡上柔軟的金邊。
靳舟望坐在辦公室裏，手中的文件攤開在桌上，卻遲遲沒有翻動一頁。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面顯示著家裏的監控畫面。
他忽然想起之前參加飯局時，那些總是匆匆離席的人，嘴裏念叨著“得早點回去陪老婆孩子”。
當時的他對此不以為然，現在的他深有同感。心裏第一次有了種難以言喻的歸屬感。
處理完工作，靳舟望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驅車回家。
客廳裏一片昏暗，只有電視屏幕發出的微弱光芒在墻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靳舟望放輕腳步，一眼就看見了縮在沙發上的那個身影——樂聽眠披著一條薄薄的小毯子，懷裏還抱著睡得正香的小雨點。
他走到沙發旁，蹲下身，仔細端詳著睡顏。小雨點似乎察覺到了他的靠近，耳朵警覺地動了動，像小貓遇到了獅子，很害怕，咻地彈射起身逃走，很沒有道義地將主人丟在原地。
樂聽眠被驚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緩緩聚焦，看清了來人，很高興地道：“……你回來了？”
“嗯。”靳舟望低聲應道，蹙了蹙眉：“怎麽在沙發上睡著了？小心著涼。”
樂聽眠眨了眨眼，似乎還沒完全清醒，聲音很軟：“等你回來……不小心睡著了。”
有人等著回家的滋味確實很好，靳舟望心裏軟得一塌糊塗，走過去將人抱起，而後坐下。
樂聽眠側坐在他的腿上，手被擡起，只見靳舟望從西服口袋中掏出一個精致的盒子，打開後，裏面是一塊白色的腕表。
樂聽眠感覺到手腕上的涼意，低頭看了看，眼裏閃過驚訝：“為什麽送我表？”
靳舟望的目光頓了一下，眼裏很快地閃過什麽，又被很好隱藏，隨即很自然地回答：“碰巧看到了，覺得很適合你。”
表盤的設計簡約大方，白色的表帶襯得樂聽眠的手腕更加細白修長。
靳舟望的手指輕輕撫過，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很好看。”
這還是第一次收到表。樂聽眠心裏湧動著什麽，他想了想，輕聲開口：“靳舟望。”
“嗯？”靳舟望低頭看他。
“謝謝你。”樂聽眠的聲音很輕，卻非常地鄭重認真：“我很喜歡，我會很珍惜它的。”
靳舟望被他這副模樣逗樂了，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他故意壓低聲音，問：“打算怎麽謝我？”
樂聽眠果然被問住了，立刻陷入思考。
送什麽回禮好呢？一般送男生好像也就那幾樣。
他擡起頭，擺著手指一一細數：“胸針？袖扣？領帶？或者……你喜歡什麽表嗎？我可以送你一塊。”
靳舟望忍不住想逗他，搖了搖頭：“我不要這些。”
“那你要什麽？”樂聽眠眼神有些茫然。
靳舟望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看得樂聽眠的臉頰開始發燙。
沈默了片刻，他緩緩開口：“給我一個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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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jzw：主動要名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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