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初見家長 “我不會早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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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初見家長 “我不會早戀的。”
一覺直至天明。可能是因為酒精作祟, 樂聽眠睡得極沈，連夢都沒做！
起來後，身上還有些淡淡酒味，並不難聞, 但樂聽眠沖了個澡。穿好衣服走出來時, 靳舟望正坐在沙發上，定定地看著他。
樂聽眠被盯得後背發毛, 心裏覺得奇怪。從早上起床到現在, 靳舟望一直用這樣略帶譴責的目光看著他。
難不成自己昨晚喝醉後又做了什麽冒犯的事情？
樂聽眠頓感心虛，也不敢主動問，打算蒙混過關。
然而, 靳舟望也並未主動提及。
或許真是自己想多了？
樂聽眠很心大地自我寬慰。
乘坐上返回N市的航班，車子駛進車流，樂聽眠這才想起來, 好奇地問：“對了, 我們要去哪兒呀？”
“去……”靳舟望眉心皺了下，很微妙地停頓住。
仿佛要去的地方對他而言, 很難給予一個準確的定位。
他冷抿了下唇, 接著說：“去我的，養父母家。”
“啊？”樂聽眠快速反應過來, 那豈不是就要見到家長了？
考慮到坐飛機，他今天穿得很休閑，雖然原主早就見過，但他還是第一次啊。
第一次見家長穿成這樣，會不會顯得很不重視啊？最起碼也得穿個西裝吧？
“可我都沒有打扮一下。”松弛感一下子被打破，樂聽眠噌地坐了起來，臉上寫滿了緊張, 下意識地抓住了靳舟望的手，“可以改天嘛？t或者晚一點？我還沒準備好。”
靳舟望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忍俊不禁地彎了彎唇角，怎麽跟醜媳婦見公婆似的。
不過不是醜媳婦，是很漂亮的小媳婦。
他非必要情況極少回家，與其說是家，在他眼中只是一座裝滿了算計和利益的房子，裏面的空氣都被熏染渾濁，每次待上個幾分鐘就令他覺得無法忍受。
因此他對回家這件事極為抵觸，可不好的心情現在被樂聽眠的有趣反應通通打散了，化成一朵輕飄飄的雲，飄走。
想著，他輕輕拍了拍樂聽眠的手背，安撫：“這樣就很好。”
“真的嘛？”樂聽眠本來不太相信，但他知道靳舟望是不屑於在這種小事上撒謊的人，所以他選擇相信，但心裏還是有點緊張。
“是不是還需要準備些禮品啊，就這麽兩手空空去似乎不太好。”
樂聽眠雖然沒結過婚，但對這種基本的禮數還是知道的。
“不用。”靳舟望很冷漠地說。
可能有錢人什麽都不缺吧。
“好吧。”樂聽眠正襟危坐，在心裏進行場景模擬。
靳舟望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他臉上，覺得非常有趣，不禁翹起唇笑了。
車開了快兩個小時，樂聽眠後面困得靠在靳舟望的肩膀上睡著。
再醒來時已經到了目的地，他環顧了一圈，不難從周邊的環境判斷出是豪宅。車子駛停在私人車庫。兩人乘坐電梯直接到達會客廳。
隨著電梯門緩緩開啟，樂聽眠莫名地有些緊張，忍不住拉著靳舟望的袖口，低聲說：“怎麽辦，我好緊張。”
靳舟望偏頭看，見他眉頭都蹙了起來，眼睛忽閃忽閃的，真像是緊張壞了。
他握住樂聽眠的手，放在掌心，輕輕拍了拍，說：“他們會喜歡你的。”
畢竟樂聽眠確實很討長輩喜歡。
“真的嗎？”樂聽眠睜大了點眼睛，眼神有點存疑，他思維發散，想到了很多狗血劇情，“要是他們給我五千萬，讓我離開你呢？”
要知道五千萬的誘惑力確實很大啊……
“不會的。”靳舟望頓了下，給出了對策：“我會給你雙倍。”
別人這麽說可能是玩笑話，但是靳舟望說的表情很認真，是真的可能這麽做的樣子。
樂聽眠被巨額砸得腦子一懵。
又聽見靳舟望說：“我的家庭可能比你想得要覆雜，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們就走。”
這樣溫柔又關懷的語氣令他有點失神。
樂聽眠通讀過原劇情，早對此心知肚明。
靳舟望的親生父母空難去世後，他被大伯一家收養。靳元緯並非善類，而靳母因為擔心靳舟望會與靳聿風爭奪家產，對他既忌憚又厭惡。
可想而知，在這樣的一個家中，靳舟望自然不會開心。
只是事情的情況遠比他的預想還要糟糕得多。
“其實我一直都想找個機會讓你們過來吃頓飯的，但是舟望這孩子總是太忙，抽不出時間來。”靳母笑著說，她穿著一套白色套裝，帶著珍珠項鏈和耳環，看著溫柔優雅知性，仿佛毫無攻擊力。
樂聽眠坐在沙發上，只有等待見面那會是最緊張的，現在倒好了很多，他坐得端正，很有禮貌地笑了笑：“阿姨，您太客氣了。我們最近在上節目，實在是沒有空，不然一定早點過來陪您吃飯呢。”
靳舟望聽他這麽說，倒是想笑。
沒想到樂聽眠還有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你說的是那個離婚節目吧？”靳母微微一笑，“我之前在節目裏看到你們，可把我嚇了一跳，當時還以為你們真的要離婚呢。”
靳舟望眉心一鎖，瞬間意識到靳母這話裏有話。
看似隨意的一句問候，實則是在試探他和樂聽眠的婚姻狀況。如果他和樂聽眠真的婚姻不穩，這對靳聿風來說絕非好事。
樂聽眠不過是個被做空的傀儡，樂家雖也有些家底，但放眼望去，比樂家更有實力的家族比比皆是。
更何況，樂聽眠是個男人，無法為靳家延續香火。
一旦靳聿風能與某個更強大的家族聯姻，那麽在爭奪繼承人的競爭中，他必然會占據上風。
她的如意算盤打得劈裏啪啦作響，不僅在他耳邊聒噪，竟還打到了樂聽眠頭上。
靳舟望臉色一冷。
樂聽眠敏銳地發現異常，還以為靳舟望是為離婚那話不高興，便握了握他的手，對著靳母笑了下。
“沒有啦，阿姨。”他臉上笑容甜蜜，語氣溫柔地說道，“我們只是在婚姻裏遇到了一點小問題，不過現在已經都解決了。”
說著，他捧起咖啡抿了一口，沒有加糖，苦得他立刻皺起了眉頭，唇角撇了撇，將咖啡放下。
苦兮兮的樣子被靳舟望盡收眼底，他附下身，拿起方糖夾，丟了三塊小方糖到咖啡裏，然後攪拌。
靳母不動聲色地看著，見兩人關系不錯，她也就放心了。
“那就好。小夫妻嘛，總是這樣，床頭吵架床尾和。只要兩個人心在一起，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她臉上依舊掛著溫柔的笑。
樂聽眠裝作很認可地點點頭，忽然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他擡頭看去，是靳聿風。
家宴正式開始，靳父寡言，只有靳母跟靳聿風偶爾說幾句，熱情地招呼兩人吃菜，樂聽眠笑著點頭，乍一看起來真像是其樂融融的一家。
靳舟望抿了口熱湯，不自覺地看向樂聽眠，見他不管別人說什麽，都乖巧地笑著點頭，難怪討長輩喜歡。
他剛收回視線，碗裏突兀地出現了一樣東西。
靳舟望皺著眉頭，聽到靳母語氣和緩，仿佛帶著幾分關切地說：“家裏新來的阿姨，燒的紅燒肉口味很不錯，你嘗嘗。”
他最討厭吃油膩和甜膩的東西，這是連保姆都知道的事情。
正要直白拒絕時，一雙筷子突然伸到了他碗裏，夾走了那塊礙眼至極的肉。
他視線一轉，看見樂聽眠將那塊肉塞到嘴裏，腮幫子被填得鼓鼓的，像只小倉鼠，如吃到什麽珍饈美味似的，眼睛亮亮地，笑著誇讚：“真的很好吃哎！”
靳舟望眸光動了動，同時，他的腿被輕輕拍了拍，仿佛被貓撓了一下。
他看向樂聽眠，發現對方擡手側擋著嘴巴，小聲地傳遞信號：“不想吃的菜，可以夾給我。”
一時間，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底蔓延開，充斥著，填得滿滿當當。
於是糟糕的心情又如過山車一般，極速從谷底到達高峰。
靳母也仿佛被他的高情緒價值給感染到，很高興地說：“你喜歡就多吃點，舟望，別光顧著自己吃，給樂樂夾點呀。”
她像個大家長，用著有點指責的語氣：“舟望這孩子，不太會照顧人，你多擔待哈。”
“沒有呀，他對我很好的，很照顧我呢。”樂聽眠說著，朝靳舟望身上靠過去，如膠似漆的，像正處於新婚期，自然而然就想要黏在一起的小夫夫。
“那就好，那就好。”靳母連連道。
飯局接近尾聲。靳母忽地想起什麽，笑著跟靳聿風說：“對了，馬場最近又新送來了幾匹小馬駒。聿風，下午沒事的話帶著你哥和嫂子去那邊玩玩。”她看向樂聽眠，笑著說：“就當散散心。”
樂聽眠本以為吃頓飯就結束了，沒想到還有後半場活動。盛情難卻，他禮貌地笑了笑：“好啊。”
乘車沒十分鐘，便到了一處私人馬場，占地廣闊，四周被高大的冷杉環繞，仿佛一道天然綠色屏障。一側是一片寬闊的跑馬場，沙地平整如鏡。
樂聽眠剛走近，就看見馬場的工作人員正在為一匹棕色馬駒梳理鬃毛。
“先去換衣服吧？”靳聿風出聲提醒。
挑選好護具，樂聽眠進入更衣室進行佩戴。
騎馬是初次體驗，帶護具自然也是。這套是靳舟望幫著挑選的，看著很高級，戴起來也相當麻煩。
等了幾分鐘，隔間的門被輕輕敲響，熟悉聲音從外面傳進來，輕聲詢問：“好了嗎？”
“馬上馬上！”樂聽眠擺弄著手裏的防護背心，它的兩側是交織的繩子，方才被他不小心拉開了。
“是遇到什麽問題了嗎？”靳舟望語氣有幾分關懷。樂聽眠便不再勉強，將門打開，扯著繩子，有點為難：“我不知道這個該怎麽系。”
靳舟望低頭看了一眼，“過來。”
樂聽眠乖乖照做，走到他面前，低著頭看見靳舟望將那根繩子捏住，掛到腰側的暗扣上，隨之利落地拉緊。
他毫無防備，受到牽引，整個人不由地向前蹌了半步，摔在靳舟望的懷裏。
靳舟望也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腰。
掌心的溫度似乎能夠透過那層布料，灼到裏面的皮膚。
樂聽眠快速站t穩，擡起眼看向靳舟望，對上，又匆忙地別開，低聲說：“謝謝。”
“不客氣。”靳舟望收回手，攥了攥掌心。
樂聽眠從前從未想過騎馬竟然這麽累人！他擺了擺手，趴在馬背上，氣喘籲籲道：“我不行了……”
“還沒到一鞍時。”靳聿風有點驚訝，他看向樂聽眠。
後者額頭冒汗，深棕色的發絲被打濕，熨帖地貼在前額，臉頰已經熱得通紅，看著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似的。
他怔了下，說：“那就先休息吧。”
從馬背上下來，樂聽眠走到休息區，咕嘟喝了幾大口水，餘光瞥見有人走近，他擡起頭，發現是靳聿風。
“要不要去看看新送來的幾匹小馬駒？很可愛。”靳聿風邀請道。
樂聽眠欣然答應了下來：“好啊！”
小馬駒被分開飼養，在另外一片區域。空間很大，每一匹小馬駒都住著單間。
“好可愛啊！它的眼睫毛好長！”樂聽眠目測，大概得有兩厘米了吧？
他伸出手，輕輕地摸了下小馬駒的腦袋，白色的小馬駒像是能聽懂話，竟然還偏了偏腦袋。
“它能聽懂你在誇它。”靳聿風笑著說。
“好聰明！”樂聽眠驚訝。
靳聿風看著他跟小馬的親昵互動，眼神動了動，忽然說：“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跟你聊聊。”
“嗯？”樂聽眠側過臉，摸著小馬的動作頓了下，心裏的雷達在滴滴作響，他鎮定地問：“找我？聊什麽？”
“聊”靳聿風頓了下，擡起眼睛，看了過來：“聊我哥，靳舟望。”
這個話題打開的有點突然，樂聽眠蹙了蹙眉，點頭：“嗯，那你說吧。”
靳聿風像是在思考怎麽開口，過了幾秒，他說：“我哥有灰幕癥，你知道這件事嗎？”
目光動了動，他接著說：“這類人無法描述自己的感受、很難共情別人的情緒、不會正確地表達情感。”
“也被稱為‘無法表達愛意的一群人’。”
識別不了愛，也無法輸出愛。
就像處在一個透明玻璃罩裏，與人群格格不入。
這樣的生活……一定很辛苦吧……
樂聽眠的心裏莫名覺得有點酸澀，仿佛倒了一杯檸檬汁。
“我能看出來，你很喜歡我哥，但是，我哥不會愛人。”靳聿風溫聲提醒：“你這樣會很容易受傷的。”
其實也沒有那麽喜歡啦。
樂聽眠心虛地摸了摸耳垂，而後擡起眼睛，為靳舟望辯解：“他對我挺好的，很關心我，也很喜歡我。”
靳聿風搖搖頭，很輕地嘆了口氣，“那只是他的研究。”
“研究？”樂聽眠不太明白其中含義。
“你可以理解為，他在通過你，學習什麽是喜歡。”靳聿風說：“他對你的喜歡，或許跟你喜歡這只小馬駒一樣。”
只是……研究嗎？
樂聽眠突然想起靳舟望曾說過的“只有靠近你，我才能看見顏色”。
到底是真的，還是精心編造的謊言，好把他當成學習的工具？
靳聿風點到為止，沒有再多說什麽。他摸著那匹小馬，對樂聽眠建議：“要不要把它牽出來溜溜？”
樂聽眠還在走神，下意識地點點頭，說：“好。”
朝工作人員示意後，小馬駒被牽了出來，繩子遞到他的手中，靳聿風說：“它的名字叫417。是這間房號。”
“它沒有自己的名字嗎？”樂聽眠問。
“沒有。”靳聿風說：“起了名字，就有了羈絆。”
有了羈絆就意味著息息相關。
“可是……”會有很多個417。
樂聽眠沒再繼續說。他牽著繩子，將417領了出來，在裏面時不覺得，但是牽出才發現其實並不算小。
大概是年紀小，417活力充沛，溜了兩圈樂聽眠倒是真敗下陣來，打算將它送回房間。
忽然，417失控了一般，猛地向前狂奔而去！
樂聽眠還沒反應過來，韁繩還牢牢拽在掌心，饒是反應再快，也還是被牽引著、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撲。
劇烈的疼痛從腳腕直襲而上，瞬間攻占大腦，幾乎是下一秒，疼得他大腦發懵，眼淚立刻奪眶而出。
“你沒事吧？”靳聿風快步趕來，將人從地上扶起，借著他的力，樂聽眠勉強能夠站穩。
這種情況下實在是沒辦法逞強說沒事，樂聽眠眉頭緊緊皺著，臉色都白了幾分，正要開口說話，身後卻傳來聲音。
因為腳腕疼，樂聽眠不得不緊緊挨著靳聿風，在靳舟望看來，兩個人仿佛兩棵要長到一起去的樹，根系都要盤在一起，如此親密無間。
想到上一世，‘樂聽眠’費盡心機想要勾搭上靳聿風，甚至還想爬床。
哪怕已經換了個人，但光是想想，他都覺得紮眼，礙眼，恨不得拿個斧頭，將這兩棵親密無間的樹苗從中砍開，劃出個楚河漢界來。
“你——”樂聽眠剛想問“你怎麽來啦”，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被打橫抱起，雙腳離地，他不得不緊摟住靳舟望的脖子。
靳舟望的臉色很沈，一看就知道在生氣。
他還沒弄清狀況，靳聿風開口：“小馬駒失控，把嫂子拽摔倒了，腳似乎扭到了。”
靳舟望擰著眉，聲線很沈很冷：“你既然把他帶過來，就應該照顧好他。”
“抱歉，是我的疏忽。”靳聿風說。
樂聽眠一聽，這怎麽能對呢？總不能平白無故給靳聿風扣一頂帽子吧？
“我摔倒跟他沒關系，你別怪他呀。”
靳舟望冷抿著唇，一錯不錯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但看起來似乎更生氣了。
樂聽眠摸不著頭腦。
這時，工作人員將失控的417拉了回來，目帶歉意地看向樂聽眠，解釋道：“真是奇怪了，417之前一直很乖，從沒有這樣過，真是抱歉啊樂先生。”
樂聽眠擺擺手，示意沒事，幫襯著道：“可能是認生吧。”
回到靳家，家庭醫生已經到達，檢查了下：“沒有錯位，應當是輕微扭傷，不放心的話可以拍片查看一下，建議少走動。”
“你看吧，我真的沒事，你別怪聿風。”樂聽眠安撫他，像在給生氣的獅子順毛。
他站起來走了走，雖然沒有剛摔倒時那麽疼，但走起來還是不太自在，有點一瘸一瘸的。
“你就這麽在意他？”靳舟望臉色很沈，說出的話也很冷。
“當然不是啊！”樂聽眠不知道這人怎麽會聯想到這個刁鉆角度，他只是不想兄弟倆因為這件小事鬧別扭，他想了想說：“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
胸腔有股莫名、說不清的情緒在橫沖直撞，靳舟望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於他而言很陌生，因為無法識別，所以很憤怒，他壓了壓這股怒火，沈聲說：“不想讓我擔心，就不該離開我的視線。”
樂聽眠心裏覺得奇怪，不禁蹙了蹙眉，但還是不太想讓靳舟望生氣，所以還是安撫著。
“抱歉，我看你在騎馬，就沒有跟你說，我也沒想到會出意外。”他摸了摸鼻子，自己也認為這段時間很倒黴，好像總是在受傷。
可能是水逆吧，過去就好了。
“為什麽？”靳舟望突然問。
“什麽？”樂聽眠不理解。
為什麽總是這麽冒冒失失，為什麽總是受傷？
為什麽自己一看到你掉眼淚，心口就跟著難受？
靳舟望煩躁地捏著鼻梁，胸膛起伏了下，他放下手，看了過去：“不要讓我看不到你的顏色。”
又是顏色。
樂聽眠心裏忽地有點發悶。
他悶悶地“喔”了聲，可靳舟望還在說：“你知道我找不到你，世界都是灰色的。”
靳舟望會跟另一個417也這麽說嗎？
可能是因為受傷的人是他，但是還一直被批評，樂聽眠也開始有點窩火。
他擡起頭，看著靳舟望，冷不丁地問：“我真的有顏色嗎？”
靳舟望表情出現一瞬的怔然，反問：“什麽？”
真的假的，就算說了，他也判斷不出來。
樂聽眠洩了氣，“沒什麽。”
靳舟望發現視野內的樂聽眠好像失色了一點，但不知道是何緣故。
他抿了抿唇，考慮到樂聽眠的腳暫時不便過多走動，便說：“今晚先在這邊住，明天一早再回去。”
房門這時被敲響，是傭人在跟靳舟望說什麽，他很快被叫了出去。
等了一會，樂聽眠有點無聊，開始巡視這片陌生領土。
明明是靳舟望從小生活到大的領域，但是幹凈整潔得沒有一點人味。不像他的房間，堆著各種海報手辦，從他媽媽口中喜提“狗窩”稱號。
他現在所處的領域是臥室，推開隔間的門，裏面是一間小書房。
樂聽眠掃了眼，視線繞過書桌，以及擺放在書櫃上那些枯燥的經濟類書籍，而後目光忽地一頓。
發現了一張合照。
是一張三人合照，最左邊的t是靳舟望。
樂聽眠很感興趣，將其從書櫃裏拿出，那時候的靳舟望看著約莫十六七歲左右，應該是上高中的年紀，很熟悉的冷臉，皺著眉，看著拒人千裏之外。
在他的旁邊是一個長得很漂亮、甚至有些雌雄莫辨的男生，頭發有點長，像是狼尾，臉上帶著松松懶懶的笑，胳膊勾著靳舟望的脖子，看著有點壞壞的。
最右邊是靳聿風，一如既往地溫和模樣。
樂聽眠正研究的興起，身後卻忽然傳來聲音，嚇了他一跳，手中的相框也險些沒拿住。
“抱歉，嚇到你了嗎？我敲了門，但是沒人回應，我看門是虛掩的，便進來了。”靳聿風見他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兔子，快要炸毛似的。
樂聽眠拍了拍胸口，搖搖頭，說：“沒關系。”
“這張照片……”靳聿風順著看過去，想了兩秒，淡淡笑著：“是夏令營時的合照。”
樂聽眠好奇心作祟，指著中間那個漂亮男生，問：“這位是誰呀？”
“你不認識嗎？”靳聿風看向他，“是你哥哥，樂洧舟呀。”
樂洧舟，原書的主角受。
兩兄弟的關系實在是很一般，樂聽眠對其的印象也沒有很深刻，尤其這還是以前的舊照片。
“我就說嘛，很眼熟呢，變化可真大，我都不敢認呢。”樂聽眠心虛地打哈哈。
好在靳聿風也沒說什麽。
“你的腳怎麽樣了？”靳聿風語氣溫和，目光落在樂聽眠的腳上，交代出此行目的。
“沒什麽大問題，不用擔心的。”樂聽眠笑了笑，輕松道。
他頓了頓，看著靳聿風，眼神懇切：“我已經跟他解釋過了，他當時只是一時心急。你可不可以……不要生他的氣？”
靳聿風心中有些意外，眼神也掠過一抹意味深長，過了兩秒，他點點頭：“好。”
樂聽眠頓感松了口氣，朝著靳聿風笑了笑。
“我來找你還有一件事。”靳聿風說：“我有個攝影師朋友，在國內外都頗有盛名。他最近在招攝影助理，你感興趣嗎？”
樂聽眠楞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顯然對這個提議有些意外。
其實他也考慮過節目結束之後該做些什麽，思來想去，還是想繼續當攝影師。
他抿了抿唇，語氣裏帶著幾分試探：“真的嗎？可是……我經驗不多，能行嗎？”
靳聿風笑了笑，“堅持和熱情比經驗更重要。而且，這個機會很難得，你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樂聽眠與他想的一致，如果真有這種好機會，當然不容錯過。
“那……我試試？”
靳聿風：“好，我幫你聯系他。”
樂聽眠道了聲謝，本想送靳聿風出去，但見他一瘸一拐的，靳聿風沒好意思麻煩。
目光再度落回到那張照片上，他不自覺地看向中間那位。
樂洧舟。
真不愧是主角受，這張臉實在是很驚人。
看他與靳舟望的姿勢，應該是相當好的朋友。
樂聽眠還記得剛穿來時，手還沒碰到靳舟望，對方的眼神刀就已經飛了過來。
也難怪後面兩人能再續前緣。
看著照片裏的臭臉鬼，樂聽眠伸出手戳了戳，忍不住笑了聲。
“你在幹什麽？”
冷冷的聲音傳來，將樂聽眠又嚇了一跳。
這兄弟兩……
“在看你的照片。”樂聽眠拿起來，在他眼前晃了晃。
靳舟望掃了眼。估計是家裏的阿姨打掃時放在這的，看見照片裏自己很糟糕的表情管理，他快速將那張照片奪走，皺著眉：“不要看這張。”
為什麽不能看？
因為……樂洧舟？
心裏有種說不出的不舒服，樂聽眠聽話的“嗯”了聲，正要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卻見靳舟望從書櫃的最上層拿下了一本相冊，然後挑選了幾張，塞到他手裏。
樂聽眠：“？”
“看這些。”這些是他精挑細選過的。
聖命不可違，小樂子只好應了聲“喏。”
“這是你什麽時候？”照片裏的人還很青澀。
“十歲。”靳舟望回答。
“十歲……”樂聽眠想了下，“是你看不見顏色的那一年？”
靳舟望輕輕頷首。
“十歲，你十歲那年發生了什麽嗎？”樂聽眠側過臉，看向他。
突然對靳舟望的過去充滿了好奇。
靳舟望皺了皺眉，緘默了數秒，他才緩緩開口：“那年我父母遭遇空難，我被靳元緯收養。”
樂聽眠知道雙親離世有多難受，沒想到自己偏偏戳到了靳舟望的痛處，他立刻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讓你想起傷心事的。”
靳舟望搖搖頭，其實早已經接受了。樂聽眠也快速轉移話題，將目光看向下一張：“這張呢？是你幾歲呀？”
“十七。高二。”
照片裏的靳舟望充滿了少年氣，眉眼間帶著幾分青澀和張揚，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樂聽眠盯著照片，心裏湧起淡淡的遺憾。他輕聲說：“如果我們那時候就遇見就好了呢。”
“我不會早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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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不是在談了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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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聽眠被盯得後背發毛, 心裏覺得奇怪。從早上起床到現在, 靳舟望一直用這樣略帶譴責的目光看著他。
難不成自己昨晚喝醉後又做了什麽冒犯的事情？
樂聽眠頓感心虛，也不敢主動問，打算蒙混過關。
然而, 靳舟望也並未主動提及。
或許真是自己想多了？
樂聽眠很心大地自我寬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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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靳舟望眉心皺了下，很微妙地停頓住。
仿佛要去的地方對他而言, 很難給予一個準確的定位。
他冷抿了下唇, 接著說：“去我的，養父母家。”
“啊？”樂聽眠快速反應過來, 那豈不是就要見到家長了？
考慮到坐飛機，他今天穿得很休閑，雖然原主早就見過，但他還是第一次啊。
第一次見家長穿成這樣，會不會顯得很不重視啊？最起碼也得穿個西裝吧？
“可我都沒有打扮一下。”松弛感一下子被打破，樂聽眠噌地坐了起來，臉上寫滿了緊張, 下意識地抓住了靳舟望的手，“可以改天嘛？t或者晚一點？我還沒準備好。”
靳舟望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忍俊不禁地彎了彎唇角，怎麽跟醜媳婦見公婆似的。
不過不是醜媳婦，是很漂亮的小媳婦。
他非必要情況極少回家，與其說是家，在他眼中只是一座裝滿了算計和利益的房子，裏面的空氣都被熏染渾濁，每次待上個幾分鐘就令他覺得無法忍受。
因此他對回家這件事極為抵觸，可不好的心情現在被樂聽眠的有趣反應通通打散了，化成一朵輕飄飄的雲，飄走。
想著，他輕輕拍了拍樂聽眠的手背，安撫：“這樣就很好。”
“真的嘛？”樂聽眠本來不太相信，但他知道靳舟望是不屑於在這種小事上撒謊的人，所以他選擇相信，但心裏還是有點緊張。
“是不是還需要準備些禮品啊，就這麽兩手空空去似乎不太好。”
樂聽眠雖然沒結過婚，但對這種基本的禮數還是知道的。
“不用。”靳舟望很冷漠地說。
可能有錢人什麽都不缺吧。
“好吧。”樂聽眠正襟危坐，在心裏進行場景模擬。
靳舟望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他臉上，覺得非常有趣，不禁翹起唇笑了。
車開了快兩個小時，樂聽眠後面困得靠在靳舟望的肩膀上睡著。
再醒來時已經到了目的地，他環顧了一圈，不難從周邊的環境判斷出是豪宅。車子駛停在私人車庫。兩人乘坐電梯直接到達會客廳。
隨著電梯門緩緩開啟，樂聽眠莫名地有些緊張，忍不住拉著靳舟望的袖口，低聲說：“怎麽辦，我好緊張。”
靳舟望偏頭看，見他眉頭都蹙了起來，眼睛忽閃忽閃的，真像是緊張壞了。
他握住樂聽眠的手，放在掌心，輕輕拍了拍，說：“他們會喜歡你的。”
畢竟樂聽眠確實很討長輩喜歡。
“真的嗎？”樂聽眠睜大了點眼睛，眼神有點存疑，他思維發散，想到了很多狗血劇情，“要是他們給我五千萬，讓我離開你呢？”
要知道五千萬的誘惑力確實很大啊……
“不會的。”靳舟望頓了下，給出了對策：“我會給你雙倍。”
別人這麽說可能是玩笑話，但是靳舟望說的表情很認真，是真的可能這麽做的樣子。
樂聽眠被巨額砸得腦子一懵。
又聽見靳舟望說：“我的家庭可能比你想得要覆雜，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們就走。”
這樣溫柔又關懷的語氣令他有點失神。
樂聽眠通讀過原劇情，早對此心知肚明。
靳舟望的親生父母空難去世後，他被大伯一家收養。靳元緯並非善類，而靳母因為擔心靳舟望會與靳聿風爭奪家產，對他既忌憚又厭惡。
可想而知，在這樣的一個家中，靳舟望自然不會開心。
只是事情的情況遠比他的預想還要糟糕得多。
“其實我一直都想找個機會讓你們過來吃頓飯的，但是舟望這孩子總是太忙，抽不出時間來。”靳母笑著說，她穿著一套白色套裝，帶著珍珠項鏈和耳環，看著溫柔優雅知性，仿佛毫無攻擊力。
樂聽眠坐在沙發上，只有等待見面那會是最緊張的，現在倒好了很多，他坐得端正，很有禮貌地笑了笑：“阿姨，您太客氣了。我們最近在上節目，實在是沒有空，不然一定早點過來陪您吃飯呢。”
靳舟望聽他這麽說，倒是想笑。
沒想到樂聽眠還有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你說的是那個離婚節目吧？”靳母微微一笑，“我之前在節目裏看到你們，可把我嚇了一跳，當時還以為你們真的要離婚呢。”
靳舟望眉心一鎖，瞬間意識到靳母這話裏有話。
看似隨意的一句問候，實則是在試探他和樂聽眠的婚姻狀況。如果他和樂聽眠真的婚姻不穩，這對靳聿風來說絕非好事。
樂聽眠不過是個被做空的傀儡，樂家雖也有些家底，但放眼望去，比樂家更有實力的家族比比皆是。
更何況，樂聽眠是個男人，無法為靳家延續香火。
一旦靳聿風能與某個更強大的家族聯姻，那麽在爭奪繼承人的競爭中，他必然會占據上風。
她的如意算盤打得劈裏啪啦作響，不僅在他耳邊聒噪，竟還打到了樂聽眠頭上。
靳舟望臉色一冷。
樂聽眠敏銳地發現異常，還以為靳舟望是為離婚那話不高興，便握了握他的手，對著靳母笑了下。
“沒有啦，阿姨。”他臉上笑容甜蜜，語氣溫柔地說道，“我們只是在婚姻裏遇到了一點小問題，不過現在已經都解決了。”
說著，他捧起咖啡抿了一口，沒有加糖，苦得他立刻皺起了眉頭，唇角撇了撇，將咖啡放下。
苦兮兮的樣子被靳舟望盡收眼底，他附下身，拿起方糖夾，丟了三塊小方糖到咖啡裏，然後攪拌。
靳母不動聲色地看著，見兩人關系不錯，她也就放心了。
“那就好。小夫妻嘛，總是這樣，床頭吵架床尾和。只要兩個人心在一起，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她臉上依舊掛著溫柔的笑。
樂聽眠裝作很認可地點點頭，忽然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他擡頭看去，是靳聿風。
家宴正式開始，靳父寡言，只有靳母跟靳聿風偶爾說幾句，熱情地招呼兩人吃菜，樂聽眠笑著點頭，乍一看起來真像是其樂融融的一家。
靳舟望抿了口熱湯，不自覺地看向樂聽眠，見他不管別人說什麽，都乖巧地笑著點頭，難怪討長輩喜歡。
他剛收回視線，碗裏突兀地出現了一樣東西。
靳舟望皺著眉頭，聽到靳母語氣和緩，仿佛帶著幾分關切地說：“家裏新來的阿姨，燒的紅燒肉口味很不錯，你嘗嘗。”
他最討厭吃油膩和甜膩的東西，這是連保姆都知道的事情。
正要直白拒絕時，一雙筷子突然伸到了他碗裏，夾走了那塊礙眼至極的肉。
他視線一轉，看見樂聽眠將那塊肉塞到嘴裏，腮幫子被填得鼓鼓的，像只小倉鼠，如吃到什麽珍饈美味似的，眼睛亮亮地，笑著誇讚：“真的很好吃哎！”
靳舟望眸光動了動，同時，他的腿被輕輕拍了拍，仿佛被貓撓了一下。
他看向樂聽眠，發現對方擡手側擋著嘴巴，小聲地傳遞信號：“不想吃的菜，可以夾給我。”
一時間，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底蔓延開，充斥著，填得滿滿當當。
於是糟糕的心情又如過山車一般，極速從谷底到達高峰。
靳母也仿佛被他的高情緒價值給感染到，很高興地說：“你喜歡就多吃點，舟望，別光顧著自己吃，給樂樂夾點呀。”
她像個大家長，用著有點指責的語氣：“舟望這孩子，不太會照顧人，你多擔待哈。”
“沒有呀，他對我很好的，很照顧我呢。”樂聽眠說著，朝靳舟望身上靠過去，如膠似漆的，像正處於新婚期，自然而然就想要黏在一起的小夫夫。
“那就好，那就好。”靳母連連道。
飯局接近尾聲。靳母忽地想起什麽，笑著跟靳聿風說：“對了，馬場最近又新送來了幾匹小馬駒。聿風，下午沒事的話帶著你哥和嫂子去那邊玩玩。”她看向樂聽眠，笑著說：“就當散散心。”
樂聽眠本以為吃頓飯就結束了，沒想到還有後半場活動。盛情難卻，他禮貌地笑了笑：“好啊。”
乘車沒十分鐘，便到了一處私人馬場，占地廣闊，四周被高大的冷杉環繞，仿佛一道天然綠色屏障。一側是一片寬闊的跑馬場，沙地平整如鏡。
樂聽眠剛走近，就看見馬場的工作人員正在為一匹棕色馬駒梳理鬃毛。
“先去換衣服吧？”靳聿風出聲提醒。
挑選好護具，樂聽眠進入更衣室進行佩戴。
騎馬是初次體驗，帶護具自然也是。這套是靳舟望幫著挑選的，看著很高級，戴起來也相當麻煩。
等了幾分鐘，隔間的門被輕輕敲響，熟悉聲音從外面傳進來，輕聲詢問：“好了嗎？”
“馬上馬上！”樂聽眠擺弄著手裏的防護背心，它的兩側是交織的繩子，方才被他不小心拉開了。
“是遇到什麽問題了嗎？”靳舟望語氣有幾分關懷。樂聽眠便不再勉強，將門打開，扯著繩子，有點為難：“我不知道這個該怎麽系。”
靳舟望低頭看了一眼，“過來。”
樂聽眠乖乖照做，走到他面前，低著頭看見靳舟望將那根繩子捏住，掛到腰側的暗扣上，隨之利落地拉緊。
他毫無防備，受到牽引，整個人不由地向前蹌了半步，摔在靳舟望的懷裏。
靳舟望也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腰。
掌心的溫度似乎能夠透過那層布料，灼到裏面的皮膚。
樂聽眠快速站t穩，擡起眼看向靳舟望，對上，又匆忙地別開，低聲說：“謝謝。”
“不客氣。”靳舟望收回手，攥了攥掌心。
樂聽眠從前從未想過騎馬竟然這麽累人！他擺了擺手，趴在馬背上，氣喘籲籲道：“我不行了……”
“還沒到一鞍時。”靳聿風有點驚訝，他看向樂聽眠。
後者額頭冒汗，深棕色的發絲被打濕，熨帖地貼在前額，臉頰已經熱得通紅，看著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似的。
他怔了下，說：“那就先休息吧。”
從馬背上下來，樂聽眠走到休息區，咕嘟喝了幾大口水，餘光瞥見有人走近，他擡起頭，發現是靳聿風。
“要不要去看看新送來的幾匹小馬駒？很可愛。”靳聿風邀請道。
樂聽眠欣然答應了下來：“好啊！”
小馬駒被分開飼養，在另外一片區域。空間很大，每一匹小馬駒都住著單間。
“好可愛啊！它的眼睫毛好長！”樂聽眠目測，大概得有兩厘米了吧？
他伸出手，輕輕地摸了下小馬駒的腦袋，白色的小馬駒像是能聽懂話，竟然還偏了偏腦袋。
“它能聽懂你在誇它。”靳聿風笑著說。
“好聰明！”樂聽眠驚訝。
靳聿風看著他跟小馬的親昵互動，眼神動了動，忽然說：“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跟你聊聊。”
“嗯？”樂聽眠側過臉，摸著小馬的動作頓了下，心裏的雷達在滴滴作響，他鎮定地問：“找我？聊什麽？”
“聊”靳聿風頓了下，擡起眼睛，看了過來：“聊我哥，靳舟望。”
這個話題打開的有點突然，樂聽眠蹙了蹙眉，點頭：“嗯，那你說吧。”
靳聿風像是在思考怎麽開口，過了幾秒，他說：“我哥有灰幕癥，你知道這件事嗎？”
目光動了動，他接著說：“這類人無法描述自己的感受、很難共情別人的情緒、不會正確地表達情感。”
“也被稱為‘無法表達愛意的一群人’。”
識別不了愛，也無法輸出愛。
就像處在一個透明玻璃罩裏，與人群格格不入。
這樣的生活……一定很辛苦吧……
樂聽眠的心裏莫名覺得有點酸澀，仿佛倒了一杯檸檬汁。
“我能看出來，你很喜歡我哥，但是，我哥不會愛人。”靳聿風溫聲提醒：“你這樣會很容易受傷的。”
其實也沒有那麽喜歡啦。
樂聽眠心虛地摸了摸耳垂，而後擡起眼睛，為靳舟望辯解：“他對我挺好的，很關心我，也很喜歡我。”
靳聿風搖搖頭，很輕地嘆了口氣，“那只是他的研究。”
“研究？”樂聽眠不太明白其中含義。
“你可以理解為，他在通過你，學習什麽是喜歡。”靳聿風說：“他對你的喜歡，或許跟你喜歡這只小馬駒一樣。”
只是……研究嗎？
樂聽眠突然想起靳舟望曾說過的“只有靠近你，我才能看見顏色”。
到底是真的，還是精心編造的謊言，好把他當成學習的工具？
靳聿風點到為止，沒有再多說什麽。他摸著那匹小馬，對樂聽眠建議：“要不要把它牽出來溜溜？”
樂聽眠還在走神，下意識地點點頭，說：“好。”
朝工作人員示意後，小馬駒被牽了出來，繩子遞到他的手中，靳聿風說：“它的名字叫417。是這間房號。”
“它沒有自己的名字嗎？”樂聽眠問。
“沒有。”靳聿風說：“起了名字，就有了羈絆。”
有了羈絆就意味著息息相關。
“可是……”會有很多個417。
樂聽眠沒再繼續說。他牽著繩子，將417領了出來，在裏面時不覺得，但是牽出才發現其實並不算小。
大概是年紀小，417活力充沛，溜了兩圈樂聽眠倒是真敗下陣來，打算將它送回房間。
忽然，417失控了一般，猛地向前狂奔而去！
樂聽眠還沒反應過來，韁繩還牢牢拽在掌心，饒是反應再快，也還是被牽引著、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撲。
劇烈的疼痛從腳腕直襲而上，瞬間攻占大腦，幾乎是下一秒，疼得他大腦發懵，眼淚立刻奪眶而出。
“你沒事吧？”靳聿風快步趕來，將人從地上扶起，借著他的力，樂聽眠勉強能夠站穩。
這種情況下實在是沒辦法逞強說沒事，樂聽眠眉頭緊緊皺著，臉色都白了幾分，正要開口說話，身後卻傳來聲音。
因為腳腕疼，樂聽眠不得不緊緊挨著靳聿風，在靳舟望看來，兩個人仿佛兩棵要長到一起去的樹，根系都要盤在一起，如此親密無間。
想到上一世，‘樂聽眠’費盡心機想要勾搭上靳聿風，甚至還想爬床。
哪怕已經換了個人，但光是想想，他都覺得紮眼，礙眼，恨不得拿個斧頭，將這兩棵親密無間的樹苗從中砍開，劃出個楚河漢界來。
“你——”樂聽眠剛想問“你怎麽來啦”，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被打橫抱起，雙腳離地，他不得不緊摟住靳舟望的脖子。
靳舟望的臉色很沈，一看就知道在生氣。
他還沒弄清狀況，靳聿風開口：“小馬駒失控，把嫂子拽摔倒了，腳似乎扭到了。”
靳舟望擰著眉，聲線很沈很冷：“你既然把他帶過來，就應該照顧好他。”
“抱歉，是我的疏忽。”靳聿風說。
樂聽眠一聽，這怎麽能對呢？總不能平白無故給靳聿風扣一頂帽子吧？
“我摔倒跟他沒關系，你別怪他呀。”
靳舟望冷抿著唇，一錯不錯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但看起來似乎更生氣了。
樂聽眠摸不著頭腦。
這時，工作人員將失控的417拉了回來，目帶歉意地看向樂聽眠，解釋道：“真是奇怪了，417之前一直很乖，從沒有這樣過，真是抱歉啊樂先生。”
樂聽眠擺擺手，示意沒事，幫襯著道：“可能是認生吧。”
回到靳家，家庭醫生已經到達，檢查了下：“沒有錯位，應當是輕微扭傷，不放心的話可以拍片查看一下，建議少走動。”
“你看吧，我真的沒事，你別怪聿風。”樂聽眠安撫他，像在給生氣的獅子順毛。
他站起來走了走，雖然沒有剛摔倒時那麽疼，但走起來還是不太自在，有點一瘸一瘸的。
“你就這麽在意他？”靳舟望臉色很沈，說出的話也很冷。
“當然不是啊！”樂聽眠不知道這人怎麽會聯想到這個刁鉆角度，他只是不想兄弟倆因為這件小事鬧別扭，他想了想說：“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
胸腔有股莫名、說不清的情緒在橫沖直撞，靳舟望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於他而言很陌生，因為無法識別，所以很憤怒，他壓了壓這股怒火，沈聲說：“不想讓我擔心，就不該離開我的視線。”
樂聽眠心裏覺得奇怪，不禁蹙了蹙眉，但還是不太想讓靳舟望生氣，所以還是安撫著。
“抱歉，我看你在騎馬，就沒有跟你說，我也沒想到會出意外。”他摸了摸鼻子，自己也認為這段時間很倒黴，好像總是在受傷。
可能是水逆吧，過去就好了。
“為什麽？”靳舟望突然問。
“什麽？”樂聽眠不理解。
為什麽總是這麽冒冒失失，為什麽總是受傷？
為什麽自己一看到你掉眼淚，心口就跟著難受？
靳舟望煩躁地捏著鼻梁，胸膛起伏了下，他放下手，看了過去：“不要讓我看不到你的顏色。”
又是顏色。
樂聽眠心裏忽地有點發悶。
他悶悶地“喔”了聲，可靳舟望還在說：“你知道我找不到你，世界都是灰色的。”
靳舟望會跟另一個417也這麽說嗎？
可能是因為受傷的人是他，但是還一直被批評，樂聽眠也開始有點窩火。
他擡起頭，看著靳舟望，冷不丁地問：“我真的有顏色嗎？”
靳舟望表情出現一瞬的怔然，反問：“什麽？”
真的假的，就算說了，他也判斷不出來。
樂聽眠洩了氣，“沒什麽。”
靳舟望發現視野內的樂聽眠好像失色了一點，但不知道是何緣故。
他抿了抿唇，考慮到樂聽眠的腳暫時不便過多走動，便說：“今晚先在這邊住，明天一早再回去。”
房門這時被敲響，是傭人在跟靳舟望說什麽，他很快被叫了出去。
等了一會，樂聽眠有點無聊，開始巡視這片陌生領土。
明明是靳舟望從小生活到大的領域，但是幹凈整潔得沒有一點人味。不像他的房間，堆著各種海報手辦，從他媽媽口中喜提“狗窩”稱號。
他現在所處的領域是臥室，推開隔間的門，裏面是一間小書房。
樂聽眠掃了眼，視線繞過書桌，以及擺放在書櫃上那些枯燥的經濟類書籍，而後目光忽地一頓。
發現了一張合照。
是一張三人合照，最左邊的t是靳舟望。
樂聽眠很感興趣，將其從書櫃裏拿出，那時候的靳舟望看著約莫十六七歲左右，應該是上高中的年紀，很熟悉的冷臉，皺著眉，看著拒人千裏之外。
在他的旁邊是一個長得很漂亮、甚至有些雌雄莫辨的男生，頭發有點長，像是狼尾，臉上帶著松松懶懶的笑，胳膊勾著靳舟望的脖子，看著有點壞壞的。
最右邊是靳聿風，一如既往地溫和模樣。
樂聽眠正研究的興起，身後卻忽然傳來聲音，嚇了他一跳，手中的相框也險些沒拿住。
“抱歉，嚇到你了嗎？我敲了門，但是沒人回應，我看門是虛掩的，便進來了。”靳聿風見他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兔子，快要炸毛似的。
樂聽眠拍了拍胸口，搖搖頭，說：“沒關系。”
“這張照片……”靳聿風順著看過去，想了兩秒，淡淡笑著：“是夏令營時的合照。”
樂聽眠好奇心作祟，指著中間那個漂亮男生，問：“這位是誰呀？”
“你不認識嗎？”靳聿風看向他，“是你哥哥，樂洧舟呀。”
樂洧舟，原書的主角受。
兩兄弟的關系實在是很一般，樂聽眠對其的印象也沒有很深刻，尤其這還是以前的舊照片。
“我就說嘛，很眼熟呢，變化可真大，我都不敢認呢。”樂聽眠心虛地打哈哈。
好在靳聿風也沒說什麽。
“你的腳怎麽樣了？”靳聿風語氣溫和，目光落在樂聽眠的腳上，交代出此行目的。
“沒什麽大問題，不用擔心的。”樂聽眠笑了笑，輕松道。
他頓了頓，看著靳聿風，眼神懇切：“我已經跟他解釋過了，他當時只是一時心急。你可不可以……不要生他的氣？”
靳聿風心中有些意外，眼神也掠過一抹意味深長，過了兩秒，他點點頭：“好。”
樂聽眠頓感松了口氣，朝著靳聿風笑了笑。
“我來找你還有一件事。”靳聿風說：“我有個攝影師朋友，在國內外都頗有盛名。他最近在招攝影助理，你感興趣嗎？”
樂聽眠楞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顯然對這個提議有些意外。
其實他也考慮過節目結束之後該做些什麽，思來想去，還是想繼續當攝影師。
他抿了抿唇，語氣裏帶著幾分試探：“真的嗎？可是……我經驗不多，能行嗎？”
靳聿風笑了笑，“堅持和熱情比經驗更重要。而且，這個機會很難得，你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樂聽眠與他想的一致，如果真有這種好機會，當然不容錯過。
“那……我試試？”
靳聿風：“好，我幫你聯系他。”
樂聽眠道了聲謝，本想送靳聿風出去，但見他一瘸一拐的，靳聿風沒好意思麻煩。
目光再度落回到那張照片上，他不自覺地看向中間那位。
樂洧舟。
真不愧是主角受，這張臉實在是很驚人。
看他與靳舟望的姿勢，應該是相當好的朋友。
樂聽眠還記得剛穿來時，手還沒碰到靳舟望，對方的眼神刀就已經飛了過來。
也難怪後面兩人能再續前緣。
看著照片裏的臭臉鬼，樂聽眠伸出手戳了戳，忍不住笑了聲。
“你在幹什麽？”
冷冷的聲音傳來，將樂聽眠又嚇了一跳。
這兄弟兩……
“在看你的照片。”樂聽眠拿起來，在他眼前晃了晃。
靳舟望掃了眼。估計是家裏的阿姨打掃時放在這的，看見照片裏自己很糟糕的表情管理，他快速將那張照片奪走，皺著眉：“不要看這張。”
為什麽不能看？
因為……樂洧舟？
心裏有種說不出的不舒服，樂聽眠聽話的“嗯”了聲，正要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卻見靳舟望從書櫃的最上層拿下了一本相冊，然後挑選了幾張，塞到他手裏。
樂聽眠：“？”
“看這些。”這些是他精挑細選過的。
聖命不可違，小樂子只好應了聲“喏。”
“這是你什麽時候？”照片裏的人還很青澀。
“十歲。”靳舟望回答。
“十歲……”樂聽眠想了下，“是你看不見顏色的那一年？”
靳舟望輕輕頷首。
“十歲，你十歲那年發生了什麽嗎？”樂聽眠側過臉，看向他。
突然對靳舟望的過去充滿了好奇。
靳舟望皺了皺眉，緘默了數秒，他才緩緩開口：“那年我父母遭遇空難，我被靳元緯收養。”
樂聽眠知道雙親離世有多難受，沒想到自己偏偏戳到了靳舟望的痛處，他立刻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讓你想起傷心事的。”
靳舟望搖搖頭，其實早已經接受了。樂聽眠也快速轉移話題，將目光看向下一張：“這張呢？是你幾歲呀？”
“十七。高二。”
照片裏的靳舟望充滿了少年氣，眉眼間帶著幾分青澀和張揚，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樂聽眠盯著照片，心裏湧起淡淡的遺憾。他輕聲說：“如果我們那時候就遇見就好了呢。”
“我不會早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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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不是在談了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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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寫一個高中if線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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