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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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滿含著血腥味, 撲面而來直叫人喘不過氣。

耳邊殺伐聲不絕,刀戈相交發出刺耳的呲啦聲,刀劍捅入血肉的聲音咿呀陰啞,叫她覺得毛骨悚然。

戰場上兩軍廝殺不停,她恍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忽的一道血直撒在了她面上, 刺的她眼生疼, 她顫著手抹去, 睜開眼再看, 周圍已是血紅一片。

段錦忽的站在她眼前,他面容還是那般俊朗,幹凈又陽光, 可他的身上布滿了血洞,正咕嚕咕嚕流著著鮮血。

“段, 段錦?”她顫著聲音, 不敢置信自己看到的。

“妧妧。”

他笑的很是燦爛, 溫柔的喚著她, 湯妧手抖的厲害,伸手想去觸碰他,段錦卻忽然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段錦!!”

寂靜夜裏, 青紗帳內的女子睡得很是不安穩,她緊蹙眉頭,雖然現在已經入秋,天氣涼爽, 可她的額上卻泛起了薄汗。

忽然她大叫了一聲,睜開了眼,她快速的喘著氣,無神的看著帳頂。

湯妧慢慢坐起,她迷茫的環顧著四周,這才發現是在自己屋內,她長緩的舒了一口氣。

三年了,她時不時會夢到這個夢,夢裏的場景是那麽的真實,鋪天蓋地的全是血紅色,段錦無力的倒在地上,她止不住他身上淌出的血,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身上的血流盡。

她努力的讓自己忘記,這只是個夢,可是今日,她又夢見了。

她緊緊抓著胸口,無助的快要崩潰,段錦已經快三年沒有消息了,除卻一開始還能寄來兩封信。現在的她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這個念頭一起,頓時讓她感覺到窒息,難受的讓她哭出了聲,她忙緊緊捂著自己的嘴,生怕驚醒了湯新臺。

眼淚一出便止也止不住了,無助與恐慌的情緒讓她忍不住渾身顫抖,她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將頭埋入了膝中。

湯妧緊咬著唇抽泣著,淚濕透了衣襟而不自知。

早已被湯妧驚醒的湯新臺無奈的坐在院中石凳上,屋內是他女兒隱隱的抽泣聲,聽著叫人心疼不已。

他緊握著拳,心裏將那個偷了他女兒的心現在卻又渺無音訊的人罵了一遍又一遍。

既然這裏留有回憶讓她無法忘卻,那就換個地方罷。湯新臺面上神色晦暗不明,心裏暗自做下了一個決定,他等到屋內的抽泣聲停止再沒有動靜後,嘆了一聲,回了屋。

第二日起來,湯妧明顯的精神不濟,心不在焉。

錦娘見她模樣,心下了然,無奈的嘆了口氣,她捧起她的臉輕輕摩挲。

已經快十年了,她看著湯妧從女童長成了一個大姑娘,見她身姿越來越窈窕,顏色越來越好,亦見她越來越受人喜歡。

本該是無憂無慮受人呵護的,可現在卻因為她那臭小子受人非議。

她時常能在村裏聽見有嘴碎的婦人私下說她,仗著自己顏色好,挑挑撿撿,拒了不知多少門親事,活該現在成了老姑娘。

錦娘聽了惱怒不已,每次上前理論卻又止不住她們下次再說,讓她無可奈何。

“妧妧,別等小錦了。”錦娘悵然道。

“伯娘?”湯妧睜大眼睛看著她。

“姑娘家美好的年華就這幾年,伯娘不想看著你因為小錦磋磨掉,別等他了。”她為湯妧撥了撥有些散亂的頭發,心疼的看著她眼底的青黑。

“伯娘不信段錦會回來嗎?”

“信與不信又有何用,都是老天爺說了算的,只能看他造化。”

湯妧看著錦娘這模樣有些感慨,錦娘是她見過的最令她欽佩的女子,她明理識大體,溫柔也堅強,哪怕是段林的下落不明,還是段錦的生死未知,她都能堅強面對,她有著自己的理念與想法,在緩過勁來後,能夠不怨不憤,過好著自己的每一天。

湯妧依進她懷裏,糯聲道:“誰說我在等他了,我只是不想那麽早嫁罷了,若是嫁了,我爹怎麽辦?他孤家寡人一個,太孤單了。”

錦娘輕撫著她的背,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待湯妧從錦娘那蹭了一堆零嘴回來時,只見她老爹拿著封信從書房裏出來,見了她,忙說道。

“妧妧快去收拾收拾,咱們去京城。”

“京城?”湯妧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去京城做什麽?”

“你外祖母六十大壽,咱們自然要去京城慶賀。”

“真的?”湯妧興奮道,“我好久沒看的外祖母了!”

她蹦跳著忙跑進屋,“我立刻收拾!”

湯新臺見她那沒有點女兒家該有的端莊樣子,無奈搖了搖頭。

心裏暗自感嘆,京中少年無數,帶她去多見見人也好,省得一顆樹上吊著,白白磋磨了自己。

於是便在第三日,湯新臺用從臨陽買來的一匹普通的棕色大馬,帶著湯妧同段楓錦娘他們揮別後,便架著馬車哼哧哼哧往京城而去。

而就在他們離去的兩個月後,北地傳來捷報,威脅大虞多年的烏桓人被徹底殲滅,剩餘的幾只殘部逃往了更遠處的西域,對大虞再無侵犯之力,持續了近四年的戰事終於結束。

一個月後,清溪村被征去的男人陸陸續續回了村,有的帶回一身傷痛,有的帶回榮譽,亦有的帶回了同伴的死訊,錦娘同大壯的娘陳氏每日站在村頭焦灼等待,等著自家的兒子回來,段楓勸不住,也只得陪著她。

數日過後,陳氏終於見到了自己的兒子,他騎著一匹老馬,遠遠的從路上奔來,見到守在村口的陳氏,大壯連忙下了馬,一瘸一拐的跑到了她面前跪下。

“娘,兒子回來了!”

陳氏忙擁著他嚎啕大哭,顫著手捧著他的臉細細瞧著,黑了,糙了,人卻是精神了許多。

“我兒,終於回來了!”

大壯連忙安慰她,給她講著笑話,陳氏被逗得笑出了聲,她抹去面上的淚,又擔憂的看著他的腿,方才大壯跑來時,走路的姿勢不太對。

“大壯,你的腿……”

大壯一拍他的右腿,嘻嘻一笑,毫不在意道:“瘸了。”

“瘸……”陳氏聞言,哎呦一聲又要哭泣。

這時錦娘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大壯,你可知道我家小錦……”

她問著問題心裏卻在發慌,白著面色身體發軟,段楓在一旁忙扶住她,嘴裏安慰著她,但自己又何嘗不是僵硬著身子。

“錦姨你別慌啊!”大壯趕忙道:“老大沒事,他跟著羅燦將軍去京城面聖領賞啦!”

“去京城?面聖領賞?”

錦娘聽著捂著嘴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又突然大哭了起來,連日來擔憂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她喜極而泣止不住聲。

段楓吊著的心也放下了,只是還得安慰自己的妻子,只不過怎麽哄也哄不好,他無奈,一把將她抱起抱回了家。

京城

湯妧他們架著馬車搖搖晃晃了一個多月,再次回到了京城。

一晃已經十年過去了。

他們在人群中排著隊等待入城,湯妧掀起車簾,看著前方那高高大大的城墻,墻面用青磚包砌,厚重堅實,正中一扇漆紅大門,城門上方建有城樓、箭樓、閘樓、它們巍峨淩空,氣勢宏偉。

這便是他們十年不見的京城了,一如既往的宏偉,一如既往的繁華。

十年前,他們灰溜溜的被趕出京城,帶著無盡的憤恨與不甘,十年後,他們平靜的回來,再見此情景卻只剩感慨與悵然。

湯新臺轉頭便看著湯妧悵然的盯著城墻看,他嘆了口氣,將她推進了車內。

“京城不比臨陽,這裏規矩繁多,人員混雜,記得戴上面紗,面紗若不想戴便戴幕笠。”

湯妧哦了一聲,尋了方面紗戴上,偷偷地掀開窗簾,探出頭去。

忽的後方響起急促的馬蹄聲,她轉頭看去,只見許多身著華服的富貴子弟打馬而來,路旁等候的百姓紛紛往路邊躲閃,他們一路奔至城門,被守衛攔住。

那堆富家子弟惱怒想要硬闖,守衛卻也不肯相讓,兩方就這麽僵持著,忽的其中一個身穿寶藍色直裾的男子揚起馬鞭就要向守衛揮去。

突然出現一個中年男子擋在了守衛面前,向那男子大聲呵斥著,那男子見狀竟然沒有將馬鞭揮下,只見他黑著臉乖乖下了馬,掏出身上示意身份的令牌,而後由守衛放行,進了城內,其餘跟著的人雖然嘴上罵罵咧咧的,卻也不得不照做。

湯妧見狀咧嘴一笑,“哈哈,這是沒腿的螃蟹橫不起來了!”

耳邊突然響起一聲嗤笑,她回頭看去,只見是一個男子,亦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

他身著月白色直裾,外罩一件淺灰大氅,頭上帶著玉冠,一雙狹長鳳眼正看著她。

長得倒是不錯,看著挺風流的。湯妧打量了他一番後下了結論,而後將頭縮回了馬車。

那男子倒是見狀倒是覺得奇了,他本來在後頭慢慢騎著馬,見那堆人在城門處遇阻樂的看戲。

便聽見一個女子發出了聲音,倒是話糙理不糙,他忍不住笑出了聲,那女子聽了他的聲音轉過頭來,他這才看清她,一雙大大的杏眼靈動清澈,遠山黛眉生的十分好看,雖然蒙著面紗,他卻能感覺到那面紗下的容貌定然也是不錯的。

最後令他奇了的便是這女子十分大膽的將他一番打量後,似乎下了什麽結論,而後又若無其事的縮回了車內,那模樣讓他覺得好像他不過就是路旁的一棵樹,一棵草。

真是有趣。

前方的混亂了結後,人群又開始移動,湯新臺架著馬車往前走,湯妧縮回馬車後似乎聽見了男子的笑聲。

有什麽好笑的?

她摸不著頭腦。

作者有話要說: 去京城啦!湯妧會有一番什麽奇遇呢?段錦跟湯妧能在京城遇見嗎?那個男的又有什麽作用呢?猜猜我什麽時候完結?233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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