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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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節一過,匆匆而來的段林便又匆匆而去,回了遠在數十裏外的臨陽縣。

段林於湯妧而言是一個神秘的人,或許於湯新臺也是,但湯新臺與他自小相識,那些怪異的存在於他而言並不怪異,但湯妧忘不了,那個同她兩年前見過的一模一樣的眼神。

毫無疑問,第一次見面她是驚艷的,一個氣勢儼然不同於眾人的人,往往最能吸引到他人的目光,可他的舉動有時候會讓她忍不住有時候想他會不會同她一樣,內裏有一個異世的靈魂。可她不敢去探索,便是這樣也挺好的,她想,深埋於心底的秘密,不必要再去發掘,不必要再去曝光,便這樣,漸漸的遺忘。

日子又開始了照常的過,追影被段林帶走後,段錦對疾風的覬覦便越來越嚴重,一開始他還會乖乖的來詢問湯妧的意見,到了後來,不知他使了個什麽法子,竟然讓湯新臺答應了以後疾風的放風活動都由段錦負責。

這使得湯妧有時一連兩三天都見不到疾風,但在湯妧狠狠的教訓了一頓後,段錦終於收斂了他的行為,保證每日準時讓疾風回家。而疾風也與他感情漸深,每次段錦來都興奮不已,那腦袋湊的讓湯妧覺得它其實內裏有一只狗的靈魂,連她這個正經主人都被忘在腦後了。

湯妧很郁悶,早知道就不找段錦給它放風了,活該它只能待著。但見疾風每日高高興興,甚至連身型都又長壯一圈,湯妧便又釋懷了。

在湯新臺的教授下,武佑被發掘了他讀書的天賦,他不能發音,便在心裏默讀,然後用紙筆默寫下來,這一翻使得他的字也好看上不少。

初一則顯現出了他作畫的能力,他的畫現在或許還稚嫩淩亂,但經湯新臺的寥寥幾筆的勾勒,竟顯現出了一副美麗畫卷。初一對作畫的興趣極大,一筆一墨,一紙一硯,能讓他安安靜靜地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畫出心中的人間仙境。

上帝為他關上了一扇門,便會為他打開一扇窗,湯妧心想,或許這句話是對的。

而段錦跟大壯便沒有如此的天賦了,盡管湯新臺的授課方式能讓大壯學上許多字,但也只限於認字罷了,若是讓他學上一篇文章,倒不如讓他繞著後山跑上十圈。段錦的興趣則完全在他感興趣的事物上,他喜歡鬼怪志異的書,他便會去尋湯新臺要《閱微草堂記》這樣的書來讀,他喜歡破案刑偵,便去尋《洗冤錄》這樣的書,而後來他則迷上了兵法。至於其他的他便是碰也不碰。

還好湯新臺是個開明的夫子,不然非被氣死不可。

悠悠然然又過了一個月,中秋節的前一天,八月十四,竟是段錦年滿十歲的生辰。

恰逢中秋,段楓又將湯家父女拉來了一起過節,然後又將湯新臺拉上了酒桌。

湯妧無奈,只得囑咐湯新臺莫要貪杯,段楓聽她一直念叨著,忙將她往旁邊輕輕一推,“小妧妧莫念叨了,快去尋小錦耍去,我不會將你爹灌醉的,放心好了!”

湯妧被推得往段錦身上一倒,嚇得段錦連忙扶住她,她朝段楓的背影偷偷做了個鬼臉,便拉著段錦往小院子的葡萄架下走去。

她尋了張石凳坐定,往懷裏掏了掏,掏出來一方墨色的發帶,“生辰禮物!”

“禮物?”段錦接過發帶,在月光下仔細一打量,發現這發帶縫的頗為粗糙,至少與他娘的手藝相比是完全看不上眼的。他翻看一番,發現在發帶的尾端竟用黑線繡著一個錦字,若不仔細,完全看不出來。

湯妧知道,在這裏身處幼年的孩童是不過生辰的,只有在生辰那天吃上一碗長壽面。而無論男女,除了百日與周歲,唯有在成年後才過,便是成年了,也只過整歲的生辰。所以當她拿出禮物時,段錦才十分驚訝。

“作為你的長輩,身為你的姑姑,初次見面自然是要贈你一個生辰禮物的,以後我便不會再送了,所以這是獨有的一份,你可不許嫌棄!”湯妧拍著他的肩語重心長道。

其實,是她嫌棄縫這些太傷手了啊摔,她手上被戳的全是洞啊摔,早知道就不做這個了啊摔!

段錦頗為嫌棄地看著那歪歪扭扭的針腳,雖嫌棄卻也歡喜,他看著湯妧笑道:“嗯,我很喜歡。”

月色溶溶,段楓拉著湯新臺兩人飲著酒談笑肆意,錦娘坐於堂屋處挑燈縫制衣物,兩個小兒女在葡萄架下打鬧。

中秋八月,在一片清新淡雅的桂花香味中,宿於枝頭的喜鵲漸漸闔上了眼。

***

三年後。

四月末的春季,天已經開始轉熱了,但早晚時分仍會有些冷,湯妧開始為湯新臺準備夏衫了,這兩年來,他時常喜歡往山裏或者地裏去閑逛,弄得一身衣裳不是臟就是爛。

她請來了錦娘教她縫補衣物,好讓她的水平稍稍提高一些,最起碼不至於一眼就看出打過補丁的樣子。不然若是她爹這樣穿在身上,實在是有礙觀瞻。

湯妧拉扯著有些卡住的繡線,一邊聽著錦娘的嘮嘮叨叨。

“這林兒也不知是怎麽想的,都快年滿二十四了,竟然還是不肯娶親,我為他托人打聽的那些姑娘家竟全被他推了,當真是要氣死我!”

上了年紀的人便喜歡嘮叨了,特別是有關兒女這一方面,湯妧默默聽著,時不時點頭示意她在聽,其實不過是左耳進右耳出罷了。

忽的手指一陣刺痛,竟是她走神時不小心戳著了手,一滴殷紅的血珠流了出來,她小心將血用帕子抹了,繼續縫補。

終於,湯新臺的一件外袍被縫補完成,她拿給錦娘一看,卻遭受了一番嚴厲的批評。

“妧妧你瞧瞧,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這些針腳全都沒有藏住,還有衣料的毛邊也都露了出來,你這針線功夫真是,真是……”錦娘惱的伸指戳著她的腦門。

湯妧捂著腦袋“哎呦”了一聲,而後轉身撲進了錦娘懷裏撒嬌道:“伯娘,莫再教訓妧妧了,妧妧已經很努力了!”

“伯娘現在不教你,看你以後到夫家怎麽辦?”

湯妧頓時心下一顫,她才十一歲居然就談夫家了?看來是錦娘被段林氣的不輕,連帶著讓她也遭殃了。

她忙摟著錦娘撒嬌,“與夫家何幹,妧妧要一直陪著爹爹,陪著伯娘!”

錦娘聞言只覺得好笑,有哪個姑娘家能一直陪著爹娘,陪著家人的?她還想再說,又見湯妧這副小娃兒模樣,她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算了,妧妧還小,以後再說吧!

屋外忽的響起一陣噠噠的馬蹄聲,錦娘走到窗邊一看,便見段錦正牽著疾風傳往外走。

“臭小子,又騎著馬去哪浪呢!”

段錦聞言前進的腳一頓,他轉頭看向錦娘訕笑道:“娘,我尋湯叔借了馬要去集市上賣些蘑菇還有野山雞,再不去可就占不著攤位了,娘我不同你說了,先走了!”

說完,他便急忙將馬牽出院外,利落地騎上匆匆走了。

錦娘在後面怎麽喚也喚不住,她惱的扯著帕子念叨,“臭小子,不過是問問你中午回不回來用飯,居然跑得這麽快。”

“哎呦,真是大了大了,越長大越嫌棄娘了,小時候那麽聽話可愛,現在一個兩個的都不聽話,早知道就將你們塞回肚子裏重新生一個!”

錦娘一直碎碎念著,湯妧在一旁實在是頗感頭疼,這女人更年期實在是要不得。

熱鬧的集市上,段錦將疾風在客店門前的立柱上栓好,將蘑菇交給了大壯,自己則提著三只他廢了半個月抓來的野山雞往縣裏最大的酒樓走去。

同酒樓的掌櫃討價還價了好半天,掌櫃見他年紀小,又是各種挑剔山雞的品質,又是各種壓價,段錦氣惱不過,提著雞直說“不賣了”,轉身氣呼呼地出了門。

大壯正吆喝著,便見段錦原封不動地提著三只野山雞氣呼呼地回來了。

他疑惑道:“怎的沒有賣出去?”

段錦抿著唇,少年好看的唇被他抿成了一條直線,“遭了黑心的掌櫃,竟說我捉的山雞品質不好,我可是連毛都沒有傷著幾根的,真是,真是……”他想了一想,“店大欺客!”

“噗嗤!”忽的旁邊響起一個少年的嗤笑聲,段錦擡眼望去,見是一個身著錦衣,一身華服的少年,年紀看著十四左右,面貌俊秀,身型高瘦,周身氣質看著貴不可言,應當是個富貴人家的少爺。

“店大欺客不是這麽用的,更何況小兄弟你也不算客人,不過是商人之間正常的壓價罷了。”

段錦挑了挑眉,看著他不說話。

那少年見他不應,尷尬地輕咳了兩聲,接著道:“我見小兄弟的山雞其實品質不錯,那掌櫃眼睛不好使,我可是識貨的,小兄弟可願將山雞賣與我?”

段錦見著少年一身富貴,應當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他心下暗笑,那他可得好好宰上一番。

“那自然可以。”說著便報了一個數,大壯在一旁聽著差點叫了出來,這價格可比平常的價格高上三倍有餘,老大宰人也忒狠了些。

那少年聽了價格也不做反應,只是掏了錢便給了段錦,段錦當即笑著將三只山雞遞給了他。

少年接過山雞,將雞裝入了自己牽著的馬的身上的竹簍中,轉身向集市外走去。

段錦這才註意到那馬,心下驚嘆,好俊的馬!一身黑色毛發遍布全身,不見一絲雜色,體型均勻,四肢強健,使他不禁想到了疾風,瞧著竟有些像?不過馬兒長得都差不多,有些像也是無可厚非的。

他掂著手上的銀子,與大壯一起對視而笑,“發財了!”

而那位買了山雞走到了位於小鎮出口的錦衣少年,正滿足的看著兩個竹簍中他買的零嘴並食材布料,還有自己從京城帶來的趣物,擡眼望著鎮外通往小村的道路,溫柔一笑。

“妧妧,我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哇,這章出來個新人物,你們猜猜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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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不更,周四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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