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為她破例

關燈
第23章 為她破例

院內風過,槐樹葉沙沙作響。

甚至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仿佛都靜止了。

傅宴庭兩指夾著一枚瑩潤的白子,指腹輕輕摩挲。

他沒有看黎啟明,也沒有回頭看曲凝,視線只落在錯綜覆雜的棋盤上。

“兩者皆是。”

嗓音低沈,四個字擲地有聲,沒有半分猶豫。

黎啟明捏著黑子的手一頓,隨即嘴角咧開的弧度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要控制不住那股子得意勁兒。

這小子的回答,倒是比他爺爺當年還要狂妄。

既承認了那丫頭的天分,又把人劃進了傅家的地盤,半點退路都沒留。

“你倒是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而此時,

站在廊下的曲凝根本沒聽清那兩個男人在嘀咕什麽。

她正對著那匹雲錦上的暗紋研究得入神,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尖銳的鞋跟叩地聲。

“黎爺爺!我來看您啦!”

傅詩瑤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像只花蝴蝶似的飛了進來。

當她看到石桌旁那個清冷挺拔的身影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宴、宴庭哥哥?”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堂哥竟然真的來了?!!

傅宴庭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只是專註地盯著棋盤,仿佛沒聽見。

傅詩瑤吃了癟,目光一轉,立刻就鎖定了躲在屋檐下的曲凝。

她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過去,雙手抱胸,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曲凝,你可真有本事啊,竟然真的能讓我哥親自跑一趟。”

曲凝懶得理她。

傅詩瑤卻不依不饒,像只蒼蠅似的在她耳邊嗡嗡作響。

“你別得意。”

“宴庭哥哥肯定是被你逼的,他心裏指不定多煩你呢。”

“你看他,連個正眼都懶得給你。”

曲凝:明明你宴庭哥哥懶得看的是你。

換做平時,曲凝早就懟回去了。

可今天,她竟然覺得傅詩瑤這聒噪的逼逼聲,是如此的美妙動聽。

太好了。

終於有別的聲音了。

這死一般的寂靜,快把她逼瘋了。

曲凝甚至破天荒地,沒有反駁傅詩瑤一句。

她只是靠在廊柱上,目光放空地看著那兩個下棋的男人,任由傅詩瑤在旁邊輸出。

傅詩瑤見她不還嘴,以為她是心虛,說得更起勁了。

“你看你那副樣子,肯定是知道自己沒戲了,所以裝死是不是?”

“我跟你說,宴庭哥哥跟黎爺爺的關系可不一般,他今天肯來,不過是看在爺爺的面子上,跟你可沒半點關系!”

傅詩瑤:嗶嗶嗶。

曲凝:如聽仙樂耳暫明。

*

棋局已過半。

白子大龍被黑子從中截斷,陷入重圍,看似已是必死之局。

曲凝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

完了。

傅宴庭要輸了。

黎師傅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卻沒有喝。

他那雙蒼老卻清亮的眼睛,看向對面的傅宴庭,眼神變得覆雜起來。

有懷念,有惋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因為你爺爺臨終前,把你托付給我,就怕你這性子長得太冰冷了些。。”

“可你呢?接手傅氏之後,就再也沒來過我這老頭子這裏。”

“我還以為,你傅大總裁日理萬機,早就把我這個糟老頭子給忘了。”

傅宴庭沈默著,沒有辯解。

他只是拿起茶壺,為黎師傅續上了茶。

動作沈穩,帶著一種無聲的歉意。

黎師傅看著他, 突然釋然一笑。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院子裏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嘿!那老家夥要是知道,他那個冷得像冰塊、除了賺錢六親不認的孫子,

竟然會為了個小丫頭親自上門求我這個死對頭——”

黎啟明故意停頓了一下,視線越過棋盤,意味深長地往廊下瞟了一眼。

“估計能從棺材裏笑醒。”

曲凝的心,猛地一跳。

下意識側過頭,視線不受控地望向石桌旁的那個男人。

陽光斑駁地灑在他肩頭。

傅宴庭依舊坐在那裏,身姿挺拔如松,側臉線條冷硬利落。

面對黎啟明這近乎調侃的揶揄,他臉上竟沒有半點被戳穿心思的惱怒,甚至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那雙深邃的眼眸隔著虛空與她對視,眸底是一片令人看不透的深海,波瀾不驚。

他……默認了?

曲凝感覺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傅詩瑤卻楞住了,一時間忘了繼續嘲諷。

黎爺爺在說什麽啊?

小丫頭是誰?

爺爺為什麽要從棺材笑醒??

還有,這是什麽詭異的畫面——

她哥為什麽要看曲凝?

不是,這女人突然臉紅什麽?

下一秒。

傅宴庭視線僅停留片刻便收回,

仿佛剛剛只是不經意掃過。

“啪。”

一枚白子,落在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

置之死地而後生。

原本被困的白子大龍,瞬間盤活,反將黑子殺得片甲不留。

滿盤皆輸的局面,瞬間逆轉。

塵埃落定。

黎啟明盯著棋盤上被白子圍剿得毫無生機的黑龍,臉色一變,把手裏的棋子往棋盒裏一扔。

“不下了不下了!”

老頭子吹胡子瞪眼,把棋盤拍得震天響:

“你這小子,一點都不懂人情世故!

跟你家那死鬼老頭一個德行,贏了也不知道給長輩留點面子!”

傅宴庭慢條斯理地將白子一顆顆撿回棋罐,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進行某種藝術表演。

“讓棋,是對對手的不尊重。”

他語氣淡淡,

“黎爺爺棋力深厚,晚輩若是放水,才是真的折辱。”

這一記高帽戴得極其順滑。

黎啟明楞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小子!”

“嘴巴比你爺爺甜,心倒是比他還黑!”

曲凝沒來得及細思剛才的插曲,只覺得松了口氣。

事情,成了。

黎師傅笑夠了,目光重新落回棋盤上。

“傅老頭當年,也是在棋盤上,從我這裏贏走了一幅王羲之的《蘭亭序》摹本。”

“我記恨了他一輩子。”

他看向傅宴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你要替這小丫頭討我的雲錦,可以。”

“親手為我抄一卷《金剛經》。”

“我就當,你們傅家,還了當年的債。”

這要求一出,連空氣都凝固了幾分。

傅宴庭是什麽人?

傅氏集團掌舵人,分分鐘幾百萬上下的商界帝王。

他的時間比金子還貴。

讓他像個小學生一樣坐在這種鄉下院子裏罰抄課文?

這簡直是把傅家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

傅詩瑤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正準備再次尖叫出聲。

“可以。”

傅宴庭清冷的兩個字,瞬間截斷了所有的質疑。

沒有討價還價,沒有絲毫猶豫。

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仿佛他答應的不是枯坐數小時的苦差事,而是一筆隨手簽下的普通合同。

黎啟明眼底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轉過頭,對著還楞在廊下的曲凝招了招手。

“丫頭,你過來。”

曲凝下意識地走過去。

黎啟明指著傅宴庭,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看好戲的促狹:

“丫頭,你知道傅家這小子的字,在外面有多金貴嗎?”

曲凝茫然地搖搖頭。

她只知道他的字很好看,龍飛鳳舞的。

“哼,當年傅老頭為了讓他練這一手字,可是把傅家傳家寶都拿出來當獎勵了。”

旁邊,傅詩瑤終於從震驚中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聲音都在顫抖,充滿了不可置信:

“怎……怎麽可能……”

“宴庭哥哥……他要抄經?!”

曲凝不解地看向她:“抄經怎麽了?”

傅詩瑤猛地轉頭看向曲凝,脫口而出:

“你懂什麽!”

“宴庭哥哥從來不抄經!”

“哪怕是政要官員出面求他的墨寶,他也從未理會過!”

傅詩瑤死死盯著傅宴庭挺拔的背影,那眼神簡直比看到最喜歡的愛豆塌房還崩潰。

“宴庭哥哥只有每年祭祖,在傅家宗祠面對列祖列宗時……”

“作為傅家唯一的嫡系繼承人。”

“他才會沐浴更衣,親手抄寫這一卷經書!”

今天,竟然為了曲凝這個花瓶,

破了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