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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之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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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之蜜(22)

系統:“!!!!!”

它震撼無比,淩一與幼崽的身形漸漸重合,此刻癡狂求愛的高大男人,竟然與多年前那只打滾耍賴的熊蜂毫無二致。

獻茫然地睜著眼睛,圓溜溜的雙眼像受驚的野鹿。粘稠剔透的水液掛在纖長的眼睫上,搖搖晃晃,淌過眼角。

猶如遲到無數光陰的一滴淚珠。

“你、原來一直就是書裏的角色?”祂失神地喃喃。

久別重逢的喜悅如同吹氣球般膨脹起來,越來越滿,痛得祂不存在的心臟都痙攣起來。

獻伸出手,正要摸一摸他的臉頰,掌心卻傳來一陣柔軟的濕熱。

——他舔了祂。

低沈嘶啞的聲音從口器中傳出:“伴侶。”

淩一碩大漆黑的覆眼上,無數個小眼都映出祂驚惶的神色。他捧住那只雪白的手掌,粗長滑膩的舌頭彈射而出,繾綣地在皮肉間磨蹭。

幼崽時候熊蜂分明沒有這樣的器官,長大了,卻莫名生出一根沈甸甸、厚實靈活的舌頭。

舌面密布著細細的短刺,可以刮下獵物外皮的結構,被主人刻意放軟,輕輕地掃過指縫,帶起一陣麻酥。

“我的伴侶。”

他說著,嘶啞中夾雜著熟悉的蜂鳴,震得獻有點頭暈腦脹。

見伴侶一時沒有拒絕,淩一更加亢奮,舌尖貪婪地探向祂的臉頰,兩根柔韌的觸肢結實無比,牢牢纏繞腰身與脊背。

……他還在舔祂。

“放……開!”

祂終於有餘力吐出拒絕的話語,下一秒迎面而來的舔舐使一切字句被迫吞咽。

兩塊紅潤的蘋果肌,飽滿豐盈隆起在面部,仿佛填滿甘甜的汁液。

他舔過。

唇邊凹陷的小巧梨渦,盛著兩汪晶亮的蜜液。

他啜飲。

濕潤肉紅的嘴唇,唇珠微隆,似乎在請求一個親吻。

他忍不住張開口器,將兩瓣嘴唇包住吮吸,舌尖猛地探入翻攪,勾纏出更多氣味滿溢的汁液。

愈發濃烈的甜腥香氣灌入鼻腔,巢穴蠢蠢欲動。

觸須試探地攀上膝彎,又醉醺醺地暈在伴侶的味道中,一個用力,便在白嫩的皮膚上勒出一道紅痕。

祂畢竟不是真正的人類,痕跡很快散去。

觸須嘗到甜頭,重覆摩挲那處,想要再試。皮肉下驀然破出幾條長滿尖刺的觸肢,狠狠抽了觸須十多下,如同暴雨摧花,毫不手下留情。

“夠了!”終於分開,獻冷冷地看著他,嘴唇卻緊閉著,聲音從喉間傳出。

唇角,一線血紅蜿蜒向下。

祂張開嘴,吐出一截仍然兀自扭動的舌頭。舌頭一落到地上,就立刻被巢穴吞沒,就像那些被淩一切斷的觸須一樣。

祂咬斷了他的舌頭。

潔白的齒列徐徐纏繞著血絲,祂嬌小得多的舌面上,盛著顫巍巍、晶亮亮的血液。血也是甜蜜的,祂糾結片刻,沒有咽下去。

淩一疑惑地看著伴侶,依然湊到祂面前。

斷舌很快長出來,他又能說話了:“是我讓你不舒服了嗎?對不起。再來一次。”

獻直接拒絕:“不行,讓我出去。”

說這話時,祂沒有直視淩一的眼睛,而是盯著他頭上兩縷黃白的頭發。

幼崽熊蜂曾經扭著屁股用茸毛蹭祂的手掌,祂愛護它,但從沒想過與它親密。

“為什麽?”淩一執拗地更加摟緊了些,“從前我們不就是這樣嗎?只有你和我,在地下,就像現在。”

“從前,我當你是幼崽!”祂氣急,然而不是羞恥,是擔憂。

沒有來自同類的教導,淩一還是長歪了。獻能明白熊蜂對自己的感情寄托,但祂不認為這就是愛情。

淩一:“但在我心裏,你就是我的伴侶,我唯一的愛。”

他語氣認真,無數小眼的焦點都聚集在祂身上,就連失控的口器也不知何時恢覆了偽裝,變成英俊的男人模樣。

“看看我。”他捧著祂的臉,扭過來,呈上自己完美對稱的面龐,“這張臉,是你喜歡的嗎?”

獻不自覺視線偏移,深邃的眉目和鋒利的棱角撞入眼簾。

線條幹脆利落,俊美而富有侵略性,如同刀刻斧鑿的雕塑。然而人類的臉不會如此對稱,也不會如此蒼白冰冷。

熟悉感撲面而來,獻手指一顫,祂竟然從淩一的臉上,看見了丈夫的影子。

伴侶的細微反應都被收入眼底,他歡欣地笑起來,說:“看看我,看看我吧。“再多看看我,你就會更喜歡我。

他仍然對伴侶體內那兩個人類耿耿於懷,卻在變形時參考了他們的樣貌。

熊蜂心眼小、愛吃醋,但一切在討好伴侶面前,都是次要的。

只要能得到伴侶的青睞、愛撫、溫柔……他不在乎。

熊蜂一想起那時祂向它傾註的愛憐,就幸福得化成一灘毛毛,恨不得永遠永遠與祂相伴,什麽也不能將他們分開。

“我愛你。”他虔誠地吻上眉心。

獻微微側頭,回避:“你還太小了。”

淩一啟唇正欲反駁,祂打斷:“世界上有很多種愛,我也愛你,但,這與對伴侶的愛是不同的。”

“你已經自由了,”祂輕輕地說,“成熟期過後,你會變得很強大,沒有人再能傷害你。這裏沒有你的同類,但終有一天,你會找到的。”

“那時,你就會明白真正的伴侶之愛是什麽樣。”

“也許你還會有自己的幼崽。想想看,幾個圓滾滾毛茸茸的小家夥圍著你飛,依賴你,信任你,你教會它們生存,見證它們長大……”

淩一楞住。

祂繼續下去:“很可愛,不是嗎?這就是我對你的感情,你能理解吧。”

半晌,熊蜂說:“你想要和我生育子嗣?”

“淩一,別裝傻,我知道你聽得懂。”獻平靜地看著他。

氣氛冷淡下來,觸須不安地縮回穴壁,然而巢穴仍不斷收縮,逐漸將他們緊緊包圍。

“你把我當成你的幼崽?”

淩一深深地凝視祂,忽然笑了。他似是不解地歪歪頭,說:“可是,這與我們成為伴侶沒有關系啊。”

“如果你是生我的母親,那我就與母親結為伴侶;如果你是我的同族,那我就與同族結為伴侶;如果你是人類,那我的伴侶就會是人類。”

他眼中浮現出淡淡的癡迷與幽怨,像終於崩裂的冰山一角,“我愛你,與你是誰無關。為什麽你就是不肯承認我的愛呢?”

“承認又如何,不承認又怎麽樣?”

不願面對的事實被揭穿,獻有些惱怒:“趁我還不想動手,趕緊放我出去。”

淩一沈默片刻,忽然說:“我明白了,你心中還有別人。”

“什麽……?”

“我都看見了,在房車裏的時候。”他緊緊盯著祂,不放過任何一絲神情,“那時,你將我含在口中,哄我睡覺。用精神力,我看見你體內有兩具人類的屍體。”

獻臉色難看,祂居然沒有覺察。

“你愛他們,他們是你從前的伴侶,對嗎?”

“現在也是!”祂沒好氣地說。

“可是、可是他們已經死掉了,”淩一伏低下去,擡眼看祂,用祈求的目光,“我不一樣,我不會輕易受傷,可以活很久,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不讓你孤單。”

“就算你愛著他們,也別這樣拒絕我,好嗎?”

他懇求著,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眼睫掩住的眸中,卻不受控制顯露出怨恨的神色。

淩一心想,人類的確討厭,折磨傷害他的是活人,與他爭奪伴侶的是死人。陰魂不散,醜陋至極,早該被燒成灰燼!

聽到這裏,祂不是沒有觸動。

淩一難過的樣子還是令祂心軟了。

獻猶豫幾番,才艱難地說:“我不能……”

話音未落,淩一就又急又快地搶過話頭:“好,我不逼你,那我們就和從前一樣,開開心心地在一起,每天出去打獵玩耍,行不行?”

祂不語,只聽見系統說:“宿主,等主角他們回來,劇情就快要結束了,我們是要離開的。”

系統嘆氣,心裏覺得熊蜂可憐,但它相信宿主的選擇。

在淩一期盼的視線下,祂握住他的手掌,輕輕用額頭蹭了蹭他的頭發,就像小時候那樣親昵。

淩一臉上驟然迸發狂喜,下一秒,卻聽見祂清澈冰涼的聲音:

“你說的這些事,我會陪你做,但我不是你的伴侶。”如果不能兌現諾言,祂寧可不要給淩一虛假的希望。

巢穴搖動起來,發出粘稠的擠壓聲。

喜色潮水般退去,猶如迎頭潑了盆冰水。他剎那間冷靜下來,壓抑著陡生的黑欲。又看見祂不自覺憐惜動容的神色,心中有了想法。

淩一輕輕地笑:“既然你當我是幼崽,那就這樣來愛我吧。”

男人直起上身,蛻皮般擺脫人形,變作一只巨大的毛茸熊蜂,塞滿了本就不大的空間。

觸角頂在穴壁頂部,乳白的巢穴光滑細膩,散發出潮熱甜美的香氣。

祂瞪圓眼睛。

纖細的身形陷入茂密的毛毛,一片柔軟溫暖的觸感。

熊蜂嗡嗡叫著撲到祂身前,壓倒,撒嬌道:“我、我變成這樣,會更讓你喜歡嗎?你救了我,把我養大,我聽你的話,我是你的幼崽,也可以是你最合心意的伴侶。”

“我養你不是為了……這個。”祂開始感到羞恥。

熊蜂巨大的覆眼轉動,口器嗡鳴:“可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做你的丈夫。”

最後的幻想被打破,獻難以忍受:“閉嘴!”

淩一充耳不聞,兩根與祂相似的觸肢纏住祂的後背,有技巧地在兩片蝴蝶骨之間輕輕搔刮。

“——!”

針刺般的麻癢轉瞬即逝,一根細嫩的觸肢不受控地彈出,與他的包卷纏繞。

半透明、光滑冰涼、隱約泛著彩光。淩一的話不無道理,光看這兩根觸肢,他仿佛就是祂的子嗣。

這個念頭如雷擊,震得祂腦中轟鳴,好像真的在和自己的幼崽……

淩一輕柔將祂放在自己的口器下方,哀怨道:“從前那只什麽都不懂的熊蜂能夠得到你的愛,現在卻不行了嗎?”

“愛我吧。”他說,噴吐出蜜液。

祂躲閃不及,觸肢卻禁錮著所有的反抗。甘甜無比的汁液澆灌了滿頭滿臉,流入口中,異種幹渴的喉嚨頓時蠕動起來,叫囂著饑餓。

無論再如何回避愛意,熊蜂產出的蜜液,依舊是祂吃過最極致的美味之一。

此刻地下三百米深處,這個封閉的巢穴內,蜜液似乎有了其他用處。

隨著粘稠不斷流淌入口中,祂感到自己的神經觸須逐漸亢奮,毛茸熊蜂充斥著渴望的氣味分子,沖撞著搖搖欲墜的神智。

感官突變,與人眼截然不同的世界萬花筒般絢麗繁覆。從這茫茫的碎片中,祂看見了自己紅潮泛濫的臉。

這是淩一的視角。

——獻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熊蜂已經拿回了自己能力。現在,他要用在祂身上了。

共感。

“我愛你,你也愛著我的,為什麽要否認。”淩一喃喃自語,“只要讓你感受到‘愛’,就可以了吧?”

獻只覺得本體滾燙發熱,軟成一灘綿綿的春水,連觸肢都懶得反抗。

祂沒有第一時間豎起精神屏障,又不想反彈傷到熊蜂,只好倉皇地護住核心記憶區,不受淩一的窺探。

系統大喊:“宿主,堅持住,我給你放《恭喜發財》!”

祂崩潰:“我聽不清!”

人類微弱的歌聲,瞬間淹沒在異種龐大浩瀚的音波共鳴裏。重覆。重覆。單調。單調。拖長又放慢,奏出求偶的樂章。

祂死死攥住熊蜂的領毛,雙目無神。

“愛我吧愛我吧愛我吧愛我吧……”

他,或者說是它,足肢翕動,絨毛綿軟溫暖,如同摟抱著一個精致的人偶,將祂固定在身下。

它註視著自己的伴侶,它此生最珍貴的寶物,正躺在巢穴中。熊蜂能感到,祂還有餘力,足以強行將自己驅趕出去。

可祂沒有這樣做。

為什麽?

當然是因為祂愛它,不舍得它受傷。

熊蜂吃吃地笑起來,淩一也吃吃地笑起來,說它卑鄙也好,無恥也罷,只要能得到祂的愛,就是死了也甘願。

屏障外,攻勢越發猛烈,獻甚至開始胡亂要求系統打開傳送通道。

系統說我要湊夠能量呢,要不你咬它一口,這肥嘟嘟的熊蜂壯得很。

獻迷糊著說不行,它還小。

系統說那咋辦,祂說地上不是有這麽多蜜液嗎?收集起來就好。系統又說你現在這樣怎麽收集,祂說,淩一會為我做的。

淩一淩一,又是淩一。系統恨鐵不成鋼,想真不如讓當時宿主吃了它算了。

僵持中,一顆深綠的晶核從祂身下滾出。

那是黎艾的晶核,蘊含著他所有力量和記憶。熊蜂將晶核餵入伴侶口中。

鋪天蓋地的記憶淹沒了祂。遍體鱗傷的幼崽一遍遍出現在眼前,無助地嗡叫。祂分不清現實還是幻覺,尖嘯起來。

又一股蜜液灌入。

“我好痛,每一秒都在想你……”熊蜂低低地叫,“你找過我嗎?”

“我找了你很久。”祂回答,聲音微弱。

熊蜂又張開翅膀,給祂看根部殘存的痕跡:“我的翅膀也斷了,只能在地上爬。他們把我關起來,封印了我的記憶,榨幹我的力量,讓我不能回到你身邊。”

獻已經無法言語。異種沒有眼淚,祂只好用心靈哭泣。

“我愛你,我很想你,我們不要再分開,好嗎?”精神力柔和地在屏障外盤旋。

聞言,在毛絨絨的海洋中,祂艱難地張開眼睛。

熊蜂精神抖擻地在伴侶面前展示自己雄壯的身形、有力的足肢,它健康又快活,充滿生機,看不出回憶裏傷痕累累的模樣。

祂伸手,摸了摸那厚實的茸毛,情不自禁地應道:“……好。”

只是霎那的松懈,屏障便露出了缺口。覬覦已久的精神力順勢湧入,兩股力量深深地交纏在一起。

熊蜂捕獲伴侶的同時,祂也狠狠咬住熊蜂,開始進食。

一種更加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似曾相識的味道,讓味蕾歡欣鼓舞。然而誰都無暇他顧。

巢穴合攏,猶如一張溫柔的搖籃,安放著地底的美夢。

地上世界的人們睜著漆黑的雙眼,不約而同地向腳下望去,很久,很久。

……

……

“呼,終於回來了!”望見基地的門口,關宏高興地說。

經過四天四夜的周旋和苦戰,他打敗了那個難纏的水生異種,異能也在戰鬥中進階突破,現在,他比淩之諾強了!

關宏掃一眼被莫新背在背上的女人。

任務途中,淩之諾突然昏迷,怎麽都叫不醒,但生命體征無異常。

那個叫莫新的機械師把她看得死死的,不許別人近身。關宏面上關切,心中卻有些可惜,他本想趁機把淩之諾除掉的。

“……”

——咦,我為什麽要殺死她?

關宏突然疑惑,淩之諾是男友的姐姐,屢次為自己提供好處。有這樣一個助力,他高興都來不及,又怎會心懷怨恨呢?

說曹操曹操到,他一眼就看見守在基地門口等候的淩之弦,連忙打招呼:

“之弦,我在這!”

男友一如既往的溫柔靜美,他甜蜜地笑著,身邊還站著他們的孩子,淩一。

“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他輕聲說。

淩一不作聲,緊緊摟著父親的腰。他性格向來內斂,關宏也不在意,任由周圍人將羨慕的眼光投向他。

這樣幸福美滿的家庭,在末世中可不多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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