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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之蜜(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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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之蜜(20)

“回去……?”

文柏迷茫地眨了眨眼。

“我需要你的幫助。”祂說。

淩一和巢穴一股腦纏上來,縛住祂的手腳不放開。觸須劇烈收縮起伏,霎時間將異種纖細的人體捆成繩結。

“在這裏。”淩一禁錮祂,像一堵密不透風的墻,聲音沙啞,“不要走,在這裏。”

他不明白伴侶為何突然要離開,毫無征兆,對正處於築巢期的熊蜂來說,不亞於冷酷的迎頭痛擊。

本能嚎叫著挽留,他死死摟住伴侶的腰身,把頭埋進祂的胸口。

“我……需要你。”他鸚鵡學舌般模仿著獻的話語。

獻俯視他有些毛躁的頭發,輕聲說:“乖一點。”

下一秒,數十道半透明的觸肢沖天而起,瞬間洶湧著吞噬了乳白的巢穴物質。一根異化的網狀觸肢迎頭向淩一撲去,牢牢裹著他整個頭顱。

淩一悶哼一聲,立刻想要撕下這層阻礙,但大量麻醉氣體從觸肢孔竅中噴射而出,他掙紮幾下,很快失去意識。

主人突然失去反抗意識,蓄勢待發的巢穴也緩緩停止。玉白物質流體粘稠地波動翻湧,流淌至淩一身下,將他昏迷的身體吞沒進去。

隨著最後一縷銀白的發絲消失在巢穴地面,獻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粘液光滑如新,朝祂咕嘟咕嘟吐出兩個泡泡,覆而依賴又疲憊地圍攏到祂腳邊,卻不敢像之前那樣要親要摸要抱。

獻無奈地笑笑,安慰道:“沒關系,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觸肢摁開收音機,歌聲輕柔舒緩,仿佛一陣和風,拂過春日靜謐的湖面。

“星月夜,美麗的星月夜

黑黑的天幕

柔柔的夜風

吹拂著,吹拂

直到——

星星在月亮的懷中安眠

……”

在音樂的安撫之下,巢穴很快平靜下來,與它的主人一同沈入睡眠。

祂轉身往傳送陣走去。

淩一的能量發育接近成熟。只需要被巢穴好好保護起來,等祂殺了院長,解除裝置,他應該就可以直接進入成熟期了。

不知道淩一的異種形態是什麽樣子呢……

獻心中不自覺感到期待,腳步更加輕快了些。文柏安靜地旁觀,眼眶中含著一灘爛肉,正流下淚一般的血。

執行帶祂上去的命令,對腦控狀態下的人類來說,還是有些困難。

好在文柏身為異能者,肉/體強度尚可以支撐,只付出了一顆眼球的代價,沒有危及生命,也就沒有觸發裝置警報。

他的背後,一只拇指大小的胖熊蜂躲在文柏寬大的衣擺之下。

圓滾滾的身體緊貼著衣料,熊蜂小心翼翼地藏進了祂的視野死角,在傳送陣的狂卷翻滾中,死死扒拉著文柏的褲腳。

它似乎累極了,觸角左搖右擺,費力維持平衡。忽然一陣強大的離心力席卷而來,幾乎要將熊蜂甩脫出去。

“!”

細小的足肢摳住布料,兩根觸肢纏繞拉緊,口器也狠狠咬上去。一身濃密的茸毛被吹得根根豎起,露出後背兩個殘缺的翅根。

傳送快要到達目的地時,離心力更加劇烈。

眼看不能飛的熊蜂就要一骨碌被掀翻,它艱難地動用了一小點精神力,把自己小小的身子往上拋棄,落進了文柏血糊糊的眼眶裏。

啪嗒。

微小的聲響過後,幾點血液濺出。

傳送結束,獻和文柏站立在研究院的房間內。祂有些疑惑地看著人類鮮血淋漓的臉,總感覺剛才一瞬間,有第三股力量波動從那裏傳來。

“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文柏摸了摸臉,一手鮮紅。

他毫無所察地擦過創口,指尖幾次戳進眼眶。

熊蜂毛團往裏面躲得更深,白色茸毛屁股奮力扭動,一邊鉆還一邊用人類細碎的肉塊掩蓋身後。當獻看去時,它早已消失在血肉之中。

“怎麽了嗎?”文柏又問。

他清俊的臉龐半邊粘膩冰冷,眼中似乎進了什麽異物,腦袋也脹痛起來。文柏皺眉,不適地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

“唔,沒什麽,走吧。”祂不想耽擱時間。

沿著走廊來到第一個關卡前,文柏面上的血跡已經幹涸。他從空間裏拿出那張特制卡片,滴地一聲,門開了。

男人前行幾步,穿過門口。

等待幾秒,身後人遲遲沒有跟上來。他疑惑地轉過去,那只完好的眼珠看向祂:“淩之弦,你跟著我。”

熊蜂裹著腦漿的尾部動了動,透過骨骼與眼睛的縫隙,悄悄看祂。

獻沒有邁步,祂若有所思地觀察著關卡,這看上去只是一道普通的合金門。

“這樣就可以嗎?”

文柏解釋道:“我一直都是刷卡,不會出岔子的。”

他耐心地等待著,白大褂衣領血跡斑斑,若是以這副模樣回到研究院內,肯定會引起騷亂。

“文教授,把衣服脫下來吧。”祂說。

聞言,熊蜂震驚地擡起了腦袋,幾乎忘記偽裝,兩道細細的觸角探出文柏結痂的眼眶。

文柏表情奇怪,臉皮微微抽搐:“淩先生,請你自重。”

“我是說,從這身皮囊裏滾出來,黎艾。”

下一秒,強大的精神力從男人身後猛地一推,他踉蹌著撲向門邊,密密麻麻的激光瞬射而出,灼燒著皮肉滋滋作響。

熊蜂反應靈敏,沈著在顱骨中躲避起來。不一會兒,它的藏身之處就千瘡百孔,嘩啦啦洩漏出許多粘稠的腦漿。

“文柏”馬蜂窩似的臉面朝祂,殘存的五官肅然了神色:“哦?看來,我小瞧你了。”

原來,黎艾不僅能夠操縱人的心智,還可以借助裝備,暫時占據操縱人的身體。

只見他肩膀一歪,看不清模樣的器官從腹中滑落,卻仍然拖著身體往墻上撞去——

系統:“宿主快躲開!”

防禦裝置被觸發,激光頓時成指數倍遞增,霎時改變線路交織成天羅地網,嚴密地覆蓋整條走廊。

“文柏”笑容冰冷,不覺得有人能從這樣的攻擊下逃生。他沒有選擇立刻從這具破爛的身體裏撤出,而是饒有興致地支起斷頸,準備看到淩之弦被打成篩子。

祂也露出一個微笑。

雪白的皮膚表面頓時變得粘稠柔軟,浮現出道道漩渦樣的紋路,吸收著激光中豐富的能量。

很快,那些漩渦逐漸變成無牙的食道裂口,淺紅甬道翕張收縮,將極具殺傷力的激光吞咽而下。

人類的武器能量有限,但也足以使異種小小飽餐一頓。

文柏躺在地上,沒了意識。黎艾已經逃之夭夭,但祂知道,他無法離開那間辦公室。永遠。

獻饜足地舔舔嘴唇,聽見系統提醒道:“宿主,黎艾控制了異能者過來圍剿你,都集中在出口那裏。”

“有沒有不能殺的劇情角色?”

“有。”它對照著劇情,又說:“理論上不能殺,但……文柏剛才不也死了嗎?”

面板上,關於文柏的後續劇情全部變作灰色,無法查看。系統大致掃了一眼,沒什麽重要的,都是和主角的床戲。

兩秒後它再看時,這些床戲已經改頭換面,移花接木到了另一個後宮身上。

只要主角還在,這個世界就不會崩壞。自由度前所未有的高,祂開心地笑了,連日心中因擔憂淩一而積聚的陰雲放晴,由衷的喜悅湧上心頭。

胃袋緊縮跳動,瘋狂分泌消化液。祂蔥白十指摁住小腹,感到殺戮與進食的渴望,猶如心臟在胸腔劇烈搏動。

祂餓了。

憑借文柏的卡,異種暢通無阻。

研究院內,幾個高階異能者聚集在通道口處。整層樓空無一人,身著白色制服的研究員們動作劃一,雙眼空洞地跑離戰場。

電梯門打開,露出一張雪白秾麗的臉龐。

為首的異能者一楞,下意識認為男孩不是他們要找的目標。然而身體卻不受控制,他驚訝地看著自己飛速後退,道道尖銳的冰棱從墻面穿出,向男孩襲去。

“這是……怎麽回事?!”

他漲紅了臉,奮力想要奪回掌控,再看同伴們也是如此,空中閃現各色異能彩光,鋪天蓋地包圍而去。

水、雷系異能互相配合,洶湧波濤在狹窄的走廊中如同游龍般兇猛,電光環繞,瞬間擊穿了電梯轎廂頂部的鋼化繩索。

祂靈敏地一躍而出,空洞中傳來一聲巨響,轎廂砸碎在地底堅硬的巖層上。

一擊不中,水龍調轉方向,直直朝祂撲過來。

“嘖。”獻有點煩躁,這些人類的攻擊都攜帶了汙染,不能吃。

祂把身形縮得更小了些,避開一個人類試圖切分祂頭頸空間的進攻,靈活地穿梭在幾人之間。

他們中似乎沒有肉/體強化類異能者,或者說,操控他們進攻的黎艾不擅長運用人類的身體戰鬥,異能者們只是站在原地,走位遲緩。

冰系異能者額上冒汗,他從未感受過如此強大的壓迫,甚至生出了逃跑的沖動。

然而下一刻,劇痛針紮般從頭顱深處升起,令異能者恍惚一瞬。

就是這一瞬。

他身前突然冰涼,一顆熱氣騰騰的心臟破胸而出,落到了男孩手上。

男人驚訝地看著那顆鮮紅的肉球,瞪大眼睛。不是誰都有機會與自己的心臟面面相覷,對此,他感到永生難忘。

鮮紅與雪白交相輝映。

最後一幕,是男孩有些驚訝翹起的殷紅唇角,感嘆道:“哇,你的核心居然在這裏,很少見哦。”

祂笑瞇瞇地,手掌啃食了心臟。

男孩走後不久,冰系異能者塌陷的胸腔微微顫動,鉆出一只熊蜂。

……

黎艾給全研究院的人都植入了腦控裝置,此刻企圖召喚肉盾來阻擋祂的前進。但祂已經從文柏口中得知了辦公室的位置,便徑直趕往那裏。

四層走廊盡頭,院長辦公室。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黎院長,就生活在這裏。

被操縱的研究員們堵在三樓樓梯口,沒有上去。他們睜著失焦的眼睛,其中一些人瞳孔渙散,臉色灰敗,已然失去生命體征。

——黎艾對他人的支配,以損傷肉身和精神為代價。研究員大多是沒有異能的普通人,支撐不了多久。

第十八次輪回時,祂就知道了。

這次獻沒有敲門,祂選擇直接砸碎門板,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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