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之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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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之蜜（11）
男人肩背寬厚，淺藍的眼珠光線沈沈，生出一種奇異的壓迫感。
他逼近，灼熱的鼻息呼出氣流，輕輕吹動異種纖長的睫毛。
一股甜蜜的濃香從男人身上散發而出，猶如枝頭皮薄肉軟、飽滿過分的果實，馬上就要沈甸甸的墜落下來，淌出甘甜黏稠的汁液。
獻詫異地看著主角，“你喜歡我？”祂聞見了欲望的味道。
關宏英俊的眉目抵住祂的，輕聲道：“我當然愛你了，之弦，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淩之弦出身富貴，而他自幼父親失蹤、由母親艱難撫養長大，本是永不交集的人生。
然而一場突如其來的異種潮襲擊，摧毀了寧海基地，讓關宏淪為難民，但也幸運地遇見了他。
他們相識三年，戀愛一年。淩之弦在最落魄的時候收留了自己，細心溫柔地照顧他。
之弦當然是很好的人，他理應滿足。可男友總是那麽保守又羞澀，熱戀期過後，兩人的相處趨於平淡，連那事都變得索然無味。
但今天的之弦，是不同的。
祂好像更加精致、更加漂亮了，舉手投足之間帶著難以言喻的誘惑，仿佛更換了口味的舊糖果，吸引著關宏重新品嘗。
他難得被勾起了興致，想要好好和之弦親近一番。
“是嗎。”祂無所謂地攤開手，又一把將關宏推開，“那麽請你出去，我要洗個澡。”
關宏輕笑：“之弦，你全身上下我哪裏沒看過？”
聞言，祂感到一陣惡心。明明之前自己也對丈夫說過類似的話，在關宏口中聽見，卻覺得珍貴的回憶受到了玷汙。
關宏勾起嘴角，散發著自以為是的魅力，儼然不知距離腦袋被錘扁僅有一步之遙。
他還要再靠近，垂下頭，嘴唇熟稔地尋找著祂的。突然，他感到下巴被莫名的力道擡起，隨後對上一雙瞳孔中張開了瞳孔的眼睛。
祂下指令道：“出去，整晚都別回來。”
耳中嗡地鳴響起來，蠢蠢欲動的藤蔓也遲鈍地垂落下去，形如疲軟的勾勾。
關宏渾渾噩噩地放開祂，走出門外。李念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去，兩人一邊交談，一邊往蘇蘅的帳篷走去。
房車內恢覆了寂靜。
系統忽然大叫一聲：“宿主你千萬別聽主角的鬼話他就是個大種馬沒有真心的！”
獻打斷系統的連招，問：“我要怎麽才能回去？”
系統呆住：“回去哪？”
“塔拉基地。”異種漆黑的雙眼中怒火燃燒，祂咀嚼著那場失敗的戰鬥，語氣越發冰冷，“我要讓幼崽回到我身邊，它被帶走之後，可能會死掉。”
系統小心翼翼地開口：“宿主，時空通道只能單向開啟，我們選擇了來到這條時間線，過去就已經變成既定的事實。”
它解釋道：“也就是說，現在的時空，就是你和它相遇的十年之後。你再進行時空穿越，只會去往一個新的時間線，那裏的幼崽不是你認識的幼崽。”
獻沈默。
系統：“別忘了你的任務，還有你的丈夫，宿主。”
它勸說著，聲音裏有溫情，“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最後覆活你的人類，找回他漂流在多元宇宙的靈魂。你舍得讓他等待那麽久嗎？”
“你只要告訴我，有什麽辦法可以開啟通道。”
系統嘆氣，說：“好吧，你可以像我們之前那樣攢能量，也可以結束一個世界的任務後，用任務能量來開啟通道。”
祂簡單地說：“我知道了，謝謝你，系統。”
宿主很少向人道謝，此刻看著祂下了決心的模樣，系統卻高興不起來。
他們在這個世界專心做任務，宿主扮演淩之弦直到劇情結束。
關宏成為人類之光，終結了末世，從歡呼不息的人群中穿過時，獻開啟了時空通道。
祂回到了異能小隊找來的前一天，深夜穿過沙漠，毀滅了整個塔拉基地。
由於蝴蝶效應，正文劇情崩壞，它們被趕出世界，漂浮在宇宙縫隙裏。
這個方法行不通，獻決定再次嘗試。
好在祂摧毀塔拉基地時，吞掉了其中所有異能者與異種，吸收了他們的能量，可以支撐開啟下一次穿越。
第二次，祂回到了與幼崽相遇的時候。
這次，祂沒有在沙漠多做停留，而是帶著熊蜂去到了另一個地方。那裏有高山和雪峰，在常年濕潤的森林間，它們度過了一段幸福的時光。
然而它們的蹤跡還是被發現，上報。另一個基地的異能者隊伍襲擊了祂，並殺死了熊蜂。
獻一怒之下吃掉了那支隊伍，劇情再次崩壞。
第三次，祂回到了更早以前，塔拉基地都尚未建成。
獻在沙漠裏等啊等，整片沙漠都變成了祂的領地，只要人類過來，祂就將他們趕走。然而第三個一百年過去了，人類還沒有來。
於是祂離開沙漠，踏上了尋找熊蜂的旅程。
世界生機勃勃，異種的力量比之前強大許多。第二次回溯時襲擊它們的人類基地，只有一片郁郁蔥蔥的遼闊草原。
最後祂發現，人類文明滅絕於兩百多年前。
……
第七次，祂回到了研究院剛成立的時候。
祂取代了一個無關緊要的研究員，以人類的身份爬到高位，命令下屬關註任何蜜蜂形態的異種。如有發現，即刻向祂匯報。
祂收集了許多蜂類異種，但沒有一只，是祂的幼崽。
直到有次異能者隊伍外出勘探，在一個地穴中發現了剛剛死去的蜂王。蜂王腹中，有一枚尚未孵化的死卵。
獻端詳著那枚死氣沈沈的卵，後知後覺自己找到了它。
這條時間線又失敗了。祂興致缺缺地再次摧毀塔拉基地，開啟第八次傳送。
……
第十八次。
祂到來之前，幼崽就已經死於實驗。在廢料處理堆，獻看見了它的屍體。
……
第五十二次。
這個世界沒有“蜂”。
……
第一百零六次。
傳送時出現誤差，它們來到了小說時間線的十億年後。
地球一片荒蕪，大氣逸散殆盡，祂睜眼，發現自己站在皸裂的海床上。
祂的能量不太夠，但這次，沒有晶核供祂食用了。
獻想了想，化為本體，星球如糖球般被含入口中，祂探入一根觸肢，喝光了地心的巖漿。
世界沒有崩壞，或者說劇情結束十億年後，它也再無法崩壞了。
這次經歷給了獻啟發。
當祂身處“過去”時，只要有一點微小的變動，就可能導致世界崩壞，然而當祂身處“現在”和“未來”時，就算發生再大的改變，劇情也能自動補全邏輯。
地球在觸肢間粉碎，獻對系統說：“我想要傳送到具體某個時間點，可以嗎？”
系統：“能量足夠多就可以。”宿主剛剛吞噬了整個星球，能量綽綽有餘。
“好，”祂說，“那我要傳送到劇情剛結束的時候。”
——第一百零七次，祂來到歡呼不息的人群中，身邊，人類最強者關宏與祂並肩站立。
道路終點是另外幾名人類頂尖戰力，他們都在等著為關宏授勳。
絕好的時機。
祂吞食了包括關宏在內的所有人類，又吃掉了周邊所有異種。
主角的味道果然不同，能量充沛至極，甚至比星球核心還要美味。
進食結束後，祂離開這條迅速崩壞的時間線，準備開啟下一次傳送。這時，系統卻說什麽也不肯為祂打開通道。
“怎麽了？系統，你累了嗎？”祂體貼道，“我們可以休息一會兒。”
經過這麽多次穿越，系統已經從震撼到疲憊再到麻木。
它深深領悟了異種的決心，對祂來說，一百零七次穿越所消耗的時間，也不過是滄海一粟。如果只是付出這樣的代價，就可以找回祂心愛的幼崽，獻也許會一直嘗試下去。
但這一次，它真的不能再答應祂了：“宿主，可能你已經發現了，我們開啟傳送通道需要的能量越來越多。”
第一次穿越，祂只需要獵殺異種收集晶核，而第一百零六次穿越，祂甚至需要吸收一整個星球的能量，才能啟動傳送。
“由小說衍生出的世界，沒有真實宇宙堅固。我們每一次穿越，都相當於是在木樁上刻下一道印記。日積月累，木樁總有斷掉的時候。”
系統光團輕輕靠著祂的臉頰，說：“這個世界已經快要油盡燈枯。一旦整個宇宙徹底崩壞，我們就再也無法離開，你也會被永遠困在這裏。”
獻看向它：“那你呢？”
系統說：“我也會。”
祂用觸肢圈住光團，小聲問：“所以，這是我的最後一次機會了？”
系統動了動，回答是的。
它認真地說：“宿主，我建議你回到我們的初始時間線，我已經錨定了坐標。既然其他時間線裏幼崽都沒能存活，我猜有可能，是因為它在原來的時間裏還活著。”
而那條時間線，就是它唯一成功存活的宇宙。
獻沒有說話，祂把光團捧到嘴邊，親了一下，對它說：“謝謝。”
祂知道系統是在安慰自己，為了系統的安全，祂明白自己必須回去了。
系統光團害羞似的閃爍幾下，開啟了最後一次傳送。
——祂又回到了原主和關宏的房車裏。
小隊行駛在去往玉川基地的路上。劇情中，關宏會以這個基地為據點，真正發展壯大自己的勢力。
都是祂經歷過一遍的，好無聊。
獻沒精打采地走在隊伍後面，關宏這幾天故意冷淡祂，與別人暧昧，沒有多餘的心思放在祂身上。
其他成員也不理睬祂，只有一個感官強化的異能者，孜孜不倦地每天為祂開小竈送早餐。獻始終記不住這個人類的臉。
“讓開！都讓開！”
基地入口突然傳來一聲呼喝。原本喜笑顏開的衛兵，立刻整肅神色，將關宏推開，令他們在旁邊等待。
關宏笑意不變，眼中卻閃過一道暗芒，打聽道：“這是發生什麽了？”
衛兵：“深海小隊要回來了，聽說，這次他們消滅了一個大異種，帶回好多資源呢！”
深海小隊？關宏心中忖度，想起之前聽到過的傳言。
這是玉川基地的王牌異能者隊伍，戰鬥力極強，沒有他們玩不成的任務。小隊的核心人物，是一個被稱作“人形兵器”的男性異能者。
關宏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只聽說他常年佩戴面罩，沒人見過他的真容。
想到這，他打起精神。
既然要入駐玉川基地，共享基地資源，他的隊伍與深海小隊就是競爭者。“人形兵器”如果能被拉攏過來，自然再好不過，可若是不能被拉攏——
他看向人群中身形極為高大、臉上戴著金屬面罩的黑發男子。若是不能被拉攏，那麽他只好想辦法鏟除障礙。
獻不了解、也不在意關宏的想法。
像上次那樣，祂在人群中看著淩一出場，腦子卻魂游天外。
這個反派很神秘，全文關於他的信息不多，只說他隸屬於深海小隊，是聲波系異能者，真實樣貌、出身背景等一概不知。
劇情中，淩一忮忌主角的成長速度，給他使了許多絆子。主角幾次死裏逃生，強大起來後，還沒找淩一算賬，他就突然死在某個任務裏。
面對讀者打臉未遂的控訴，作者選擇多加幾段主角與後宮的香艷肉戲。一通煎炸烹炒蒸下來，讀者也就把淩一忘到腦後。
異能者精壯的身軀包裹在深色制服裏，露出的上半張臉近乎蒼白，毫無血色，黝黑的瞳仁沒有一絲波動，下半張臉蓋著特制的金屬面罩，面罩結構覆雜，泛著冰冷的光澤。
淩一衣著單調，唯獨額前綴著兩綹黃白異色的發絲，格外顯眼。有段時間，不少他的崇拜者還模仿他染了頭發。
上次祂忙著和關宏說臺詞，這次祂看著淩一進城，冷不丁對上他無神的雙眼。
——他在註視我。
獻一楞，心中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淩一直勾勾地盯著祂，朝這邊走來。眾人紛紛側目，不明白這個新入城的小隊有什麽特別之處。
關宏以為對方是來找自己的，伸出左手道：“你好，我是關宏，是……”
話音未落，淩一與他擦肩而過，關宏的手僵在空中。
他臉上的微笑有些掛不住，轉過頭去，看見淩一徑直走向自己的男友。
異能者身上還帶著未散去的硝煙氣味，凜冽的殺意殘留在眉間。他站在祂身前，胸甲幾乎壓迫著祂的頭頂，像一堵石墻。
獻只好仰起頭。
金屬面罩後傳出一道機械音，沒有頓挫。
他註視著祂，說：“你。”
“什麽？”祂疑惑。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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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宏英俊的眉目抵住祂的，輕聲道：“我當然愛你了，之弦，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淩之弦出身富貴，而他自幼父親失蹤、由母親艱難撫養長大，本是永不交集的人生。
然而一場突如其來的異種潮襲擊，摧毀了寧海基地，讓關宏淪為難民，但也幸運地遇見了他。
他們相識三年，戀愛一年。淩之弦在最落魄的時候收留了自己，細心溫柔地照顧他。
之弦當然是很好的人，他理應滿足。可男友總是那麽保守又羞澀，熱戀期過後，兩人的相處趨於平淡，連那事都變得索然無味。
但今天的之弦，是不同的。
祂好像更加精致、更加漂亮了，舉手投足之間帶著難以言喻的誘惑，仿佛更換了口味的舊糖果，吸引著關宏重新品嘗。
他難得被勾起了興致，想要好好和之弦親近一番。
“是嗎。”祂無所謂地攤開手，又一把將關宏推開，“那麽請你出去，我要洗個澡。”
關宏輕笑：“之弦，你全身上下我哪裏沒看過？”
聞言，祂感到一陣惡心。明明之前自己也對丈夫說過類似的話，在關宏口中聽見，卻覺得珍貴的回憶受到了玷汙。
關宏勾起嘴角，散發著自以為是的魅力，儼然不知距離腦袋被錘扁僅有一步之遙。
他還要再靠近，垂下頭，嘴唇熟稔地尋找著祂的。突然，他感到下巴被莫名的力道擡起，隨後對上一雙瞳孔中張開了瞳孔的眼睛。
祂下指令道：“出去，整晚都別回來。”
耳中嗡地鳴響起來，蠢蠢欲動的藤蔓也遲鈍地垂落下去，形如疲軟的勾勾。
關宏渾渾噩噩地放開祂，走出門外。李念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去，兩人一邊交談，一邊往蘇蘅的帳篷走去。
房車內恢覆了寂靜。
系統忽然大叫一聲：“宿主你千萬別聽主角的鬼話他就是個大種馬沒有真心的！”
獻打斷系統的連招，問：“我要怎麽才能回去？”
系統呆住：“回去哪？”
“塔拉基地。”異種漆黑的雙眼中怒火燃燒，祂咀嚼著那場失敗的戰鬥，語氣越發冰冷，“我要讓幼崽回到我身邊，它被帶走之後，可能會死掉。”
系統小心翼翼地開口：“宿主，時空通道只能單向開啟，我們選擇了來到這條時間線，過去就已經變成既定的事實。”
它解釋道：“也就是說，現在的時空，就是你和它相遇的十年之後。你再進行時空穿越，只會去往一個新的時間線，那裏的幼崽不是你認識的幼崽。”
獻沈默。
系統：“別忘了你的任務，還有你的丈夫，宿主。”
它勸說著，聲音裏有溫情，“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最後覆活你的人類，找回他漂流在多元宇宙的靈魂。你舍得讓他等待那麽久嗎？”
“你只要告訴我，有什麽辦法可以開啟通道。”
系統嘆氣，說：“好吧，你可以像我們之前那樣攢能量，也可以結束一個世界的任務後，用任務能量來開啟通道。”
祂簡單地說：“我知道了，謝謝你，系統。”
宿主很少向人道謝，此刻看著祂下了決心的模樣，系統卻高興不起來。
他們在這個世界專心做任務，宿主扮演淩之弦直到劇情結束。
關宏成為人類之光，終結了末世，從歡呼不息的人群中穿過時，獻開啟了時空通道。
祂回到了異能小隊找來的前一天，深夜穿過沙漠，毀滅了整個塔拉基地。
由於蝴蝶效應，正文劇情崩壞，它們被趕出世界，漂浮在宇宙縫隙裏。
這個方法行不通，獻決定再次嘗試。
好在祂摧毀塔拉基地時，吞掉了其中所有異能者與異種，吸收了他們的能量，可以支撐開啟下一次穿越。
第二次，祂回到了與幼崽相遇的時候。
這次，祂沒有在沙漠多做停留，而是帶著熊蜂去到了另一個地方。那裏有高山和雪峰，在常年濕潤的森林間，它們度過了一段幸福的時光。
然而它們的蹤跡還是被發現，上報。另一個基地的異能者隊伍襲擊了祂，並殺死了熊蜂。
獻一怒之下吃掉了那支隊伍，劇情再次崩壞。
第三次，祂回到了更早以前，塔拉基地都尚未建成。
獻在沙漠裏等啊等，整片沙漠都變成了祂的領地，只要人類過來，祂就將他們趕走。然而第三個一百年過去了，人類還沒有來。
於是祂離開沙漠，踏上了尋找熊蜂的旅程。
世界生機勃勃，異種的力量比之前強大許多。第二次回溯時襲擊它們的人類基地，只有一片郁郁蔥蔥的遼闊草原。
最後祂發現，人類文明滅絕於兩百多年前。
……
第七次，祂回到了研究院剛成立的時候。
祂取代了一個無關緊要的研究員，以人類的身份爬到高位，命令下屬關註任何蜜蜂形態的異種。如有發現，即刻向祂匯報。
祂收集了許多蜂類異種，但沒有一只，是祂的幼崽。
直到有次異能者隊伍外出勘探，在一個地穴中發現了剛剛死去的蜂王。蜂王腹中，有一枚尚未孵化的死卵。
獻端詳著那枚死氣沈沈的卵，後知後覺自己找到了它。
這條時間線又失敗了。祂興致缺缺地再次摧毀塔拉基地，開啟第八次傳送。
……
第十八次。
祂到來之前，幼崽就已經死於實驗。在廢料處理堆，獻看見了它的屍體。
……
第五十二次。
這個世界沒有“蜂”。
……
第一百零六次。
傳送時出現誤差，它們來到了小說時間線的十億年後。
地球一片荒蕪，大氣逸散殆盡，祂睜眼，發現自己站在皸裂的海床上。
祂的能量不太夠，但這次，沒有晶核供祂食用了。
獻想了想，化為本體，星球如糖球般被含入口中，祂探入一根觸肢，喝光了地心的巖漿。
世界沒有崩壞，或者說劇情結束十億年後，它也再無法崩壞了。
這次經歷給了獻啟發。
當祂身處“過去”時，只要有一點微小的變動，就可能導致世界崩壞，然而當祂身處“現在”和“未來”時，就算發生再大的改變，劇情也能自動補全邏輯。
地球在觸肢間粉碎，獻對系統說：“我想要傳送到具體某個時間點，可以嗎？”
系統：“能量足夠多就可以。”宿主剛剛吞噬了整個星球，能量綽綽有餘。
“好，”祂說，“那我要傳送到劇情剛結束的時候。”
——第一百零七次，祂來到歡呼不息的人群中，身邊，人類最強者關宏與祂並肩站立。
道路終點是另外幾名人類頂尖戰力，他們都在等著為關宏授勳。
絕好的時機。
祂吞食了包括關宏在內的所有人類，又吃掉了周邊所有異種。
主角的味道果然不同，能量充沛至極，甚至比星球核心還要美味。
進食結束後，祂離開這條迅速崩壞的時間線，準備開啟下一次傳送。這時，系統卻說什麽也不肯為祂打開通道。
“怎麽了？系統，你累了嗎？”祂體貼道，“我們可以休息一會兒。”
經過這麽多次穿越，系統已經從震撼到疲憊再到麻木。
它深深領悟了異種的決心，對祂來說，一百零七次穿越所消耗的時間，也不過是滄海一粟。如果只是付出這樣的代價，就可以找回祂心愛的幼崽，獻也許會一直嘗試下去。
但這一次，它真的不能再答應祂了：“宿主，可能你已經發現了，我們開啟傳送通道需要的能量越來越多。”
第一次穿越，祂只需要獵殺異種收集晶核，而第一百零六次穿越，祂甚至需要吸收一整個星球的能量，才能啟動傳送。
“由小說衍生出的世界，沒有真實宇宙堅固。我們每一次穿越，都相當於是在木樁上刻下一道印記。日積月累，木樁總有斷掉的時候。”
系統光團輕輕靠著祂的臉頰，說：“這個世界已經快要油盡燈枯。一旦整個宇宙徹底崩壞，我們就再也無法離開，你也會被永遠困在這裏。”
獻看向它：“那你呢？”
系統說：“我也會。”
祂用觸肢圈住光團，小聲問：“所以，這是我的最後一次機會了？”
系統動了動，回答是的。
它認真地說：“宿主，我建議你回到我們的初始時間線，我已經錨定了坐標。既然其他時間線裏幼崽都沒能存活，我猜有可能，是因為它在原來的時間裏還活著。”
而那條時間線，就是它唯一成功存活的宇宙。
獻沒有說話，祂把光團捧到嘴邊，親了一下，對它說：“謝謝。”
祂知道系統是在安慰自己，為了系統的安全，祂明白自己必須回去了。
系統光團害羞似的閃爍幾下，開啟了最後一次傳送。
——祂又回到了原主和關宏的房車裏。
小隊行駛在去往玉川基地的路上。劇情中，關宏會以這個基地為據點，真正發展壯大自己的勢力。
都是祂經歷過一遍的，好無聊。
獻沒精打采地走在隊伍後面，關宏這幾天故意冷淡祂，與別人暧昧，沒有多餘的心思放在祂身上。
其他成員也不理睬祂，只有一個感官強化的異能者，孜孜不倦地每天為祂開小竈送早餐。獻始終記不住這個人類的臉。
“讓開！都讓開！”
基地入口突然傳來一聲呼喝。原本喜笑顏開的衛兵，立刻整肅神色，將關宏推開，令他們在旁邊等待。
關宏笑意不變，眼中卻閃過一道暗芒，打聽道：“這是發生什麽了？”
衛兵：“深海小隊要回來了，聽說，這次他們消滅了一個大異種，帶回好多資源呢！”
深海小隊？關宏心中忖度，想起之前聽到過的傳言。
這是玉川基地的王牌異能者隊伍，戰鬥力極強，沒有他們玩不成的任務。小隊的核心人物，是一個被稱作“人形兵器”的男性異能者。
關宏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只聽說他常年佩戴面罩，沒人見過他的真容。
想到這，他打起精神。
既然要入駐玉川基地，共享基地資源，他的隊伍與深海小隊就是競爭者。“人形兵器”如果能被拉攏過來，自然再好不過，可若是不能被拉攏——
他看向人群中身形極為高大、臉上戴著金屬面罩的黑發男子。若是不能被拉攏，那麽他只好想辦法鏟除障礙。
獻不了解、也不在意關宏的想法。
像上次那樣，祂在人群中看著淩一出場，腦子卻魂游天外。
這個反派很神秘，全文關於他的信息不多，只說他隸屬於深海小隊，是聲波系異能者，真實樣貌、出身背景等一概不知。
劇情中，淩一忮忌主角的成長速度，給他使了許多絆子。主角幾次死裏逃生，強大起來後，還沒找淩一算賬，他就突然死在某個任務裏。
面對讀者打臉未遂的控訴，作者選擇多加幾段主角與後宮的香艷肉戲。一通煎炸烹炒蒸下來，讀者也就把淩一忘到腦後。
異能者精壯的身軀包裹在深色制服裏，露出的上半張臉近乎蒼白，毫無血色，黝黑的瞳仁沒有一絲波動，下半張臉蓋著特制的金屬面罩，面罩結構覆雜，泛著冰冷的光澤。
淩一衣著單調，唯獨額前綴著兩綹黃白異色的發絲，格外顯眼。有段時間，不少他的崇拜者還模仿他染了頭發。
上次祂忙著和關宏說臺詞，這次祂看著淩一進城，冷不丁對上他無神的雙眼。
——他在註視我。
獻一楞，心中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淩一直勾勾地盯著祂，朝這邊走來。眾人紛紛側目，不明白這個新入城的小隊有什麽特別之處。
關宏以為對方是來找自己的，伸出左手道：“你好，我是關宏，是……”
話音未落，淩一與他擦肩而過，關宏的手僵在空中。
他臉上的微笑有些掛不住，轉過頭去，看見淩一徑直走向自己的男友。
異能者身上還帶著未散去的硝煙氣味，凜冽的殺意殘留在眉間。他站在祂身前，胸甲幾乎壓迫著祂的頭頂，像一堵石墻。
獻只好仰起頭。
金屬面罩後傳出一道機械音，沒有頓挫。
他註視著祂，說：“你。”
“什麽？”祂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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