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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之蜜(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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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之蜜(5)

幼崽與祂的配合出乎意料的默契。

白天,祂將熊蜂含在嘴裏帶到地表,熊蜂就嗡嗡跟在祂身邊。

沙漠裏的異種數量不多,種類卻不少,大多生活在表層沙中,以擬態作偽裝。但熊蜂能運用聲波找出它們的位置,比起獻用精神力定位,節省了不少能量。

生存環境本就惡劣的沙漠異種雪上加霜,覺察到危機後,往往還沒等它們開始逃離,就被觸肢或精神力擊碎了核心。

觸肢撕開一只石蜥硬化的腦部,挖出暗黃的能量晶核,餵到熊蜂嘴邊。

熊蜂以為伴侶是讓自己拿著,便殷勤地用足肢環抱起來,擁在自己毛乎乎的胸前。

好笨的幼崽。觸肢戳它,把晶核拿走,塞進它的口器中間。

熊蜂:“嗡?”

獻:“你餓了。”

熊蜂不好意思地撓撓肚皮,每次伴侶總能率先覺察到自己的饑餓。它嗡嗡幾聲,表示自己不想吃,全部留給祂。

熊蜂的想法很簡單。它並非謙讓,而是認為伴侶打到的獵物,就應該屬於祂。自己不如伴侶強大,更要努力打到獵物獻給祂,而不是奪取對方的食物。

這些日子,幼崽雖然不知道系統的存在,但它能看出來獻在收集晶核,於是它也想要幫到祂,減輕伴侶養育家庭的負擔。

——沒錯,養育家庭。

在熊蜂看來,那個地底的房車,就是伴侶選定的巢穴。伴侶每日用能量餵養自己,就是在承擔家庭的責任,為將來繁衍子嗣做準備。

幼崽看著祂碩大有力的觸肢,再看看自己憨態可掬的毛茸屁股,不禁感到十分羞愧。如此強大的伴侶,為何選擇了如此弱小的自己呢?它甚至連蜜液都那麽少,無法澆灌祂直至滿足。

在幼崽的想象中,伴侶應該盤踞在精美封閉的巢穴裏,免於外界所有威脅,每日只需要懶洋洋地張開身體,接受來自它的供奉。

它會為祂解決一切煩惱,一切問題,巢穴裏只有它們,也許還會有它們的孩子。但孩子不會占用伴侶過多的精力,它會負責育兒的工作。

熊蜂是一只雄蜂,這是它的天性。

身後一只偷偷摸摸的蛇形異種正在逃竄,熊蜂冷哼一聲,用聲波將它擊暈,然後翅膀努力扇扇扇,扇開表層覆蓋的沙粒,露出一個長滿了肉瘤的三角形蛇頭。

熊蜂:“!”

好多肉!

它歡快地向祂發出叫聲,表示這裏有好吃的。獻聞聲走過來,同樣被蛇異種肥美的肉所吸引,張口便咬下了整顆頭顱。

“唔……”

祂嚼了兩下,幼崽懸停在祂臉頰旁邊,期待地看著祂,像一只渴望主人表揚的寵物蜂。

肉瘤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利齒間,獻摸了摸它的絨毛,說:

“不錯,有進步。”

之前幼崽使用聲波的半徑不到一米,現在居然能擊暈兩米開外的獵物,攻擊範圍足足擴大了——祂不太會算,反正好幾倍,果然實戰能帶來提升。

得到伴侶的誇讚,熊蜂卻沒有滿足,撒嬌地用肚皮頂祂的手心,表示自己想知道獵物的味道是否合祂的心意。

伴侶的感受才是第一位的。

獻草草掩埋了那只斷頭蛇,轉身往下一個獵物藏身的地方走去,說:“快跟上。”

熊蜂看了看伴侶的後腦勺,又看了看地上的異種,忽然飛過去咬了它一口。

“嗡嗡哇啊!”

獻嘆了口氣,幼崽噗噗吐出口中的肉塊,難受得在空中東倒西歪,屁股上的白毛根根豎起,不覆之前的柔軟。

祂後退幾步回去,將熊蜂團進手裏,用指尖輕輕按揉著它鼓起的腹部。幾下按揉後,熊蜂又嗡地吐出一小塊顏色灰褐、形似砂石的肉塊來。

熊蜂含著兩泡眼淚:“好難吃……你為什麽要吃?你也吐,你也吐。”

蛇形異種的肉口感似石頭,堅硬又硌牙,還有一股苦腥味,重擊了熊蜂的味覺器官。它傷心地想,自己居然將這樣的食物送給了伴侶。

獻看著它,抹了一把掛在熊蜂領毛上的淚珠:“你還小,這種東西少吃。”

祂囫圇吞進去就算了,但幼崽可能會消化不良。

熊蜂完全聽不進去,它悲傷地喃喃:“你吐掉吧,太難吃了,對不起……”

幼崽無措地抱住祂的手掌,綿軟的毛發抖動著,吭哧吭哧擠出兩三滴蜜液,送到觸肢張開的口器裏,笨拙地補償:“你吃這個,這個好吃。”

“好。”祂一口咽下去,“沒事了吧?”

熊蜂勉強振作起來。

它想到今天的打獵還沒有結束,不能妨礙伴侶收集晶核。於是它抖抖翅膀,繼續跟在伴侶身邊,下定決心:以後送給祂的食物,都要自己先嘗過一遍。

又經過十幾天的磨合,它們的雙排狩獵活動越來越順利。不需要過多交流,就能配合完成一次快速的擊殺,將成果收入囊中。

熊蜂幼崽單體實力不強,但輔助水平很高。它的加入,大大減少了獻搜尋獵物的時間與處理獵物的難度。

遇到瘦柴幹癟的異種,它會直接用毒液將其溶化,取其晶核、棄其屍體,然後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

沙漠漫無邊際,很快就抹去了它們留下的痕跡。

清光了地穴周圍的異種,它們就往西移動,那邊有更加豐富的能源。並且,沒有人類的蹤跡。

獻本體足夠龐大,能夠將房車連同幼崽一起打包帶走,找到合適的地點就駐紮下來。此外,熊蜂還控制了幾只沙鼠,讓它們為自己挖掘地穴。

沙鼠哐哐幹活,隨叫隨到,儼然已經成為聽它號令的“工蜂”。幼崽無師自通了討好伴侶的技巧,每回都假裝在和沙鼠們一同勞作,然後到獻面前邀功。

祂看出了熊蜂的小心思,有時會獎勵它一些高質量的晶核。不過熊蜂總會要求將晶核換成親親。

“啵。”

一個輕吻落在觸角上,熊蜂興奮地橫沖直撞,數日滴水未進的沙鼠被撞倒在地,皮毛扁扁地癟下去。

這批沙鼠的使用周期又到了極限。獻把熊蜂拎走,吃掉沙鼠,再讓它捉一批新的來。

熊蜂靈機一動,支配沙鼠頻繁□□,短時間內增加族群的總數,以便日後有更多的沙鼠可供使用。

獻驚訝道:“你知道什麽是□□嗎?”

熊蜂羞答答地背過身子,不和伴侶對視。

系統為沙鼠們點了根蠟。

就這樣一邊搬家一邊收集晶核,系統的能量進度條來到了70%。

夜晚遇到沙暴,它們就躲進地下。白天天氣好時,祂就會帶幼崽一起出去曬太陽,將觸肢攤開,祛一祛身上的沙味兒。

幼崽也學著祂的樣子躺在沙上,但它體積小密度大,總會一不註意就陷進去,然後被時刻監控的觸肢卷著拿出來,在空中晃蕩幾下,控幹凈夾在絨毛裏的沙。

這些天,熊蜂逐漸從半個手掌,長到了一個西瓜的大小。飛行時,甚至會往下掉毛毛。

從前,它營養不良又被迫榨出蜜液,怎麽也長不大。

跟著獻打獵以來,熊蜂白天吃肉、晚上喝祂提純過的精華能量,很快就吹氣球似的膨脹起來,差不多有房車門口那麽寬。

然而,幼崽的心智卻沒有走向成熟。

它還是和從前一樣,習慣被獻含在口中入睡。好在獻的嘴巴可以張得很大、很寬,才沒有讓幼崽過早失去它眷戀的搖籃。

它也喜歡團成一團窩在獻的手掌裏。

以前它是個小毛球,現在它滿身濃密的毛發,可以將異種纖細的手掌完全遮住。獻為它梳理皮毛,要花上一個小時。

房車裏的毛毯,也只能蓋住它半個身子了。

每次熊蜂嗡嗡叼著毛毯自己給自己蓋被,都讓系統聯想到包不住飯的雞翅包飯,和夾不住肉的肉夾饃。

一言以蔽之:肥。

當然,幼崽聽不見系統的蛐蛐,飛速成長使它激動不已,認為自己很快就能為伴侶遮風擋雨,所以打獵時加倍積極,甚至令異種有些困惑。

“系統,幫我搜一下‘幼崽半天咬死十八個眼球仙人掌是為什麽’。”

系統:“……沒有查詢到相關信息。”

“那再幫我搜一下‘幼崽晚上不睡覺吵著要親親是為什麽’。”

系統同樣不解,但它沒往那個方面想,誰會將胖熊蜂當成暧昧對象呢?還是一只幼崽,它又不煉銅。

於是它對宿主說:“可能是青春期吧。”

得不到親親的熊蜂嗚呼哀叫,圓不溜秋地癱成一坨毛毛。獻有點不忍心,決定與粘人的幼崽分開睡。

熊蜂立馬安靜下來,不敢亂動了。

*

越往西邊深入,沙漠就越荒涼,就連沙鼠也逐漸消失。但獻沒有改變自己的方向,因為那邊有什麽,一直在吸引著祂。

由於補給能量的晶核銳減,為了控制消耗,除了需要移動的時候,祂始終保持著半休眠狀態,只有在遇到危險時,觸肢才會提醒本體。

不見光的漆黑地底模糊了時間,忽然,獻睜開眼睛,感覺體內空落落的。

……幼崽呢?

祂猛地撲出車外,四處查看,熊蜂不在周圍,但它的氣息仍然十分濃郁,應該沒有離開太久。

難以抑制的擔憂漫上心頭,獻立刻循著幼崽的味道,朝地穴深處進發。

祂完全脫離了人形,變為本體,散發出充滿攻擊性的信息素,以此恐嚇著可能存在的捕食者,或者說,可能傷害到幼崽的敵人。

直進。左轉。左轉。右拐。

祂在地底飛速前進,沒發現自己早已脫離了沙鼠挖出的地穴,來到了一處陌生的通道。

通道錯綜覆雜,有許多岔口,卻不顯得雜亂,像是精心設計出來的。墻邊擺放著一架銹蝕蒙塵的手推車,祂沿著通道奔湧,瞬間手推車被壓成了碎末。

幼崽的氣味越來越濃,就在前方不遠處。

祂甚至能聞出,熊蜂激動又興奮,還有一絲嘴饞,不知道在做什麽,但不像是遇到危險的樣子。

拐過彎道,祂進入一個空曠的地洞。

地洞有三米多高,四壁布滿孔穴般的洞口,每個洞口形狀大小近乎等同,都連接著一條隧道,不像人類造物,倒像某種生物的巢穴。

地洞中間,幼崽就在那裏。

它鋒利的口器咬著一個人類的頭顱,腦漿混雜著頭盔與顱骨碎片,順著血跡斑斑的脖頸流下,暈染在深色的制服上。

熊蜂高興地朝祂俯沖過來,人類如同單調的風鈴,在它肥美的肚皮下搖搖晃晃。

“這是好吃!你吃,你吃。”

它小心地保存著一只完好的綠色眼珠,含在口中獻寶般奉上,嗡嗡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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