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國妖妃（24）
關燈
小
中
大
禍國妖妃（24）
它好不容易找到這裏，飛了太遠太久，暫時在林中歇腳，就在這棵大榕樹旁。
過了一會兒，它聽見沈悶的腳步聲，警覺地藏在灌木叢後，隨時準備飛走，卻遠遠看見那人的臉——是主人！
它激動地馬上想與主人相認，但主人的行為卻很奇怪。他拿著一把鐵鍬，在榕樹下挖鏟幾下，露出泥土下淩亂的一些人類。
那些人類一動不動，小白猜測，他們已經死了。
小白猶豫著，不敢上前。這麽多死掉的動物，往往意味著危險。它害怕。
人腳邊放著幾個大大的布袋，他將死掉的人類挨個裝進去，扛在肩上往山下走。暫時裝不進去的，就先放在坑裏，用薄土蓋上。
小白張開羽翼，飛在他身後。
人扛著袋子走到河邊，非常熟練地把袋子扔進湍急的河流裏。就這樣來回幾趟，最後樹底下的身體全被搬走了。
小白看不懂人在做什麽，它對聞遠山有些望而卻步，但又不想放棄主人，於是回到大榕樹附近，等待下一次與主人相遇。
“啊嘎嘎啊，咕呃——”
它快樂地轉著圈，和主人講述昨天的見聞。葉聞以為小白在撒嬌，獻卻聽得津津有味。
聽完了，祂捏住小白肥屁股上的羽毛，說：“先讓它回家吧。”又看向小白，“你知道我們住在哪。”
小白幽怨地扭頭瞥祂一眼，潔白豐密的軟羽倏然抽離。它騰空而起，朝小木屋的方向飛去。
葉聞遠望它翩飛的身影，驚嘆道：“……原來它還能飛得這麽高。”
看小白圓潤的弧度，他以為自己養了一只飛不起來的鳥。
送走了小白，葉聞和獻繼續往鎮上走去。
在婉娘的推薦下，他們找到了一個據說技術精湛的老銀匠。
老銀匠的店鋪在鎮子邊緣，遠離集市，但多年生意積累的口碑很好，不愁沒客。
他爽快地接了葉聞這一單，對奇裝異服的面具人待之如常，耐心地聽他描述關於簪子設計的需求。
老銀匠笑瞇瞇地問：“這是公子送給心上人的吧？”
葉聞奇怪：“不，我要送給我哥哥。”
老銀匠：“。”
沒等老銀匠想出回應的說辭，旁邊就傳來一道頤氣指使的聲音：
“餵，那邊賣草藥的！”
獻突然被cue，轉頭朝聲源的方向看去，與跟在許管事後頭汗流浹背的劉老四對上了視線。
劉老四雙眼無神，臉上寫著崩潰。
他都已經特意繞開集市走了，為什麽又遇見這個怪物！
許管事不知道侄子心裏的彎彎繞繞，認出獻就是那個害他倒黴的男孩，忍不住要給劉老四找找場子。
他昂首挺胸走上去，用鼻孔看人：“就是你打了我侄子？”
獻和善地笑了笑，知道這是給劉老四供錢的“金主”。如果他們要在這長住下去，打劫依然是重要的收入來源，祂不打算竭澤而漁。
宿主突然好有文化，還會用四字成語。系統心說，它都有點陌生了。
葉聞皺眉，冷冷地看著他，“你是？”
許管事腦門一涼，終於註意到男孩身邊的這個面具人。
面具人高大健壯，許管事冷笑，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知道豫州許家嗎？我就是許家小姐的管事。”
毫無古代常識的獻：“……”
沒有一絲記憶的葉聞：“……”
許家，他們還真不知道呢。
老銀匠早就一轉身鉆進了屋內，現場鴉雀無聲，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嘎——嘎——”的鳥叫。
許管事漸漸漲紅了臉。
這兩人，怎的一點也不害怕！
他們無動於衷的表情終於惹惱了許管事。他上前一步就要抓住草藥男孩理論，這時汗如雨下的劉老四終於有了動作。
他向前一撲，伸手死死抱住舅舅的腰，把比自己的高大的許管事拼命向後拖去，邊拖邊喊：“舅舅，你認錯了人！不是他！”
許管事詫異又不解，掙紮著：“做什麽？給我撒開！”
劉老四閉眼大喊：“不！舅舅別去！”
——我不會讓怪物傷害我的家人！
許管事不知道侄子發什麽癲，但光天化日之下兩個男子抱在一起著實辣眼睛。
已經有人好奇地往這邊張望，許管事在鎮上有頭有臉的，丟不起這個人。
他怒道：“劉四，放手！”說罷便擡腳往侄子腿上踹去。
“啊！”
劉老四體虛乏軟，腿上痛手上就松，緊箍的手臂放開一些，許管事就趁機掰他。
眼看舅舅快要脫離控制，去找怪物的麻煩，劉老四心裏恐慌萬分，伸手亂抓到許管事的褲帶，往下一拉，他兩條褲腿就松松垮垮地掉了下去。
當街被侄子扒掉褲子的許管事：“……”
葉聞眼疾手快地捂住獻的眼睛：“別看。”有臟東西。
許管事氣極反笑，大吼：“劉四！！”
兔崽子，居然敢扒他褲子！
那男孩先不管，今天不把劉四揍得喊娘他就不姓——
“管事的，這是怎麽了？”一個耳熟的女聲響起。
見是自家小姐，許管事瞬間清醒，飛速整理好衣物，把不成器的侄子往身後一扯，回覆道：“小姐，沒事，就是和街坊說說話呢。”
許蓮英從左邊街道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仆從。
她來到這鎮子也有將近一月了。許家在這邊有田宅，她便自請要過來小住。
家中長輩以為她被皇帝拒絕打擊太大，很快答應了她的請求，權當自家女兒去散心。
府內有個管事老家正好在此處，就跟著她一同前來。
許蓮英繞到管事跟前，打眼一瞧，一張熟悉的臉龐撞入視線。
莊貴……妃？
系統：“！”
“宿主，這是那個許小姐，之前在宮裏見過。”
獻也認出她來，對許小姐眨眨眼睛以示友好。許蓮英楞在原地，眼神在祂和葉聞身上來回打轉。
——這面具男是皇帝沒錯吧？！皇帝和貴妃怎麽會出現在一個小鎮上？
她雖然認不出皇帝的臉，但有一點她印象深刻，就是皇帝與貴妃並肩站立時，貴妃頭頂與他的脖頸中間齊平。
至於她為什麽記得這麽清楚，大概是因為在現代時，她和一個前男友的身高差也是這樣。前男友的頭到她脖子中間，抱起來很舒服。
葉聞覺察到許蓮英的視線，低聲問祂：“我們之前認識她？”
獻平靜道：“不認識。”
祂看向許蓮英，溫柔甜美地微笑：“這位姑娘，為何這般盯著我們瞧？”
許蓮英猛然回神，意識到貴妃並不希望她“認出”他們，趕緊擺手道：
“不好意思，我在鎮上從未見過像殿、您這樣清秀的郎君，一時間看呆了，請莫怪罪。”
再看許管事，他見許小姐對待兩人態度尊重，也就畢恭畢敬地垂首侍立在一旁，與先前的趾高氣昂判若兩人。
劉老四前胸後背還在嘩嘩冒汗。
他默默祈禱，許小姐待人和氣，是個好主子，可千萬別和怪物扯上關系啊！
最終令他感到慶幸的是，許小姐沒有和怪物二人組多說兩句，雙方就若無其事地別過了。他們繼續和老銀匠交談，舅舅則陪著許小姐逛街。
管事一通折騰下來也是心力交瘁，只想安分做自己的事。
走出一段距離，他聽見許小姐自言自語：“奇怪，他們怎麽會……”
“小姐，您說什麽？”
“……不，沒事。”許蓮英嘆了口氣。
她想，這不該是自己操心的事。她幸運地穿到了一個富家小姐身上，又幸運地生活在一個還算和平的朝代。這個朝代，甚至有她崇拜的皇帝。
雖然這位皇帝還沒有登基，但按照歷史進程來說，也不會太久了。
她來到這個鎮子是偶然。
在豫州時有善則作伴，還不算難熬，可善則有天突然接到急信，說是要務在身，就急匆匆地離開，許蓮英實在無聊，才想要換個地方呆。
——皇帝出現在這裏，與善則有關嗎？她要不要給善則寫封信呢？不過憑古代的物流速度，誰知道要多久才能送到對方手上……
許蓮英煩惱地抓了抓頭發。
*
簪子交給老銀匠，三天後去取。
遇見許管事和許蓮英只是個小插曲，獻沒有放在心上。難得與葉聞一同出來，他們便逛了逛鎮上。
之前集市上見到的噴火藝人、算卦老道等，祂拉著丈夫挨個給他介紹。
大家看他們形容親密，便問兩人什麽關系。
葉聞說，祂是我的——
話未說完，獻搶答：朋友！我們是好朋友。
眾人紛紛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他們還以為兩人是契兄弟。
葉聞抿緊嘴唇，不說話。
大家又問：你朋友為何戴面具？
葉聞說，我臉上有疤痕。
獻說，因為他戴著好看。
兩人同口異聲。
對視一眼——
葉聞自覺閉嘴，不說話。
異種捏一下人類的手掌：別聽他瞎說，他長得可好看了。
大家覺得草藥男孩說得沒錯，祂朋友這身板，一看就是個帥小夥子。
捏泥人的老錢給他們做了一對小人偶，矮的圓眼冷面，高的覆著面具，笑容燦爛。
其餘人看來看去，怎麽都覺得高矮人偶的表情要換一換。
葉聞卻不這麽認為。他感謝地收下，由衷佩服泥人老錢的手藝。
與集市的街坊寒暄幾句，不知不覺到了晚飯時間。
他們走到鎮上最大的酒樓裏，用這些天攢下來的錢點了一桌好菜。
說是最大的酒樓，其實不過兩層高，一層堂食小炒，二層廂房宴席。
而所謂的好菜，也只是兩盤牛肉、一盤白雞、一碟青菜、三兩米飯和一壺熱茶，與宮廷禦膳天壤之別。
異種和人類都吃得很開心。
葉聞覺得自己好像餓了三天三夜，光看著對面人就能吃八碗飯。獻也覺得這頓飯別有滋味，靠自己掙來的錢，花著就是香。
吃完後，他們晃悠悠地朝家裏走去。
剛走到家門口，葉聞就聽見小白來回踱步的聲音。
丹頂鶴啪嗒啪嗒、挺起毛茸茸的胸脯出來迎接他們，嘴裏還叼著幾根草葉。
他定睛望屋內一看，發現他們床邊的角落裏，已經端正地擺放著一枚亟待成形的鳥巢。
“小白，這是你築的巢？”
葉聞驚訝，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驚訝，難道鳥會築巢是件怪事嗎？
“嘎！”
小白驕傲地回應。
異種不禁為肥鳥鼓起掌來。
在皇宮裏，它都是依著聞遠山編的巢穴。今天，丹頂鶴終於有了成年的鳥樣。
葉聞挽起袖子，和獻一起幫小白從河灘上、山坡上拾了許多草葉，都堆在旁邊，讓小白安心在屋內築巢。
“咕咕。”小白用翅膀輕輕拍打他們。
材料足夠了，謝謝人！也謝謝人的伴侶。
丹頂鶴窸窸窣窣地在屋內築巢，人類帶著祂去河灘邊散步。
夜幕降臨，星空低低地垂。空曠嶙峋的河床褪去潮水，彌漫著冰涼的水汽。
葉聞深深地呼吸，感到五臟六腑都變得清新。
他們走了一會兒，手牽手坐在河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時不時擡頭看天，又眺望漆黑的江面。
江上湧動著白茫茫的霧氣，水波泛起圈圈波紋，一時間萬籟俱寂，只聽到彼此的心跳與呼吸。
獻模擬著人類的心臟，將搏動頻率與人類的重合在一起。
“好安靜。”祂說。
“嗯。”
幾息後，他若無其事地問：“從前，我們有過這樣的時刻嗎？”
祂一點點扯著人類衣上的線頭，“你很好奇過去。”
葉聞笑了笑，點頭道：“是，我必須承認，尤其是關於你的所有事情，我希望自己能想起來。”
人類想要回自己的記憶。
成團的線頭被扯得很長，祂把它揪進手裏，“想起來的話，你就不會在這裏了。”
“但我會在你身邊，”他篤定地說，“我不會離開你，只要你不放棄我。”
水流淌過砂石，發出輕緩的沙沙聲。輕重不一的腳步聲逐漸從身後靠近，猶如不和諧的音符。
身穿棉布衣的男子右腿微跛，緩緩從渡口的方向走來。
剛擺脫掉追兵，他急忙在渡口打暈一人，換上了對方的衣服。
看見河邊那道熟悉的身影，安泰臉上露出盡在掌握的笑意。
——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失蹤多日的聞遠山和莊小仙，居然就藏在這個小村子裏。
等他將皇帝挾持為質，看那瘋婆子還怎麽……
他開口：“小仙。”
葉聞警覺地將獻護在身後，這人衣服上有金蛇幫派的標記，他埋屍體時見過。
“你是何人？”
安泰朗聲一笑，指著獻說：“我是誰，他自然知道！”
獻疑惑：“我不知道。”
系統：“？”
這人誰啊？
安泰眼中閃過一道暗芒，“小仙，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已犯下死罪，除了我，你沒別的生路！快，助我將他——”
助我將他拿下！
安泰想要這麽說，洶湧的鮮紅卻先一步充斥了他的視線。
葉聞臉色沈沈，在近處冷漠地俯視著他。
安泰軟倒在地，頭上豁開一個血洞，嗬嗬粗重地喘息。他奮力睜大眼睛，十指徒勞地在泥沙中劃動。
他不甘心！他好不容易組織起勢力，與莊小仙裏應外合、刺殺皇帝……聞遠山分明已經墜崖，又為何仍然活著！
安泰嚅動嘴唇，擠出只言片語：“今、今ri……”
今日之我，必是來日之你！
葉聞皺眉，“金蛇？”
安泰：“……”
安泰哆哆嗦嗦：“今……”
話還沒說完，人就沒了氣息。
葉聞擡起安泰的屍體扔進河中，又把沾上血跡的石頭沖洗幹凈。很快，河邊恢覆了平靜，看不出有人來過的痕跡。
獻傻了。
祂站在原地，好想長出兩張嘴來表達目瞪口呆之情。
“別害怕，小獻，你是安全的，沒人會發現。”人類對祂說。
“……發現什麽？”
又一道腳步聲接近。寒光刺目的劍鋒，白亮亮地從江霧中伸出，指向祂。
葉聞當機立斷揮出一塊碎石，砸偏劍鋒。來人挽了個利落的劍花，金鐵錚鳴，寶劍入鞘。
這並沒有打消葉聞的警惕。
如果又是金蛇的手下，那便再殺。
他漠然地想。
霧氣中傳來一聲冷笑，隨後走出一個身穿夜行衣的女子。
“陛下，”張善則譏諷道，“不得不說，您還是那麽眼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它好不容易找到這裏，飛了太遠太久，暫時在林中歇腳，就在這棵大榕樹旁。
過了一會兒，它聽見沈悶的腳步聲，警覺地藏在灌木叢後，隨時準備飛走，卻遠遠看見那人的臉——是主人！
它激動地馬上想與主人相認，但主人的行為卻很奇怪。他拿著一把鐵鍬，在榕樹下挖鏟幾下，露出泥土下淩亂的一些人類。
那些人類一動不動，小白猜測，他們已經死了。
小白猶豫著，不敢上前。這麽多死掉的動物，往往意味著危險。它害怕。
人腳邊放著幾個大大的布袋，他將死掉的人類挨個裝進去，扛在肩上往山下走。暫時裝不進去的，就先放在坑裏，用薄土蓋上。
小白張開羽翼，飛在他身後。
人扛著袋子走到河邊，非常熟練地把袋子扔進湍急的河流裏。就這樣來回幾趟，最後樹底下的身體全被搬走了。
小白看不懂人在做什麽，它對聞遠山有些望而卻步，但又不想放棄主人，於是回到大榕樹附近，等待下一次與主人相遇。
“啊嘎嘎啊，咕呃——”
它快樂地轉著圈，和主人講述昨天的見聞。葉聞以為小白在撒嬌，獻卻聽得津津有味。
聽完了，祂捏住小白肥屁股上的羽毛，說：“先讓它回家吧。”又看向小白，“你知道我們住在哪。”
小白幽怨地扭頭瞥祂一眼，潔白豐密的軟羽倏然抽離。它騰空而起，朝小木屋的方向飛去。
葉聞遠望它翩飛的身影，驚嘆道：“……原來它還能飛得這麽高。”
看小白圓潤的弧度，他以為自己養了一只飛不起來的鳥。
送走了小白，葉聞和獻繼續往鎮上走去。
在婉娘的推薦下，他們找到了一個據說技術精湛的老銀匠。
老銀匠的店鋪在鎮子邊緣，遠離集市，但多年生意積累的口碑很好，不愁沒客。
他爽快地接了葉聞這一單，對奇裝異服的面具人待之如常，耐心地聽他描述關於簪子設計的需求。
老銀匠笑瞇瞇地問：“這是公子送給心上人的吧？”
葉聞奇怪：“不，我要送給我哥哥。”
老銀匠：“。”
沒等老銀匠想出回應的說辭，旁邊就傳來一道頤氣指使的聲音：
“餵，那邊賣草藥的！”
獻突然被cue，轉頭朝聲源的方向看去，與跟在許管事後頭汗流浹背的劉老四對上了視線。
劉老四雙眼無神，臉上寫著崩潰。
他都已經特意繞開集市走了，為什麽又遇見這個怪物！
許管事不知道侄子心裏的彎彎繞繞，認出獻就是那個害他倒黴的男孩，忍不住要給劉老四找找場子。
他昂首挺胸走上去，用鼻孔看人：“就是你打了我侄子？”
獻和善地笑了笑，知道這是給劉老四供錢的“金主”。如果他們要在這長住下去，打劫依然是重要的收入來源，祂不打算竭澤而漁。
宿主突然好有文化，還會用四字成語。系統心說，它都有點陌生了。
葉聞皺眉，冷冷地看著他，“你是？”
許管事腦門一涼，終於註意到男孩身邊的這個面具人。
面具人高大健壯，許管事冷笑，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知道豫州許家嗎？我就是許家小姐的管事。”
毫無古代常識的獻：“……”
沒有一絲記憶的葉聞：“……”
許家，他們還真不知道呢。
老銀匠早就一轉身鉆進了屋內，現場鴉雀無聲，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嘎——嘎——”的鳥叫。
許管事漸漸漲紅了臉。
這兩人，怎的一點也不害怕！
他們無動於衷的表情終於惹惱了許管事。他上前一步就要抓住草藥男孩理論，這時汗如雨下的劉老四終於有了動作。
他向前一撲，伸手死死抱住舅舅的腰，把比自己的高大的許管事拼命向後拖去，邊拖邊喊：“舅舅，你認錯了人！不是他！”
許管事詫異又不解，掙紮著：“做什麽？給我撒開！”
劉老四閉眼大喊：“不！舅舅別去！”
——我不會讓怪物傷害我的家人！
許管事不知道侄子發什麽癲，但光天化日之下兩個男子抱在一起著實辣眼睛。
已經有人好奇地往這邊張望，許管事在鎮上有頭有臉的，丟不起這個人。
他怒道：“劉四，放手！”說罷便擡腳往侄子腿上踹去。
“啊！”
劉老四體虛乏軟，腿上痛手上就松，緊箍的手臂放開一些，許管事就趁機掰他。
眼看舅舅快要脫離控制，去找怪物的麻煩，劉老四心裏恐慌萬分，伸手亂抓到許管事的褲帶，往下一拉，他兩條褲腿就松松垮垮地掉了下去。
當街被侄子扒掉褲子的許管事：“……”
葉聞眼疾手快地捂住獻的眼睛：“別看。”有臟東西。
許管事氣極反笑，大吼：“劉四！！”
兔崽子，居然敢扒他褲子！
那男孩先不管，今天不把劉四揍得喊娘他就不姓——
“管事的，這是怎麽了？”一個耳熟的女聲響起。
見是自家小姐，許管事瞬間清醒，飛速整理好衣物，把不成器的侄子往身後一扯，回覆道：“小姐，沒事，就是和街坊說說話呢。”
許蓮英從左邊街道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仆從。
她來到這鎮子也有將近一月了。許家在這邊有田宅，她便自請要過來小住。
家中長輩以為她被皇帝拒絕打擊太大，很快答應了她的請求，權當自家女兒去散心。
府內有個管事老家正好在此處，就跟著她一同前來。
許蓮英繞到管事跟前，打眼一瞧，一張熟悉的臉龐撞入視線。
莊貴……妃？
系統：“！”
“宿主，這是那個許小姐，之前在宮裏見過。”
獻也認出她來，對許小姐眨眨眼睛以示友好。許蓮英楞在原地，眼神在祂和葉聞身上來回打轉。
——這面具男是皇帝沒錯吧？！皇帝和貴妃怎麽會出現在一個小鎮上？
她雖然認不出皇帝的臉，但有一點她印象深刻，就是皇帝與貴妃並肩站立時，貴妃頭頂與他的脖頸中間齊平。
至於她為什麽記得這麽清楚，大概是因為在現代時，她和一個前男友的身高差也是這樣。前男友的頭到她脖子中間，抱起來很舒服。
葉聞覺察到許蓮英的視線，低聲問祂：“我們之前認識她？”
獻平靜道：“不認識。”
祂看向許蓮英，溫柔甜美地微笑：“這位姑娘，為何這般盯著我們瞧？”
許蓮英猛然回神，意識到貴妃並不希望她“認出”他們，趕緊擺手道：
“不好意思，我在鎮上從未見過像殿、您這樣清秀的郎君，一時間看呆了，請莫怪罪。”
再看許管事，他見許小姐對待兩人態度尊重，也就畢恭畢敬地垂首侍立在一旁，與先前的趾高氣昂判若兩人。
劉老四前胸後背還在嘩嘩冒汗。
他默默祈禱，許小姐待人和氣，是個好主子，可千萬別和怪物扯上關系啊！
最終令他感到慶幸的是，許小姐沒有和怪物二人組多說兩句，雙方就若無其事地別過了。他們繼續和老銀匠交談，舅舅則陪著許小姐逛街。
管事一通折騰下來也是心力交瘁，只想安分做自己的事。
走出一段距離，他聽見許小姐自言自語：“奇怪，他們怎麽會……”
“小姐，您說什麽？”
“……不，沒事。”許蓮英嘆了口氣。
她想，這不該是自己操心的事。她幸運地穿到了一個富家小姐身上，又幸運地生活在一個還算和平的朝代。這個朝代，甚至有她崇拜的皇帝。
雖然這位皇帝還沒有登基，但按照歷史進程來說，也不會太久了。
她來到這個鎮子是偶然。
在豫州時有善則作伴，還不算難熬，可善則有天突然接到急信，說是要務在身，就急匆匆地離開，許蓮英實在無聊，才想要換個地方呆。
——皇帝出現在這裏，與善則有關嗎？她要不要給善則寫封信呢？不過憑古代的物流速度，誰知道要多久才能送到對方手上……
許蓮英煩惱地抓了抓頭發。
*
簪子交給老銀匠，三天後去取。
遇見許管事和許蓮英只是個小插曲，獻沒有放在心上。難得與葉聞一同出來，他們便逛了逛鎮上。
之前集市上見到的噴火藝人、算卦老道等，祂拉著丈夫挨個給他介紹。
大家看他們形容親密，便問兩人什麽關系。
葉聞說，祂是我的——
話未說完，獻搶答：朋友！我們是好朋友。
眾人紛紛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他們還以為兩人是契兄弟。
葉聞抿緊嘴唇，不說話。
大家又問：你朋友為何戴面具？
葉聞說，我臉上有疤痕。
獻說，因為他戴著好看。
兩人同口異聲。
對視一眼——
葉聞自覺閉嘴，不說話。
異種捏一下人類的手掌：別聽他瞎說，他長得可好看了。
大家覺得草藥男孩說得沒錯，祂朋友這身板，一看就是個帥小夥子。
捏泥人的老錢給他們做了一對小人偶，矮的圓眼冷面，高的覆著面具，笑容燦爛。
其餘人看來看去，怎麽都覺得高矮人偶的表情要換一換。
葉聞卻不這麽認為。他感謝地收下，由衷佩服泥人老錢的手藝。
與集市的街坊寒暄幾句，不知不覺到了晚飯時間。
他們走到鎮上最大的酒樓裏，用這些天攢下來的錢點了一桌好菜。
說是最大的酒樓，其實不過兩層高，一層堂食小炒，二層廂房宴席。
而所謂的好菜，也只是兩盤牛肉、一盤白雞、一碟青菜、三兩米飯和一壺熱茶，與宮廷禦膳天壤之別。
異種和人類都吃得很開心。
葉聞覺得自己好像餓了三天三夜，光看著對面人就能吃八碗飯。獻也覺得這頓飯別有滋味，靠自己掙來的錢，花著就是香。
吃完後，他們晃悠悠地朝家裏走去。
剛走到家門口，葉聞就聽見小白來回踱步的聲音。
丹頂鶴啪嗒啪嗒、挺起毛茸茸的胸脯出來迎接他們，嘴裏還叼著幾根草葉。
他定睛望屋內一看，發現他們床邊的角落裏，已經端正地擺放著一枚亟待成形的鳥巢。
“小白，這是你築的巢？”
葉聞驚訝，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驚訝，難道鳥會築巢是件怪事嗎？
“嘎！”
小白驕傲地回應。
異種不禁為肥鳥鼓起掌來。
在皇宮裏，它都是依著聞遠山編的巢穴。今天，丹頂鶴終於有了成年的鳥樣。
葉聞挽起袖子，和獻一起幫小白從河灘上、山坡上拾了許多草葉，都堆在旁邊，讓小白安心在屋內築巢。
“咕咕。”小白用翅膀輕輕拍打他們。
材料足夠了，謝謝人！也謝謝人的伴侶。
丹頂鶴窸窸窣窣地在屋內築巢，人類帶著祂去河灘邊散步。
夜幕降臨，星空低低地垂。空曠嶙峋的河床褪去潮水，彌漫著冰涼的水汽。
葉聞深深地呼吸，感到五臟六腑都變得清新。
他們走了一會兒，手牽手坐在河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時不時擡頭看天，又眺望漆黑的江面。
江上湧動著白茫茫的霧氣，水波泛起圈圈波紋，一時間萬籟俱寂，只聽到彼此的心跳與呼吸。
獻模擬著人類的心臟，將搏動頻率與人類的重合在一起。
“好安靜。”祂說。
“嗯。”
幾息後，他若無其事地問：“從前，我們有過這樣的時刻嗎？”
祂一點點扯著人類衣上的線頭，“你很好奇過去。”
葉聞笑了笑，點頭道：“是，我必須承認，尤其是關於你的所有事情，我希望自己能想起來。”
人類想要回自己的記憶。
成團的線頭被扯得很長，祂把它揪進手裏，“想起來的話，你就不會在這裏了。”
“但我會在你身邊，”他篤定地說，“我不會離開你，只要你不放棄我。”
水流淌過砂石，發出輕緩的沙沙聲。輕重不一的腳步聲逐漸從身後靠近，猶如不和諧的音符。
身穿棉布衣的男子右腿微跛，緩緩從渡口的方向走來。
剛擺脫掉追兵，他急忙在渡口打暈一人，換上了對方的衣服。
看見河邊那道熟悉的身影，安泰臉上露出盡在掌握的笑意。
——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失蹤多日的聞遠山和莊小仙，居然就藏在這個小村子裏。
等他將皇帝挾持為質，看那瘋婆子還怎麽……
他開口：“小仙。”
葉聞警覺地將獻護在身後，這人衣服上有金蛇幫派的標記，他埋屍體時見過。
“你是何人？”
安泰朗聲一笑，指著獻說：“我是誰，他自然知道！”
獻疑惑：“我不知道。”
系統：“？”
這人誰啊？
安泰眼中閃過一道暗芒，“小仙，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已犯下死罪，除了我，你沒別的生路！快，助我將他——”
助我將他拿下！
安泰想要這麽說，洶湧的鮮紅卻先一步充斥了他的視線。
葉聞臉色沈沈，在近處冷漠地俯視著他。
安泰軟倒在地，頭上豁開一個血洞，嗬嗬粗重地喘息。他奮力睜大眼睛，十指徒勞地在泥沙中劃動。
他不甘心！他好不容易組織起勢力，與莊小仙裏應外合、刺殺皇帝……聞遠山分明已經墜崖，又為何仍然活著！
安泰嚅動嘴唇，擠出只言片語：“今、今ri……”
今日之我，必是來日之你！
葉聞皺眉，“金蛇？”
安泰：“……”
安泰哆哆嗦嗦：“今……”
話還沒說完，人就沒了氣息。
葉聞擡起安泰的屍體扔進河中，又把沾上血跡的石頭沖洗幹凈。很快，河邊恢覆了平靜，看不出有人來過的痕跡。
獻傻了。
祂站在原地，好想長出兩張嘴來表達目瞪口呆之情。
“別害怕，小獻，你是安全的，沒人會發現。”人類對祂說。
“……發現什麽？”
又一道腳步聲接近。寒光刺目的劍鋒，白亮亮地從江霧中伸出，指向祂。
葉聞當機立斷揮出一塊碎石，砸偏劍鋒。來人挽了個利落的劍花，金鐵錚鳴，寶劍入鞘。
這並沒有打消葉聞的警惕。
如果又是金蛇的手下，那便再殺。
他漠然地想。
霧氣中傳來一聲冷笑，隨後走出一個身穿夜行衣的女子。
“陛下，”張善則譏諷道，“不得不說，您還是那麽眼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