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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妖妃(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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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妖妃(14)

“聽說了嗎?胡巷王家的兒子死了!”

“就是那天在直街上跑馬的?”

“……據說在宮裏當著皇帝貴妃的面死的,可慘了……他爹當場暈倒被擡走,一把年紀經受喪子之痛,唉……”

有人嘲笑道:“你就是一小老百姓,還擔心起大人物來了。咱賺那幾兩碎銀子,都還不夠他馬車上一根釘呢!

要我說那都是姓王的活該,我鄰居家的二女兒那天正好在街上,被傷得不輕,知道姓王的死後,一家人開開心心宰了雞吃。”

姓王的好死,雞肉也美味!

說到吃肉,幾人口水分泌,肚子咕嚕叫,紛紛咽了咽喉嚨。

“但怎麽就這麽巧?竟然當場斃命,難道真有天罰?”

“呵,貴妃是招來仙鶴、驅趕天狗的人物,那王公子不長眼地撞到他身上,自然是要被老天爺懲罰的。”

孫娘子擡手指指天空,然而又有一個身著土黃布衫的男子擠進來,滿臉神秘地說道:“我在宮中有人脈,王公子的死沒這麽簡單。”

提到人脈,周圍人立刻三三五五地靠過來,聚精會神地開始聽男子講述。

男子清了清嗓子,說:“我有一友人是宮中侍衛,那日正巧在皇帝的書房當差。”

“貴妃出事當天,他先是看見王大人帶著王公子進了書房,又過了半個時辰,皇帝和貴妃也進去了。”

“然後呢?”眾人目不轉睛地盯著男子開合的嘴唇。

“——然後,只過了不到一柱香的時間,我那友人聽見屋內一道悠長的氣聲,然後是一聲刺耳的尖叫,還有急匆匆踱步的聲音,就從裏面擡出一張完完整整的人皮來。”

“謔!”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是王公子的皮?”

“對了!王公子進去時好好一個活人,再出來時只剩了一張皮!聽說內裏的骨頭全沒了,但五官還生動著,似乎還能做出表情……”

說到這,男子壓低了聲音:“王公子死得實在邪門,我看不是天罰,倒像是……人禍!”

這話一出,巷子裏寂然無聲。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沈著道:“你是說有人故意將王公子害成這幅樣子?”

“我不敢肯定。”男子連連擺手,可誰都能看出他就是這個意思。

他又說:“我懷疑,宮裏有人在行巫蠱之術。”

“呃,這個……”

大家陷入沈思。男子見眾人各自開始思索,神情變換,面上露出一絲得逞的神色。

他自認為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宮裏,又與王公子有過節,只可能是莊貴妃。

趙屠戶迷惑道:“王公子平時沈溺聲色,欺男霸女,本就仇家不少,這該從何查起啊?”

“就是就是,恨他的人多了去,這是該官府頭痛的事,咱們就別鹹吃蘿蔔淡操心了。”孫娘子與趙屠戶對視一眼,附和道。

別人也覺得有理,想殺王公子的人多如牛毛,可以從這裏一路排到皇宮正大門,思來想去,都想不出誰是最可能的那個嫌疑人。

男子:“……”

你們都蠢嗎?!

老婦人德高望重,下了定論:“都說不做虧心不怕鬼敲門,咱們做人坦蕩,不招惹是非,便不會像王公子那樣,死都沒個人形。”

大家讚同地點點頭,做人吶,還是要相信惡人有惡報。

男子一口氣慪在胸口,還想說什麽時,巷口跑來一個紮著小辮的男孩,喊道:“李嬸家燉雞,說給大家夥分肉湯喝!快去呀!”

“好!”

頓時巷子裏的人鳥獸作散,王公子的死惠及他們,每人臉上都洋溢著喜色。

男子:“……嘿,等等!”

為了顯得合群,他也跟著一起跑出巷子,卻沒有隨眾人一同前往李嬸家喝雞湯,而是閃身拐進岔路,進了路邊一扇不起眼的木門中。

門內有幾個人在等候,都是同樣的布衫打扮,隱隱以一個中年人為首。

男子向中年人匯報,滿是懊惱:“我按照您吩咐的,引導街坊們朝巫蠱之術上想,可他們都不喜歡王公子,覺得王公子是遭了報應。”

中年人無奈道:“也真是奇怪了,人人都這麽說,看來王公子在百姓中的名聲著實爛糟,要是另有死人,想來也不會如此。”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莊貴妃呢?人們如何看貴妃?”

其他人都搖頭,不約而同地說:“他們都說,貴妃是有福氣的,老天保佑,王公子作惡多端又差點傷害貴妃,才會死得那麽慘。”

聞言,中年人洩氣地靠在墻上,感覺幾日的辛苦都白費了。

他們受雇於人在京城散布言論,算是老活計了,行走在市井與街坊們打成一片,往往能順利達成目的。

可這次,雇主要求散布“王公子的死是貴妃行巫蠱之術”的消息,他們卻屢屢碰壁。

越散布,貴妃在京中的風評反而越來越好,就好像……真的有老天在保佑他一樣。

中年人使勁掐了掐大腿,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他從不相信神鬼,要怪就怪那王公子太可恨,新皇嚴厲約束下還要頂風作案,就算別人不殺他,皇帝也會料理了。

“唉,”他嘆息道,“我先去和那位老爺說一聲,你們再觀察觀察。”

*

“唉,”蘭草嘆息道,“奴才先去和各位小姐公子們說一聲。”

他退出去關上門,腳底抹油地溜走了,只留下聞遠山和獻在內室裏。

皇帝的腿鎖著祂的下半身,手臂緊緊圈住祂的腰,像一條粗麻繩把祂纏在床上,滾來滾去。

“快松手!”

獻試圖把自己變成流體,從人類懷裏鉆出去。可聞遠山眼疾手快,一下就扯過被子罩在祂身上,四角打結包住,把祂裹成一個鼓鼓的粽子。

獻:“……”

人類到底要幹嘛。

祂一頭仰倒在床上,不動了。

聞遠山松了口氣,又開始隔著被子纏祂:“我不是禁止你出去,但最近城內議論紛紛,有人在散布對你不利的消息,等風頭過去,你再出門玩兒,好麽?”

粽子不高興地撞他:“我不是要去玩,我有正事。”

聞遠山登基之後,國內逐漸安穩下來,有人便生出了心思。

新君的婚事成了不少人眼裏的香餑餑,特別是世家,他們與歷代皇帝維持關系的一貫做法就是結為姻親,對聞遠山也不例外。

聞遠山年方二十,算得上妙齡男子。又儀表堂堂、氣宇軒昂,身材高大結實,無論是從人類審美還是配種需要來看,都適宜與自家留個後代。

雖然有鎩羽而歸的許小姐在前,但世家們不放棄,這段時間又陸陸續續地把自家孩子往宮中送。

——孩子的意思是,有女孩子也有男孩子。

世家不傻,見皇帝後宮目前只有一個莊貴妃,覺得聞遠山對男子也頗有興致,就讓家裏的一些男兒也前往京中,做兩手準備。

攀皇帝的關系,自然是要面面俱到。

這是系統沒想到的。

原著裏,幾乎所有情感線上的反派都是女子。

有一段關鍵劇情是,主角攻抵抗不住世家的壓力,與莊小仙一起參加了游園會,也就是古代版的相親。莊小仙看著被包圍的皇帝吃醋不已,終於認清了自己的心意。

游園會上,莊小仙又雙叒遭到了世家貴女們的羞辱,皇帝挺身而出英雄救美,兩人感情升溫。

情節很扯淡,卻反映出了這個世界的現實。

雖然上層常見男寵的存在,但異性關系仍然是主流。

盡管皇帝對莊貴妃展現出了非同尋常的偏愛,但許多人還是認為他以後要娶其他妃子,和女子生小孩。

被皇帝警告過後,世家不在明面上排斥貴妃,對祂的事閉口不談,然而私下掀翻祂獨寵的念頭更加迫切,借口為皇家開枝散葉考慮,一個個美女美男被送往宮中。

哼,也就仗著一時的寵愛罷了。等別人贏得皇帝的青睞,看你還怎麽囂張!

抱有這種想法的世家人不在少數,聞遠山不堪其擾,先讓他們暫住到外面的旅店,之後一起打包遣返。

至於進宮?想都別想。

“你說的正事就是去游園會?”聞遠山皺眉,“那群人不安好心,分明是沖著你來的。”

粽子幽幽道:“恐怕他們想要沖的人是你。”

聞遠山看著祂,忽然眼睛一亮:“你是在關心我嗎?”

粽子扭頭,“你不去我就自己去,南亭山上風景正好,就當踏青了。”

祂第一次對人類使用激將法,不確定聞遠山是否會上鉤。

祂望著窗邊午後正好的陽光,突然感覺身上一沈,聞遠山結結實實地朝祂倒了下來,把身形纖細的異種壓扁在被窩裏。

“你想和我去踏青。”他悶聲說。

人類好黏。

獻糾正道:“是去游園會。”

系統:“……”

不,其實宿主就是想去踏青,順便走完關鍵劇情。

“嘿嘿。”

聞遠山又壓著祂傻笑兩聲。

祂不悅道:“你腦子壞掉了。到底去不去?”

聞遠山埋進被子裏猛吸一口——

他知道祂身上異常頗多,非人,身份不明,有特殊的本領,小白一聞到祂的氣味就遠離。

祂殺了王輝,也許幾個巡查侍衛某晚的失蹤也和祂有關。

在這些之外,他還知道祂會看月相,會看天象,愛吃甜食,愛好閃亮的飾物,愛好寬松的衣服和柔軟的毛毯……

祂不排斥他的接近,祂親手為他挑選禮物,將喝醉的他抱到床上。

現在祂想和他一起去踏青。

聞遠山心頭甜蜜無比。

“我也想和你一起去踏青。”

人類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粽子從被子裏出來,錘他一拳。

*

他們很快到了南亭山。

雖然名字裏有個南,但南亭山在城西邊邊上。

山不高,坡度很緩,被六月春風吹拂成綠油油的小山包。

一行石階從山腳蜿蜒至山頂,踏青時游人絡繹不絕。有布衫草鞋的平民,也有織錦綢緞的貴族,受用京城一年中難得的好風光。

游園會在半山腰一片開闊的平臺上,他們到時,眾人已經列席入座,只有最上頭的主位還空著。

一張張青春的臉龐朝他們低下去:“參加陛下、貴妃。”

獻跟在聞遠山後頭走,見他占了右邊的空位,便走到左邊坐下。

眾人:“!”

有人控制不住神色,露出些微訝異。

大平以左為尊,左邊的主位只有全場地位最高的人能坐。按理說這個位置應該是皇帝的,可他們親眼看見,皇帝把位置讓給了莊貴妃。

貴妃也不推讓,幹脆地接受了。全程態度自然,毫無異色。

已經有擅長宅鬥的小夥伴開始交換眼神。

好一個下馬威!

這場游園會剛開始,貴妃就如此沈不住氣,陛下竟也能忍他。

並且皇帝和貴妃坐下之後,也不發話,說些“游園會開始”之類的演講,而是親昵地互相貼著咬起耳朵來,旁若無人。

貴妃生得一副可愛清純的模樣,為人卻傲慢無禮,連一個眼神也不肯看他們。

好一個下馬威!

擅長宅鬥的小夥伴開始燃起宮鬥的火焰。

“嗯?”

獻忽然困惑地聞了聞,感到一股嗆鼻的敵意朝自己飄過來。

“怎麽了?”

“好像有辣椒的味道。”

“先把水果吃了,晚上再讓禦膳房給你做辣菜。”聞遠山餵給祂一片切好的梨。

獻嚼嚼嚼。

松梨算是京城特產,這個季節最好賣,汁水豐沛又清甜,祂窩在宮裏時喜歡隨口吃一片,沒想到這游園會桌子上就擺著。

除了松梨,還有紅提子、脆蘋果、酸奶,瓜片等零食,都是祂愛吃的口味,十分慷慨地堆滿雅致的石桌,與其他人面前孤零零的一杯清茶形成鮮明對比。

人類好像投餵祂上了癮,自己一點不吃,只是側頭盯著祂看。

看什麽?

祂回視過去,發現人類目光落在自己的嘴上,仿佛完全忘記不久前祂上下兩瓣嘴唇顛倒、唇上還長出利齒的可怖景象,甚至眼中還有些陶醉。

作為一只基本了解人類審美觀的異種,獻不禁感到有些古怪。

“天吶,”祂驚訝地對系統說,“我覺得聞遠山的○癖好像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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