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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妖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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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妖妃(12)

“……還好你沒事。”

坐在車輦上,祂完好無損地呆在懷中,聞遠山才覺得心落了地。

從接到消息到見到人的那段時間,現在想來幾乎是空白。他回憶不起自己是怎麽出的宮、怎麽吩咐的下屬,只有轟鳴如雷的心跳錘擊胸膛,撞得他肋骨生疼。

出宮前還好端端的小仙,回來時滾了一身泥灰,像受了委屈的貍奴撲到自己身上,一團起來就不動彈。

還好,還好……

他迅速掃過祂全身各處,縮在袖子裏的手都拿出來仔細瞧。揉開攥緊的掌心,一根根捏過十指骨骼,確認沒有傷筋動骨。

夜風中聞遠山後背一片黏膩,像被恐懼的獸舔過一遍,從身到心都在戰栗。

他無法欺騙自己,如果小仙沒有平安歸來,他會做出什麽事。

會殺人?不。

聞遠山不確定這是不是他能做到的極限。

他手腳冰涼,面色僵硬,心中燃燒著一團熊熊的火,首當其沖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他的怒火會先把自己焚燒殆盡。

轎輦空間不大,祂身上安靜的香氣飄浮在空中,澆滅了聞遠山的焚心之苦,也像一面鏡子,顯露無疑他此刻瀕臨失控的醜態。

他好想聞一聞祂。

不是隔靴搔癢地淺嗅,而是剝開衣服、鼻尖頂開身前桎梏的雙臂,細細地埋進皮肉裏嗅聞。

他想要深深吸氣,吞咽進腹中,永遠將這道氣息藏進身體裏。他甚至有無端的幻想,祂的氣息會日夜繁殖、衍生,最後侵占這具身體的全部。到那時他們將融為一體。

聞遠山想,我果然好下流。

惶恐中他有些羞愧,想要抽身起來,卻又不舍得離開祂的擁抱。

獻沒說話,只是用手撫摸著皇帝的肩膀,感到他肌肉間細細的震顫。

聞遠山從腰側環抱著祂,祂屈起兩條白長的雙腿,半跪在皇帝腿上。

乍一看是男人抱著祂,但若是有人敢湊近細看,就會發現皇帝繃得緊緊的脖頸與頭顱被祂握在手裏,反覆撫摸,輕輕拍打。

祂感覺自己在摸一條炸了毛的絨絨尾巴。

爆炸似的擔憂、害怕、恐懼、憤怒排山倒海,腌得異種也渾身苦味。

這不是祂喜愛的食物和味道,祂希望聞遠山嗅起來只有愛欲的甜美。

祂摸摸人類的皮毛,掌下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隨著祂的動作消失又出現。人類被養得長了些的頭發落在祂肩頭,他又說了一次:

“還好你沒事。”

“唔唔。”

祂含糊地震動兩下。因為祂還不能說話,祂的新嘴還沒有長好。

右手被人類溫柔的發絲糾纏著,迷迷糊糊地說:“死嘴,破嘴,居然私自逃逸離開本體,我要撕了你……”

左手嘰嘰咕咕舒展著關節。剛才聞遠山的一通檢查相當於給它做了個按摩,人類柔韌溫暖的皮膚包裹著它,舒服得它差點長反了掌紋。

現在左手右手都被浸在水裏。聞遠山將祂放進浴桶中,洗凈頭上身上的臟汙。那條破爛不堪的月白袍子,很快就被宮人端走了。

“你真的嚇壞了,是不是?”

獻擡起濕淋淋的手放在他心上。那顆心臟有力地跳動著,平穩的節奏中忽然亂了拍子,咚咚震動——

人類真的嚇壞了,都心率不齊了。

祂更加溫柔地貼在他心口上,釋放出一點用於安撫的信息素。

聞遠山自然地把那只手拿起來,用清水沖洗甲縫裏殘餘的灰,“是,我害怕你受傷。”

“可我沒受傷,你還在擔心什麽?”祂困惑道。

聞遠山聞言笑了笑。

房中水汽蒸騰,視線朦朧不清。他被熏得有點臉熱,嘴唇卻還是青白的顏色,眼眶一圈燒紅,看起來像大病初愈,笑得有些勉強。

“我不如你勇敢,我有很多害怕的事,”他掬起一捧清水,輕輕澆在祂黑亮的長發上,“小仙大人有大量,就容忍一次在下的膽小,好嗎?”

祂探究地看著他,半張臉埋進水裏,咕嘟咕嘟吐泡泡。

“你不膽小。”祂說。

“好,多謝誇獎。”他繞到浴桶側面,撈起一條白皙肉圓的手臂搓洗,“那可不可以告訴我,今天出去玩得怎麽樣?”

——人類問到點子上了!

獻有些興奮,但又覺得奇怪:“你不是一直讓人跟著我嗎?我以為你知道。”

“想聽你親口說。”

他從掌根到指根,力度適中地揉捏著肌肉與關節,將皂液均勻地塗上去,洗掉泥濘的隱臭。

桀驁不馴的右手在皇帝的傾情服務下軟成一灘,差點維持不住形狀,乖巧地任人類施為。

“哼哼。”祂得意地笑了兩聲,“我今天……給你買了個禮物。”

獻無意間在店裏看見了那對紅珊瑚耳墜,不知怎的,祂想起上個世界在酒吧裏見到的、帶著亮閃閃耳環的男孩,突然就想看到人類帶耳墜的模樣。

“嗯,這個我還真不知道。讓我猜猜……”聞遠山皺眉,作出苦惱的神情。

“刀劍?”

“不。”

“好吃的?”

“不。”

“土特產?”

“不。”

“工藝品?”

“接近了。”

獎勵似的,祂撩一撩水波,幾滴晶瑩的水珠就飛落在他唇上。

熱水微燙,令人有些口幹。聞遠山伸舌舔去,又猜:

“陶器?木器?玉器?”

一連猜了好幾樣,全都不中。最後人類無可奈何道:“好吧,我想不出來,你能告訴我嗎?”

獻心情愉悅,伸手去捏他的耳垂,提示道:“和這裏有關。”

人類的耳垂薄薄一片,捏起來觸感卻很柔韌。祂有些愛不釋手地揉了揉,那耳垂卻很快滾燙起來,在指尖燃成一團小小的火球。

聞遠山耳廓通紅,他努力地說:“呃、那、我猜,你給我買的是耳墜。”

祂開心地笑起來,對了!

指尖勾著一點泡沫抹到人類鼻尖上,人類呆楞楞看著自己。

“蘭草,我買的東西呢?”祂朝浴室外喊。

不一會兒,宮人送進來一塊小托盤,盤中央呈著一對精巧的紅珊瑚耳墜。

耳墜是水滴形,約莫一寸長,通體清亮的紅色,由工匠雕琢出輕盈的姿態,拿在手中就輕輕搖晃,如同一滴殷紅的眼淚。

聞遠山長在草原上,沒見過海,當然也不熟悉珊瑚的成色。但他能看出這副耳墜價值不菲,心中一震。

就算莊小仙花的全部是他的錢,那又怎樣?只要有這份心意,他就很感動。

“謝謝你,小仙,我很喜歡。”

獻拿起一只墜子放在他耳邊比了比,也很滿意。

珊瑚鮮艷而不紮眼,正好襯托聞遠山英挺的五官和淩厲的眉目。耳墜表面被打磨得光滑,搖動時微光流轉,與他深邃的雙瞳呼應,仿佛另一只脈脈含情的眼睛生長在人類耳上。

他的眼睛真好看啊。

祂想著,又覺得有些可惜,這麽好看的眼睛,要是能再多長出幾只就好了。不像祂,,想有多少只就能有多少只。

聞遠山也覺得有點可惜,因為他還沒有耳洞。等料理完這件事,他就——

“嘶——”

他輕輕抽了一口氣,右耳垂上冒出血珠。刺痛。

祂微涼的手指摁在耳邊,尖銳的細針穿透耳垂,直接將紅珊瑚墜戴在了皇帝的耳朵上。動作輕松自然,猶如蝴蝶落在花瓣上。

祂意識不到這對人類來說是突兀的。

獻神情專註,聞遠山望著祂的嘴唇,沒有阻止。

左邊也如法炮制,很快他就擁有了兩個新鮮出爐的耳洞。

“好啦,你搖一搖頭。”

聞遠山微微晃了下腦袋,耳墜隨之搖動,產生同樣新鮮的刺痛。

“你選的,一定很好看。”他笑著,將祂翻過身來擦洗背部,“買完耳墜後呢?”

獻面朝墻壁扒著浴桶邊緣,“然後我就在店門口被馬車撞了。”

人類的手握著皂莢,慢慢劃過脊梁,“……被卷進車底下的時候害怕嗎?”

“不怕,就是挺黑的,有點臭。”

“身上痛不痛?”

“……不痛。”祂猶豫了一下,本能地選擇了祂認為人類最想聽的答案。

聞遠山把祂拎出來坐到玉石階上,開始用流水沖洗身子,聞言附和道:“我從前埋伏敵軍時也呆過馬車底下,確實又黑又臭的。然後發生了什麽?”

“你派來的兩個侍衛在外面救我,蘭草在叫我,還有一個人在罵街。”

聞遠山動作頓了一下,又接著揉搓手心裏的花露,讓其充分散發出香氣,再塗抹到祂皮膚上。

“那個人說了什麽?”

想起這個獻就覺得好玩,祂手舞足蹈地為人類講述起來。聞遠山把衣服脫下扔到一旁,赤著精壯的上身。

浴房裏太熱了,而祂仍在快樂地踢著腳尖。

“他一直在重覆‘你們知道我是誰嗎’,真的好搞笑哦,本來就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啊,說了這麽多遍還不自我介紹,我第一次見這麽奇怪的人類。”

“所以小仙也不認識這個人?”他淡淡地勾起嘴角,笑意不達眼底。

“不認識。”獻搖頭。

“不認識也沒關系,不重要。他已經被衙門押走了,現在正關在牢裏。”

聞遠山觀察著獻,見祂一副“這個話題我不感興趣我要開始走神了”的表情,又道:

“但是現在他的家人要放他出來,怎麽辦,小仙?”

獻:“……?”

祂疑惑:“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見嗎?”

“對,你想怎麽處理他?”

獻想了想,問:“他叫什麽名字?”

“他叫王輝,是吏部侍郎的兒子。”

王輝?沒在小說裏見過。

聞遠山開始用毛巾為祂擦拭身體,異種被裹成細長又扁扁的一條,無縫銜接落到了柔軟的大床上。

“你是皇帝,隨便你啦。”

一枕到床褥上,獻就感到倦意在身體裏升起,祂擺擺手,讓聞遠山不要打擾祂睡覺。

聞遠山無奈地看了看自己濕透的下裝,轉身朝浴室走去。宮人忙不疊向陛下請罪,因為這間宮殿的浴室還沒有打掃。

他平靜道:“不用,準備身新衣服就可以。”

“是。”

不一會兒,浴室裏傳來陣陣水聲。

宮人不由得腹誹:剛才不一起洗,現在卻非要用人家的洗澡水,真看不懂陛下和殿下的關系。

水聲似乎有神奇的助眠效果,獻的意識越來越混沌,即將就要沈入黑暗深處時——

啪!

一只右手扇祂臉頰。

祂瞬間睜圓眼睛,鼻唇間裂開豎口咬住作亂的右手,怒道:“做什麽!”

右手掙紮扭動著:“本體別睡了!我感覺到嘴在我們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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