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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妖妃(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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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妖妃(7)

登基大典當天,一切順利進行。

新皇告祭天、地、宗廟、社稷。聞遠山沒有宗族,唯一撫養他長大的阿嬤已經不在,他就對著她的牌位行了禮儀。

群臣在正殿中朝拜新皇,接受各自的官職冊封。

臣子們一個個起身又跪下,聞遠山在漫長的儀式中逐漸跑神,機械地接受著眾人的謝恩。

好像打地鼠的畫面。

……嗯,打地鼠是何物?

他的心神飛向殿東面密不透風的帷幕後,那裏藏著一道人影。

正是身穿欽天司官服的獻。

聞遠山擔心儀式時間太久,祂膝蓋站得痛,就把人安排在“專座”上。

莊小仙成了今天唯一一個有冊封卻未出席的人,這是十分顯眼的優待。眾人不敢當眾交頭接耳,然而心裏翻起驚濤駭浪。

雖說莊小仙身體不好,可在場誰身上沒有三病六痛的,有人身上佩著提神香囊,有人嘴裏含著姜片,有人幹脆掐自己大腿。

就算皇帝對莊小仙再寵愛,難道他不知道,區別對待反而會讓此人成為大家的眼中釘嗎?

聞遠山還真沒意識到。

他不覺得這是所謂優待,只覺得這是應該做的,而且做得還能更好。看男孩無聊得趴到了案板上,聞遠山怪自己不周到,沒有給祂提前準備解悶的玩意兒。

皇帝飄忽了一瞬的視線被異種敏銳地感知到,他再次側目時,獻沖他露出一個溫柔中帶著催促的微笑——

封完了前朝,該輪到後宮了,快把我的貴妃稱號端上來!

聞遠山眼中流瀉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冊封官員的詔令宣讀完畢,眾臣們都以為將要結束,然而負責宣讀詔令的官員,又從身後拿出了一份新的詔令。

穆奇滿臉不明所以,但很快意識到什麽,不慎掐青了大腿。

張善則微笑,心道果然。

他聲音洪亮:“貴妃莊氏,德行高潔,性秉柔嘉,容昭婉懿,祥征昴宿,是用晉崇典冊,錫以徽章。欽此——!”

大殿中一片寂靜。

皇帝:“貴妃今日身體不適,來人將詔令送至他宮中。”

“是。”一士兵手捧詔令,向殿門外退去。

“陛下,請問這貴妃莊氏是何人?”吏部侍郎王大人率先出擊,無人跟團。

“想必先前你們也聽過他的名字,是朕新封的欽天司長,莊小仙。”

王大人:“前朝並無後妃身兼官職的先例,請陛下三思。”

聞遠山收斂了笑意,平靜道:“那麽,本朝便有了。欽天司長福澤深厚,有溝通天地之本領,他入皇室族譜,是聞氏一族的福氣。”

王大人:“……”

聞氏一族現在不就你一個嗎?

皇帝的意思是,莊小仙旺夫?

他倔強道:“可貴妃是男子,無法為皇室開枝散葉。”

聞遠山:“朕的家事,就不勞愛卿費心了。”

話音剛落,肅立於宮殿兩側的兵士們齊齊轉動長矛,刃面雪亮光滑,清清楚楚地映出眾人各般神色。

他們的動作又快又齊,似有兵器揮動的破空之聲,王大人渾身一戰,後知後覺地生出與皇帝頂嘴的害怕。

“……是。”

他慢慢回到臣子的行列。

穆奇心裏哂笑,這位世家出身的王大人不了解聞遠山的作風,以為他年輕好拿捏,竟蠢到在大典上當眾觸他的黴頭。

好在沒提起前朝昏君,否則他有點擔心此人頃刻化作血霧。

聞遠山沒權沒勢一介草民,能當上皇帝,憑的是他手裏的兵。

他行軍打仗時,雖然博采眾長,卻也從來意志堅定,很少被外界的聲音所影響。這樣的人一旦認定某事,就會盡力去促成,沿路的一切障礙只作石塊踢開。

仙鶴降臨與天狗食月,無論是真是假,都是聞遠山在為那人作鋪墊。他鐵了心要給貴妃的名頭,穆奇眼睛糊了沙,才會去反對一個大權在握、意氣風發的皇帝。

只是一點想不明白。

按照聞遠山的個性,若他真正喜歡某人,就不會滿足於讓那人只當貴妃,而應該是更高的、能同自己並肩的位置。

——皇後?

男皇後聽起來過於驚世駭俗,如果皇帝是想循序漸進,作長遠準備,那還情有可原。

有同僚憤憤不平,說貴妃如何能不親臨登基大典,分明就是不把陛下放在心上,分明就是仗勢欺人,分明就是……妖妃!

穆奇瞥他一眼,這名同僚加入起義軍前是老秀才,考了多年的科舉,平日最愛把禮義道德放在嘴邊。

他心裏有些不屑,想,這才哪到哪啊。

歷史上的“妖妃”如妺喜褒姒等,玩弄權術、行事暴虐、草菅人命,名聲爛得出奇,卻說不清有多少是在背黑鍋。莊小仙不過是請了個病假,就成了妖妃?那史書該發配他什麽罪名,懶罪?

想到幽默之處,穆奇突然噗噗噴笑起來。周圍人見其行狀詭異,趕緊離他遠些。

又有一年輕官員猶豫道:“可我總覺得宣讀冊妃詔書時,陛下格外開心。”

她望向聞遠山離去的身影。皇帝的腳步堪稱輕快,走路時冕旒微微晃動,臉上洋溢著不自覺的期待。

穆奇:“正是如此。子非陛下,不知陛下之樂也。”

“對啊,我看陛下樂意得很。大喜的日子,咱們就別掃興。”張善則說。

王大人腦子轉不過彎來,她卻從皇帝的話中品出其他意味。

雖然莊小仙成為貴妃在前,但皇帝提到他時,卻用欽天司長代之,似乎更傾向於讓莊小仙以官職身份示人。

這就有意思了。

京內京外,世家軍中,那麽多雙眼睛盯著新帝身邊的位置,莊貴妃的存在,無疑打亂了某些人的計劃。

希望咱們的皇帝做好準備吧。她有些幸災樂禍地想。

然而以上群臣的議論暫時與聞遠山無關。至少在今晚。結束最後的謁廟祭祀後,他滿身疲憊地朝延壽宮趕去。

宮人請安,隨後默默退下。小仙就在房中等他,聞遠山心頭小鹿亂撞,伸手推開了殿門。

殿中一片喜慶的紅色。

房梁垂下層層朦朧艷麗的粉紅紗帶,正桌上擺著一對喜燭。火焰熊熊燃燒,香甜氣直沖鼻腔。

頓時聞遠山像被迎面打了一拳,臉上紅橙黃綠青藍紫五彩繽紛——

誰布置的喜房?!

他艱難地停在門口,聽見內室傳來響動,又艱難地擡腳向裏走去。

其實他已經大致明白發生了什麽,但內心還殘存著一線希望。不要是我想的那樣不要是我想的那樣不要是我想的那樣……

“嗨。”

獻敞著四肢躺在大紅床鋪上,朝聞遠山打招呼。聞遠山的希望徹底破滅,心如死灰道:“小仙。”

祂被宮人換上女式婚服,渾身披綢戴繡,華美非凡。

紅艷艷的被褥一路燒到祂身上。漆黑如夜的發絲在腦後被挽成發髻,又在祂肆無忌憚地翻滾中淩亂。赤金鳳簪展翅欲飛,口中含著一枚水汪汪的寶珠,與祂瑩白的頸項同色。

那雙手,十個圓圓的指甲也被染上了顏色,不時劃過細膩如水的絲緞,在指間攪成堆疊的潮紅,濃稠得要浸出汁來。

小仙。

他垂下眼,不敢多看。

聞遠山獨自走到小榻邊坐下,又看見方桌上鋪了一層暗暗的紅布,上有桂圓瓜子花生等,他猛然移開視線,只覺得房間像一處蒸籠,把自己熏得昏天黑地。

“蘭草告訴我,今天宮裏要這樣布置。”

“哦。”他麻木,“為什麽呢?”

“說是我們大喜的日子。”

沒通知我啊!

聞遠山深吸一口氣,心裏有些不好受。

他不希望莊小仙只是貴妃,才特意給他官職,眼前滿目鮮紅的喜房像一潑冷水澆在他頭上,聞遠山感到自己變成了背信棄義的小人,兩頰火辣辣燒起來。

“對不起,我沒想到他們會這樣,是我疏忽了。”他誠懇地道歉,“我讓人把這些都撤下去吧。”

“不。”祂拒絕。

這是關鍵劇情的一部分。大典當晚,皇帝滿懷柔情向貴妃求歡,遭到拒絕後黯然心碎,兩人各自喝下合巹酒後背對背入眠。

然而合巹酒被人下了烈性春藥,兩人將要擦槍走火的時候,聞遠山不慎撞到床頭,當場昏迷,莊小仙則踉蹌著跑出宮去想要求救,卻被一夥侍衛強行……

系統:“……”

好奇葩的劇情。

明明不是人類,它為什麽還會想吐呢?

……之後,莊小仙拖著破碎的身體回宮,聞遠山誤以為自己犯下暴行,對他充滿愧疚,更加優待。

然而紙包不住火,後來主角攻得知真相,一氣之下將主角受打入冷宮。又是一頓淒淒慘慘、慘慘戚戚。

聞遠山不知道即將發生如此重磅的情節,堅持道:“我們不是那種關系,不能辱沒了你。”

擡手就要叫:“來人……”

他沒能叫出來,因為獻撲過來捂住了他的嘴。

“唔!”他瞪大眼睛。

獻摸到人類的臉上紅紅的、熱熱的,一顆汗從他額角落到祂手背,聞遠山驚恐地看著那滴汗劃向男孩袖口深處。他更熱了。

異種很嚴肅地說:“這也算冊封貴妃的儀式,不能跳過。明白的話就點頭。”

聞遠山默默點頭。

“好,你很乖。”祂放開手,順勢摸了一把人類的腦袋。

皇帝周身蓬勃的血脈突突搏動著,反手緊握桌上那盞冰涼的白玉酒杯,仿佛這樣就能令心火平息。

他低聲說:“那我睡榻,你睡床。”

“隨便,”祂拿起另一盞刻有鳳鳥紋的酒杯,“先把這個喝了吧。”

聞遠山有些遲疑,他知道這是合巹酒,是新婚夜夫婦共飲之酒。

古時由匏瓜一剖為二制成兩瓢,象征夫妻合二為一、同甘共苦。如今他們手中的這對酒杯,是由一整塊白玉分作兩半制成,燭光中晶瑩剔透,酒液輕搖,令人口幹舌燥。

壓抑著一飲而盡的沖動,聞遠山眉頭緊皺,糾結道:“小仙,我們不應該喝這個酒的,夫妻之間才能——”

聽到人類又在磨嘰,獻有些不耐煩了,直接抓起酒杯往他口中灌去。酒液灑出不少,皇帝的前襟被弄得濡濕一片,水光淋漓。

這,就是效率!

確認他喝完後,獻也喝掉了自己的那杯。

果然喝下不久,人類就雙眼朦朧、搖搖晃晃地倒在床上,一邊扯著衣領一邊喃喃:“熱……好熱……”

系統:“好熱!你給他喝了什麽!”

終於玩到了期待已久的爛梗,系統也興奮起來。

獻:“一點我的麻醉素。”

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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