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ABO（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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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門ABO（32）
祂和葉宸一手一串糖葫蘆，哢擦哢擦吃起來。
老板覺得這個場面很熟悉，他轉頭一看，先前那位戴鴨舌帽的小哥就站在不遠處的拐角，固執地朝這邊望，手中還攥著一根光禿禿的竹簽。
老板行走江湖，見多識廣，卻也是頭一次看見這麽光明正大的前擁後抱。
beta戰鬥力不減，很快吃完第二串，他老公倒是細嚼慢咽地，視線專註地落在他臉上。
吃完後，兩個人手牽手往大擺錘的方向走去。鴨舌帽小哥默默跟上，背影挺拔，絲毫沒有第三者陰暗爬行的猶豫，充滿了理直氣壯的陽光。
老板嘴角抽搐，好奇怪的……三個人。
天色漸晚，游樂園裏亮起了五彩繽紛的燈光。到了飯點，街上的行人變得稀疏，餐廳裏坐滿了顧客。
葉宸剛喝了奶茶又吃了糖葫蘆，還不太餓，就打算先陪獻去玩一趟大擺錘。
大擺錘是游樂園數一數二刺激的項目，陣陣尖叫從高空中傳來，間或能看見人們瘋狂搖晃的腦袋。
座位是兩人一排，正好他和妻子坐在一處。如果對方害怕，他會緊緊地牽住祂的手，將祂摟進堅實的懷抱。
“可能會很暈，做好心理準備。”葉宸對獻說。
獻以為葉宸在教祂如何偽人，小聲問：“那我要裝暈嗎？”
葉宸：？
“不用，也有不會暈的人。”
說話間，上一波乘坐的游客慢慢走出來，無一不是面如菜色，嘴唇煞白，一對情侶中的男生蹲下去幹嘔，他的女友神色自若，在旁邊給他拍背。
“下一批往前走！”工作人員大喊。
葉宸感覺獻期待地抓緊了自己的手。隊伍開始慢慢移動。他們前面一個中年肚腩大叔腳步格外遲緩，他幾歲的兒子拉著親爹的兩根指頭，牛勁大發地向前跑去。
“沖啊！”
大叔腦門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工作人員會心一笑，“孩子又帶著您來啦？”
大叔苦笑著回答：“唉，我家兔崽子就愛玩這個，沒辦法。”
“真是個好父親。”
望著男人遠去的悲壯身影，工作人員對身邊的同事說，“這位游客特別恐高，每次都是陪孩子來的，上次還蹲那邊角落吐了半小時呢。”
葉宸朝工作人員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裏正是免費提供嘔吐袋的地方。
葉宸：“……”
男人的表情逐漸凝重。
說起來，他光想著陪妻子來玩大擺錘，但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暈。
葉宸猛然發現這個大bug。但是來都來了，獻坐上座椅時激動的心情掩蓋不住，還自告奮勇為他整理安全帶。
看著胸前妻子毛茸茸的腦袋一晃一晃，仔細幫自己檢查系扣，他就感到暖暖的幸福。不過緊繃的黑色綁帶勒著身體，好像有點讓人喘不過氣來。
一定是錯覺。
叱咤風雲的葉家主深吸一口氣。伴隨著獻興奮的笑聲，他覺得自己像是混在龍卷風裏的一粒玉米，被高高地甩到天上去。
“……”
“玉米”緊緊抓住了妻子的手。
十分鐘後，葉宸僵硬地站在免費嘔吐袋前，不動如山，臉色蒼白。
獻擔心地看著他，“老公你想吐就吐吧，有我在呢。”
祂手裏拿著一個撐開口子的嘔吐袋，舉高了手臂，放到葉宸脖頸間，方便他一低頭就能使用。
好一會兒，葉宸緩緩握住祂的手腕，把嘔吐袋往外推。
“不用。”他慢吞吞地說，氣息微弱，“辛苦你了，寶寶。”
免費嘔吐袋周邊圍了一圈人，大家同病相憐，滿面苦澀。葉宸低頭，看見胸前的箭頭徑直指向方才見到的肚腩大叔，便默默挪動腳步繞到妻子左側。
“坐下來會好點嗎？”
祂攙扶著葉宸往長椅邊走，葉宸倔強地昂著腦袋，誓死不顯露自己的虛弱，雙腿卻不由自主地一彎，坐了下去。
他很想站起來，但就算是霸道總裁，也無法在腿軟時抗拒地心引力。
想到之前小情侶女生給男友拍背的畫面，獻讓丈夫的頭靠在自己肩上，左手一下下撫摸著他的脊背，右手還一直撐著嘔吐袋。
少見人類這麽難受的樣子，祂心裏的憐愛快要滿溢出來，下意識把對方當成需要照顧的幼崽，輕柔地哄著，直到他臉上逐漸恢覆血色。
“不舒服就要說出來哦，要讓我知道，我才能照顧你嘛。”
像在大擺錘上的時候一樣，祂摟著丈夫的肩膀，讓他埋進自己堅實的懷抱。
可靠.JPG
祂聽見丈夫悶悶的聲音，“好。”
異種滿意地笑了，用額頭碰一碰他的。葉宸這才發現自己出了些冷汗，連忙推開妻子，掏出手帕仔細擦幹凈。
一名合格的alpha就是要時刻註意形象管理。
“幹嘛，你全身上下我哪裏沒見過，這有什麽，不許推我。”
祂強勢地拿走那塊手帕，上面沁透了alpha專屬的紅酒味信息素。手帕質地柔軟細膩，握在掌中如同一縷清冷的夜風。
祂撩開丈夫的額發，擡起他的下巴，為他擦掉最後一點細小的汗珠。
《霸道異種愛上我》
葉宸臉一紅，他有些坐立不安，不好意思任由妻子動作。
他一直認為自己才是照顧對方的那個，也始終以守護者自居。大庭廣眾之下埋進妻子懷裏撒嬌，不是頂級alpha所為。
他望著獻近在咫尺的臉龐，祂的神情很專註，也很溫柔，甚至透出一點憐愛和責備，仿佛母親面對不懂事的孩子。
葉宸咽了咽喉嚨，後頸湧上熱度。
擡起的手一點點放下，他安靜地坐在長椅上，仰起頭，讓妻子柔軟的手心拂過臉頰。
“好啦，還想吐嗎？”
葉宸搖搖頭。
“那我們就去吃飯吧，正好你也餓了。”
獻拔蘿蔔一樣把丈夫從椅子上抽起來。葉宸剛緩過勁，感到妻子似乎有目的地往某個方向去，便問祂：“你選好餐廳了？”
“那是當然。”
祂驕傲道。說好了一天的日程由自己來安排，人類總是把祂當什麽都不懂的寶寶。
葉宸也不再多問，順從地被對方牽著往不知道往哪裏走。
熱鬧的夜晚靜靜流淌，霓虹初上，人聲蒸騰著南方初冬的些許寒氣，他們互相依偎的手心卻是一片溫熱。
園區裏游客又逐漸多了起來，他們從D區往東口出去，那裏有一座老牌商廈，頂層是一家著名的音樂餐廳，獻預訂了靠窗的座位，可以欣賞美麗的夜景。
快要走出去時，祂不經意間回頭，看到先前他們坐過的長椅上，一個熟悉的鴨舌帽出現在那裏。
“怎麽了？”葉宸問。
“……沒事。”
在急速上升的透明電梯裏，祂俯瞰樂園，葉慎已經消失在人潮中。
叮咚一聲，電梯門打開，服務員熱情地將他們送到座位。
餐廳裏有樂隊現場演奏。此時正好輪到抒情片段，旋律憂傷輕緩又暗流湧動。面露陶醉的客人用腳輕輕打著節拍，紳士一吻落在女伴手背上。
葉宸沒來過這裏，他口腹之欲淡薄，管家安排什麽就吃什麽。從小到大，他們有一份相對穩定的用餐名單，這家平民游樂園附近的音樂餐廳不夠高檔，從未被管家收錄。
但這不妨礙他認為妻子品味很好。
餐廳主打融合菜，中西融合，南北融合，各種口味一應俱全。
菜很快上齊了，纖細的beta面前擺著幾大盤醬汁濃郁的肉排，他的alpha伴侶則點了一碗用料清淡的豚骨拉面，並一杯酸梅汁。
服務員：“……”
是不是給他們上反菜了？
他再次確認了一遍單子，兩位客人已經愉快地吃了起來。
……好吧，看來沒搞錯。
服務員內心嘀咕，餐廳裏的怪人怪事不少，他走到樂隊跟前，才發現原先彈鋼琴的人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個……口罩男？
本著對顧客負責的想法，他上前提示：“先生您好，我們餐廳有專人負責彈奏，就不勞煩您了哦。”
口罩男：“他肚子不舒服去衛生間了，我臨時替他一下。”
服務員用眼神詢問樂隊成員，大家紛紛點頭，並表示口罩男的鋼琴水平很不錯。
“那我先代表餐廳感謝您的幫助，”服務員頓了頓，又說，“這裏挺熱的，您方便的話，可以把口罩拿下來，我為您保管。”
口罩男遮住大半張臉，卻仍然能看出英俊的眉眼和鋒銳的輪廓。不知為何，他拒絕了服務員的建議。
“不了，謝謝。”他簡短地說。
室內暖氣很足，葉慎鬢角微濕，掀開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他坐在鋼琴凳上，指尖摁下第一個音節。
旋律悄無聲息地發生變化。
葉宸喝下一口酸梅汁，暖黃的燈光照在他臉上。這是獻特意為他點的飲品，解膩又開胃，很好地安撫了葉宸在大擺錘上受傷的心靈。
他們同時望向窗外的夜景。從上往下看，什麽都是小小的，很模糊，又十分朦朧，像身處夢境。無言的情愫流淌在暗處，他看見妻子咬著銀叉，眼底映入點點燈火。
音樂應景似的，平緩，安寧。
桌子不寬，他們都是修長的男子，四條腿在桌下親密地觸碰著。葉宸心意微動，又難以言表，音樂逐漸歡快，猶如他此刻的情緒。
“人類的音樂真好聽。”祂說。
“你喜歡的話，以後我讓人到家裏來演奏。”
“唔，還是算了，”獻搖頭，“天天聽容易膩。”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葉宸只覺得腦中嗡地一聲，頓時清醒過來。音樂天天聽容易膩，那人呢？時時刻刻在一起，祂也會厭倦麽？
他剛想說些什麽，耳邊的樂聲逐漸變得熟悉起來。
嗯？
葉宸皺起眉頭。
這段音樂來自於著名歌劇《冒牌婚姻》，選段講述了主角厭惡年老而吝嗇的丈夫，與丈夫的侄子私信往來，深夜於花園密會的情節。
怎麽聽怎麽不吉利。
於是他叫來服務員，詢問是否能換首歌。服務員點頭答應，過了一會，旋律由激情轉為歡快，確實不是密會的橋段了。
現在是主角計謀成功，與情郎如願以償、皆大歡喜的團圓結局。
葉宸：“……”
*
一曲奏畢，葉慎看向窗邊那個座位。
他們正在笑著聊天，不知在說些什麽。桌上多餘的餐具已經被撤走，換上一座精致典雅的花瓶，新鮮的、尚待有露水的花瓣，令人仿佛能隔空嗅到芳香。
空氣中洋溢著誘人的食物氣味，葉慎按了按肚子，除了那串糖葫蘆，他下午沒吃任何東西，腹中空蕩得有些發痛，卻提不起胃口來。
那人完全沒有註意到自己。
葉慎突然失去了演奏的興趣，鋼琴家還沒能回來，在樂隊成員可惜的目光中，他站起來朝外走。
“先生，有位客人給您點了餐，請隨我到這邊入座。”
一個服務員攔住了他。
“是誰……？”
服務員微笑道：“是八號桌的客人。”
越過丈夫的肩膀，獻看著他，露出一個笑。
祂很容易認出葉慎的氣味，尤其是他饑餓時，祂也能感同身受。
人類看上去比之前面色紅潤，聞起來卻更加蔫巴，好像一顆被蛀空的松子，丁零當啷地從樹上滾落下來，敲擊著琴鍵也是魂游天外。
祂以為葉慎會坐下來至少吃點東西，可是他沒有。
為什麽？
有什麽比進食更重要？
系統：“有沒有可能是他傷心得吃不下飯。”
獻：“因為我？”
系統：“請宿主結合對人類的了解合理推斷。”
唉。
獻在心裏嘆息著。
笨吶，不吃飯怎麽行呢？
如果是我餵給人類的，他就會吃了吧。
遙遙地視線相遇了。祂睜得大大的眼睛裏滿是催促，牧羊人揮舞皮鞭，把羔羊往柵欄裏趕。葉慎同手同腳地跟在服務員後面，活像被操縱的提線木偶。
原來祂看見我了。
葉慎心裏又不知從何時湧出一點蜜水，甜滋滋的，先前叫喊著逃開的小人便被這蜜水粘住四肢，動彈不得。
服務員將他帶到最裏面的單人座，為他端來一份熱騰騰的砂鍋粥，以及額外加的幾份肉和蔬菜。熟悉的香氣瞬間喚醒了葉慎的食欲，男生立刻覺得自己餓得慌，又向服務員點了其他菜品。
舀起一勺煮得綿軟的粥，米粒飽滿，湯水粘稠，味道偏清淡，是他喜歡的肉末幹貝粥。鍋中恰到好處地點綴著幾粒零星的蔥花，翠綠欲滴，令人食指大動。
完全是葉慎本人吃慣的口味。
餓了一整天的男生終於摘下口罩，埋頭苦幹起來。
餐廳構造呈U形，一邊靠窗，一邊靠墻，中間是樂隊和一些用於裝飾的景觀。
隔著一層彩光變換的流動水簾，祂聞到了葉慎進食時散發出的滿足氣味，不由得心情舒暢。
葉慎的心情也好了些。樂隊終於換了曲目，是流行樂，歌頌一對少年純潔美好的初戀。他向妻子解釋這首歌的含義，妻子問：
“初戀就是一個人第一次愛上另一個人，對嗎？”
“對。”他註視著祂，“你是我的初戀。”
“可我不是人類。”獻說。
“說明我很幸運。”葉宸輕笑一聲，“我擁有全世界最特別的初戀。”
“嗯……”祂仔細想了想，說：“那，你也是我的初戀。”
對於人類來說，與怪物相戀很特殊，對怪物來說又何嘗不是呢？
總之，他們在億萬宇宙中的這個宇宙相遇了，又在億萬天中的這一天走在一起，等待著無數零點中的下個零點，期盼著很多次煙花中這次的盛放。
獻維持著平靜的神色，朝服務員眨了眨眼。
二十三點五十八分，服務員心領神會地走開。
還在餐廳裏的人們不約而同地聚集到窗邊，翹首以盼。今晚天空格外漆黑，好像也在等待著被照亮。
還有十秒。
祂情不自禁地張開五指，輕輕放在潔凈透明的玻璃上。另一只手上傳來溫暖的力道，原來是丈夫牽住了祂。
他們一起擡頭向外看。
五、四、三、二、一
砰！
隨著一聲炸響，巨大的花瓣狀煙火填滿了漆黑的畫布。焰火急速上升又緩緩墜落，拖長著慢悠悠的尾巴，仿佛游曳在空中。偶爾一點滋滋的火星落在窗玻璃上，祂合攏掌心，試圖將它抓住。
他們隔壁桌，一個只有兩三歲大的小孩趴在窗邊，伸手向煙火要光彩。葉宸看著那個孩子，又看向自己的妻子，心裏有些無奈。
他不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有多溫柔。
煙花不斷變換著形狀，令人目不暇接。有近視眼的顧客揉著眼睛，被斑斕的色彩弄得有些疲倦，而祂卻始終一眨不眨地觀看，全神貫註。
表演持續了將近十分鐘，最後一分鐘，空中出現了上百架無人機。
人們發出驚嘆聲，這可是個新鮮玩意兒，往年沒有的。於是大家都重新打起精神，好奇無人機要幹什麽。
來了。葉慎默念。
無人機在空中迅速排列，字跡在夜幕中漸漸成形。
其實他準備的東西很簡單，不過是一句他想要對祂說的話。
我——
他嘴唇微張，那人逆著光的背影有些模糊不清。祂纖瘦的身形被兄長擋住大半，只露出一個圓圓的後腦勺和一個小小的發旋。
從側面看，祂纖長的眼睫像蝶翼般扇動。字跡完全顯現時，祂依偎在丈夫肩膀上，悄悄地、緩慢地開口：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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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和葉宸一手一串糖葫蘆，哢擦哢擦吃起來。
老板覺得這個場面很熟悉，他轉頭一看，先前那位戴鴨舌帽的小哥就站在不遠處的拐角，固執地朝這邊望，手中還攥著一根光禿禿的竹簽。
老板行走江湖，見多識廣，卻也是頭一次看見這麽光明正大的前擁後抱。
beta戰鬥力不減，很快吃完第二串，他老公倒是細嚼慢咽地，視線專註地落在他臉上。
吃完後，兩個人手牽手往大擺錘的方向走去。鴨舌帽小哥默默跟上，背影挺拔，絲毫沒有第三者陰暗爬行的猶豫，充滿了理直氣壯的陽光。
老板嘴角抽搐，好奇怪的……三個人。
天色漸晚，游樂園裏亮起了五彩繽紛的燈光。到了飯點，街上的行人變得稀疏，餐廳裏坐滿了顧客。
葉宸剛喝了奶茶又吃了糖葫蘆，還不太餓，就打算先陪獻去玩一趟大擺錘。
大擺錘是游樂園數一數二刺激的項目，陣陣尖叫從高空中傳來，間或能看見人們瘋狂搖晃的腦袋。
座位是兩人一排，正好他和妻子坐在一處。如果對方害怕，他會緊緊地牽住祂的手，將祂摟進堅實的懷抱。
“可能會很暈，做好心理準備。”葉宸對獻說。
獻以為葉宸在教祂如何偽人，小聲問：“那我要裝暈嗎？”
葉宸：？
“不用，也有不會暈的人。”
說話間，上一波乘坐的游客慢慢走出來，無一不是面如菜色，嘴唇煞白，一對情侶中的男生蹲下去幹嘔，他的女友神色自若，在旁邊給他拍背。
“下一批往前走！”工作人員大喊。
葉宸感覺獻期待地抓緊了自己的手。隊伍開始慢慢移動。他們前面一個中年肚腩大叔腳步格外遲緩，他幾歲的兒子拉著親爹的兩根指頭，牛勁大發地向前跑去。
“沖啊！”
大叔腦門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工作人員會心一笑，“孩子又帶著您來啦？”
大叔苦笑著回答：“唉，我家兔崽子就愛玩這個，沒辦法。”
“真是個好父親。”
望著男人遠去的悲壯身影，工作人員對身邊的同事說，“這位游客特別恐高，每次都是陪孩子來的，上次還蹲那邊角落吐了半小時呢。”
葉宸朝工作人員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裏正是免費提供嘔吐袋的地方。
葉宸：“……”
男人的表情逐漸凝重。
說起來，他光想著陪妻子來玩大擺錘，但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暈。
葉宸猛然發現這個大bug。但是來都來了，獻坐上座椅時激動的心情掩蓋不住，還自告奮勇為他整理安全帶。
看著胸前妻子毛茸茸的腦袋一晃一晃，仔細幫自己檢查系扣，他就感到暖暖的幸福。不過緊繃的黑色綁帶勒著身體，好像有點讓人喘不過氣來。
一定是錯覺。
叱咤風雲的葉家主深吸一口氣。伴隨著獻興奮的笑聲，他覺得自己像是混在龍卷風裏的一粒玉米，被高高地甩到天上去。
“……”
“玉米”緊緊抓住了妻子的手。
十分鐘後，葉宸僵硬地站在免費嘔吐袋前，不動如山，臉色蒼白。
獻擔心地看著他，“老公你想吐就吐吧，有我在呢。”
祂手裏拿著一個撐開口子的嘔吐袋，舉高了手臂，放到葉宸脖頸間，方便他一低頭就能使用。
好一會兒，葉宸緩緩握住祂的手腕，把嘔吐袋往外推。
“不用。”他慢吞吞地說，氣息微弱，“辛苦你了，寶寶。”
免費嘔吐袋周邊圍了一圈人，大家同病相憐，滿面苦澀。葉宸低頭，看見胸前的箭頭徑直指向方才見到的肚腩大叔，便默默挪動腳步繞到妻子左側。
“坐下來會好點嗎？”
祂攙扶著葉宸往長椅邊走，葉宸倔強地昂著腦袋，誓死不顯露自己的虛弱，雙腿卻不由自主地一彎，坐了下去。
他很想站起來，但就算是霸道總裁，也無法在腿軟時抗拒地心引力。
想到之前小情侶女生給男友拍背的畫面，獻讓丈夫的頭靠在自己肩上，左手一下下撫摸著他的脊背，右手還一直撐著嘔吐袋。
少見人類這麽難受的樣子，祂心裏的憐愛快要滿溢出來，下意識把對方當成需要照顧的幼崽，輕柔地哄著，直到他臉上逐漸恢覆血色。
“不舒服就要說出來哦，要讓我知道，我才能照顧你嘛。”
像在大擺錘上的時候一樣，祂摟著丈夫的肩膀，讓他埋進自己堅實的懷抱。
可靠.JPG
祂聽見丈夫悶悶的聲音，“好。”
異種滿意地笑了，用額頭碰一碰他的。葉宸這才發現自己出了些冷汗，連忙推開妻子，掏出手帕仔細擦幹凈。
一名合格的alpha就是要時刻註意形象管理。
“幹嘛，你全身上下我哪裏沒見過，這有什麽，不許推我。”
祂強勢地拿走那塊手帕，上面沁透了alpha專屬的紅酒味信息素。手帕質地柔軟細膩，握在掌中如同一縷清冷的夜風。
祂撩開丈夫的額發，擡起他的下巴，為他擦掉最後一點細小的汗珠。
《霸道異種愛上我》
葉宸臉一紅，他有些坐立不安，不好意思任由妻子動作。
他一直認為自己才是照顧對方的那個，也始終以守護者自居。大庭廣眾之下埋進妻子懷裏撒嬌，不是頂級alpha所為。
他望著獻近在咫尺的臉龐，祂的神情很專註，也很溫柔，甚至透出一點憐愛和責備，仿佛母親面對不懂事的孩子。
葉宸咽了咽喉嚨，後頸湧上熱度。
擡起的手一點點放下，他安靜地坐在長椅上，仰起頭，讓妻子柔軟的手心拂過臉頰。
“好啦，還想吐嗎？”
葉宸搖搖頭。
“那我們就去吃飯吧，正好你也餓了。”
獻拔蘿蔔一樣把丈夫從椅子上抽起來。葉宸剛緩過勁，感到妻子似乎有目的地往某個方向去，便問祂：“你選好餐廳了？”
“那是當然。”
祂驕傲道。說好了一天的日程由自己來安排，人類總是把祂當什麽都不懂的寶寶。
葉宸也不再多問，順從地被對方牽著往不知道往哪裏走。
熱鬧的夜晚靜靜流淌，霓虹初上，人聲蒸騰著南方初冬的些許寒氣，他們互相依偎的手心卻是一片溫熱。
園區裏游客又逐漸多了起來，他們從D區往東口出去，那裏有一座老牌商廈，頂層是一家著名的音樂餐廳，獻預訂了靠窗的座位，可以欣賞美麗的夜景。
快要走出去時，祂不經意間回頭，看到先前他們坐過的長椅上，一個熟悉的鴨舌帽出現在那裏。
“怎麽了？”葉宸問。
“……沒事。”
在急速上升的透明電梯裏，祂俯瞰樂園，葉慎已經消失在人潮中。
叮咚一聲，電梯門打開，服務員熱情地將他們送到座位。
餐廳裏有樂隊現場演奏。此時正好輪到抒情片段，旋律憂傷輕緩又暗流湧動。面露陶醉的客人用腳輕輕打著節拍，紳士一吻落在女伴手背上。
葉宸沒來過這裏，他口腹之欲淡薄，管家安排什麽就吃什麽。從小到大，他們有一份相對穩定的用餐名單，這家平民游樂園附近的音樂餐廳不夠高檔，從未被管家收錄。
但這不妨礙他認為妻子品味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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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很快上齊了，纖細的beta面前擺著幾大盤醬汁濃郁的肉排，他的alpha伴侶則點了一碗用料清淡的豚骨拉面，並一杯酸梅汁。
服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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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看來沒搞錯。
服務員內心嘀咕，餐廳裏的怪人怪事不少，他走到樂隊跟前，才發現原先彈鋼琴的人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個……口罩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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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用眼神詢問樂隊成員，大家紛紛點頭，並表示口罩男的鋼琴水平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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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罩男遮住大半張臉，卻仍然能看出英俊的眉眼和鋒銳的輪廓。不知為何，他拒絕了服務員的建議。
“不了，謝謝。”他簡短地說。
室內暖氣很足，葉慎鬢角微濕，掀開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他坐在鋼琴凳上，指尖摁下第一個音節。
旋律悄無聲息地發生變化。
葉宸喝下一口酸梅汁，暖黃的燈光照在他臉上。這是獻特意為他點的飲品，解膩又開胃，很好地安撫了葉宸在大擺錘上受傷的心靈。
他們同時望向窗外的夜景。從上往下看，什麽都是小小的，很模糊，又十分朦朧，像身處夢境。無言的情愫流淌在暗處，他看見妻子咬著銀叉，眼底映入點點燈火。
音樂應景似的，平緩，安寧。
桌子不寬，他們都是修長的男子，四條腿在桌下親密地觸碰著。葉宸心意微動，又難以言表，音樂逐漸歡快，猶如他此刻的情緒。
“人類的音樂真好聽。”祂說。
“你喜歡的話，以後我讓人到家裏來演奏。”
“唔，還是算了，”獻搖頭，“天天聽容易膩。”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葉宸只覺得腦中嗡地一聲，頓時清醒過來。音樂天天聽容易膩，那人呢？時時刻刻在一起，祂也會厭倦麽？
他剛想說些什麽，耳邊的樂聲逐漸變得熟悉起來。
嗯？
葉宸皺起眉頭。
這段音樂來自於著名歌劇《冒牌婚姻》，選段講述了主角厭惡年老而吝嗇的丈夫，與丈夫的侄子私信往來，深夜於花園密會的情節。
怎麽聽怎麽不吉利。
於是他叫來服務員，詢問是否能換首歌。服務員點頭答應，過了一會，旋律由激情轉為歡快，確實不是密會的橋段了。
現在是主角計謀成功，與情郎如願以償、皆大歡喜的團圓結局。
葉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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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奏畢，葉慎看向窗邊那個座位。
他們正在笑著聊天，不知在說些什麽。桌上多餘的餐具已經被撤走，換上一座精致典雅的花瓶，新鮮的、尚待有露水的花瓣，令人仿佛能隔空嗅到芳香。
空氣中洋溢著誘人的食物氣味，葉慎按了按肚子，除了那串糖葫蘆，他下午沒吃任何東西，腹中空蕩得有些發痛，卻提不起胃口來。
那人完全沒有註意到自己。
葉慎突然失去了演奏的興趣，鋼琴家還沒能回來，在樂隊成員可惜的目光中，他站起來朝外走。
“先生，有位客人給您點了餐，請隨我到這邊入座。”
一個服務員攔住了他。
“是誰……？”
服務員微笑道：“是八號桌的客人。”
越過丈夫的肩膀，獻看著他，露出一個笑。
祂很容易認出葉慎的氣味，尤其是他饑餓時，祂也能感同身受。
人類看上去比之前面色紅潤，聞起來卻更加蔫巴，好像一顆被蛀空的松子，丁零當啷地從樹上滾落下來，敲擊著琴鍵也是魂游天外。
祂以為葉慎會坐下來至少吃點東西，可是他沒有。
為什麽？
有什麽比進食更重要？
系統：“有沒有可能是他傷心得吃不下飯。”
獻：“因為我？”
系統：“請宿主結合對人類的了解合理推斷。”
唉。
獻在心裏嘆息著。
笨吶，不吃飯怎麽行呢？
如果是我餵給人類的，他就會吃了吧。
遙遙地視線相遇了。祂睜得大大的眼睛裏滿是催促，牧羊人揮舞皮鞭，把羔羊往柵欄裏趕。葉慎同手同腳地跟在服務員後面，活像被操縱的提線木偶。
原來祂看見我了。
葉慎心裏又不知從何時湧出一點蜜水，甜滋滋的，先前叫喊著逃開的小人便被這蜜水粘住四肢，動彈不得。
服務員將他帶到最裏面的單人座，為他端來一份熱騰騰的砂鍋粥，以及額外加的幾份肉和蔬菜。熟悉的香氣瞬間喚醒了葉慎的食欲，男生立刻覺得自己餓得慌，又向服務員點了其他菜品。
舀起一勺煮得綿軟的粥，米粒飽滿，湯水粘稠，味道偏清淡，是他喜歡的肉末幹貝粥。鍋中恰到好處地點綴著幾粒零星的蔥花，翠綠欲滴，令人食指大動。
完全是葉慎本人吃慣的口味。
餓了一整天的男生終於摘下口罩，埋頭苦幹起來。
餐廳構造呈U形，一邊靠窗，一邊靠墻，中間是樂隊和一些用於裝飾的景觀。
隔著一層彩光變換的流動水簾，祂聞到了葉慎進食時散發出的滿足氣味，不由得心情舒暢。
葉慎的心情也好了些。樂隊終於換了曲目，是流行樂，歌頌一對少年純潔美好的初戀。他向妻子解釋這首歌的含義，妻子問：
“初戀就是一個人第一次愛上另一個人，對嗎？”
“對。”他註視著祂，“你是我的初戀。”
“可我不是人類。”獻說。
“說明我很幸運。”葉宸輕笑一聲，“我擁有全世界最特別的初戀。”
“嗯……”祂仔細想了想，說：“那，你也是我的初戀。”
對於人類來說，與怪物相戀很特殊，對怪物來說又何嘗不是呢？
總之，他們在億萬宇宙中的這個宇宙相遇了，又在億萬天中的這一天走在一起，等待著無數零點中的下個零點，期盼著很多次煙花中這次的盛放。
獻維持著平靜的神色，朝服務員眨了眨眼。
二十三點五十八分，服務員心領神會地走開。
還在餐廳裏的人們不約而同地聚集到窗邊，翹首以盼。今晚天空格外漆黑，好像也在等待著被照亮。
還有十秒。
祂情不自禁地張開五指，輕輕放在潔凈透明的玻璃上。另一只手上傳來溫暖的力道，原來是丈夫牽住了祂。
他們一起擡頭向外看。
五、四、三、二、一
砰！
隨著一聲炸響，巨大的花瓣狀煙火填滿了漆黑的畫布。焰火急速上升又緩緩墜落，拖長著慢悠悠的尾巴，仿佛游曳在空中。偶爾一點滋滋的火星落在窗玻璃上，祂合攏掌心，試圖將它抓住。
他們隔壁桌，一個只有兩三歲大的小孩趴在窗邊，伸手向煙火要光彩。葉宸看著那個孩子，又看向自己的妻子，心裏有些無奈。
他不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有多溫柔。
煙花不斷變換著形狀，令人目不暇接。有近視眼的顧客揉著眼睛，被斑斕的色彩弄得有些疲倦，而祂卻始終一眨不眨地觀看，全神貫註。
表演持續了將近十分鐘，最後一分鐘，空中出現了上百架無人機。
人們發出驚嘆聲，這可是個新鮮玩意兒，往年沒有的。於是大家都重新打起精神，好奇無人機要幹什麽。
來了。葉慎默念。
無人機在空中迅速排列，字跡在夜幕中漸漸成形。
其實他準備的東西很簡單，不過是一句他想要對祂說的話。
我——
他嘴唇微張，那人逆著光的背影有些模糊不清。祂纖瘦的身形被兄長擋住大半，只露出一個圓圓的後腦勺和一個小小的發旋。
從側面看，祂纖長的眼睫像蝶翼般扇動。字跡完全顯現時，祂依偎在丈夫肩膀上，悄悄地、緩慢地開口：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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