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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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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生日賀禮收了著實不少,正如阿音所說,大夥的情誼,思鴻總不好不領。但這適合女孩子家的物事他挑了又挑,也未選出多少來。

畢竟諸如胭脂水粉之類的,如何會在他的生日賀禮中出現?

其餘貴重之物,要麽令閔雲舒暫且收下日後清算,要麽當時便拒收。

這裏的人無不知曉他性子,倒也少有人送珍惜之物,都是些日常實用之品居多。

領完眾人賀禮,思鴻歡喜地同挽風繞去山莊西北邊,不教虞音知曉。

昨日他聽虞音說,如今形勢,這山莊離不開他。

心下便想著,日後同阿音也需時常來這裏,便學著在忘川山莊時,將這西北宅子空出來,且又往西北山上走了許久,選了處適合練劍的清僻之地。

將眾弟兄為自己慶賀生辰的諸般布置盡數拿來,並著生辰禮物,獨自一人在這山上親手裝扮起來。

這地方既是日後同阿音一起練劍之地,又是明日給她的驚喜所在,山下的宅子思鴻也命人打掃幹凈,決定同阿音往後在涼陵山莊的日子,都搬到這邊居住。

他不教旁人插手,只推說自己有事,這兩日都抽不出身。

只為能親自給虞音過一次生辰,一想到她獨自在聽風崖的場景,思鴻心中便一陣難過。

打定了主意,從此往後,定然不再讓阿音一個人。

他尋的這處山上空地有些大,又是自己動手布置,自巳時直做到日落,方準備妥當,只待明日裝作不知情,偷偷帶虞音前來。

回去的路上,一名負責通信的弟兄尋見他,遞給他一封書信。

不想司無雙在忘川,早在數日前便已寫信過來,他和虞音的信件卻在今早才傳走。

思鴻展信急視,司無雙在信中再三叮囑,要他們時常寫信給她,說了一些在雪諾城外分別後的事情。

她與三名弟子回去時路過遙溪村,藍蝶還未離去。中蠱之人已然恢覆康健,她便留下兩名心腹同一班弟兄繼續把守一陣子,自己與藍蝶等人回了忘川山莊。

司無雙算準了這封信到時,剛好會是思鴻的生辰,嘆道今年又不能與他一同慶生,只讓他自己保重身子。

信尾只道極是想念阿音,若得空,定要帶阿音前來。

思鴻看罷,收起書信,心下想著,看來無雙早早便惦記著我們了,這幾日同阿音處理涼陵這邊的事情,直到昨日才想起給她寫信。待會回去,將無雙手書也給阿音看看。

又想到自己在西北山上的布置,手中拿著信,牽過挽風,美滋滋地向隱鴻閣而去。

本以為虞音會像昨日那般練劍等他,卻不料穿廳過院,直到北面主室,也未尋見她身影。

回房又等了半晌,宅院內絲毫沒有動靜,思鴻不由有些心急。

他倒不是擔心虞音安危,憑她此時的功力,天底下已少有人能將她強行擄走,況且山莊蹤跡極是隱秘,敵人斷然難以尋見。

可虞音在這裏沒有認識的人,也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出了隱鴻閣。思鴻在宅院內四處尋找,整整一個時辰過去,仍是不見虞音之面。

他忽地想到,莫不是阿音聰慧,猜到了我的布置?畢竟這裏與忘川山莊相仿,她或許自己去了西北山上?

連忙尋來挽風,直奔二十餘裏外的宅院而去。

此間已然清掃幹凈,空置下來,便連一盞燈燭也無,思鴻心下有些不祥的預感,又急忙奔上山,邊尋邊喚著阿音名字。

待到山上空地,滿是他布置給虞音的慶生之物,樹上、地上,盡是他要一樣一樣送給虞音的禮物。他只想補齊她這十年來所有未過的生辰,一邊尋一邊喊著,

“阿音,你快出來,不要鬧了。我知道你在這附近,對不對?你別嚇我,快出來啊!”

思鴻氣喘籲籲,上氣不接下氣,他心知虞音定然不在此處,只覺腹部一陣隱痛,直想幹嘔,立即翻身上了挽風,又向隱鴻閣而去。

不出所料,這裏依然不見虞音身影。

此刻已是亥時末,思鴻在宅院中呼喊虞音的名字,卻沒有任何回應,她便像消失了一般。

思鴻在心中不住地安慰自己,再等等,再等等,阿音定然有事出去了,明日天不亮她便會回來,她怎會錯過我的生辰?她怎會舍得離我而去?

又等了一個時辰,子時將盡,屋中空寂寂的,他一時也沒了決斷,像慌了神的孩子,只盼著虞音的聲音能突然出現在附近,他一定立刻奔上前去抱住她,再不教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越等越心急,來到琴室,那些七弦琴當中剛好空出一個主位,虞音的琴也不見了。

思鴻出了隱鴻閣,向石陣尋去,沿路遇到巡夜的弟兄便問,有沒有見著同他一起回來的白衣女子?

眾人皆稱未曾遇見。

一路直出了石陣外,來到河邊,依然不見虞音。在河中的幾艘渡船,此時也不知往來多少次,詢問之下,也是沒有見著虞音之面。

沿著河邊又不知尋了多久,思鴻只覺她忽然便從自己的生活中消失,就連輕雪也一並不見了。

他的世界瞬間變成了黑白色,游游蕩蕩,不知不覺穿回石陣,竟來到了閔雲舒宅院外。

雖然思鴻心中明白,阿音是斷然不會來尋閔雲舒的,便是她去往何處,也不會有理由來這裏。

可如今他方寸大亂,東方泛白,已然無計可想,無計可施。

閔雲舒不知情況,見他滿臉煞白,一夜未眠。急忙扶他入屋,倒了杯溫水遞上,並問清事情緣由。

“哥,你先不要著急,雖然虞姐姐不曾來我這裏,可這方圓數十裏,都是咱們的勢力範圍,我這便命人去尋。”閔雲舒勸道。

“輕雪也不見了,她定是出了山莊而去。”思鴻想了想,又道,“雲舒,你喚驟斷來,我寫信給周邊的弟兄,這樣快一些。”

“好。”閔雲舒應聲而去。

在院中一連招了數次,等了近小半個時辰,哪裏又有那鷹的身影?

“怎麽回事?驟斷不來麽?”思鴻問道。

閔雲舒搖了搖頭,二人忽地想到前日夜間,虞音馴服驟斷的場景,閔雲舒道,

“難不成驟斷也隨虞姐姐走了?”

思鴻越想越怕,回道,“除此之外,也沒有理由不見驟斷,往日裏只消一支響箭,它必到來。”思鴻眉間緊蹙,急忙問道,

“雲舒,我教你收起來的那些曲譜,你都安置妥當了罷?還有我私自傳給你的那些信件,有沒有毀掉?”

閔雲舒回道,“哥帶虞姐姐回來兩次,我都按照你的吩咐,到隱鴻閣整理好了。”

思鴻無暇多想,當即說道,“此時天色已亮,阿音若是回來,應該已在隱鴻閣,我回去瞧瞧。”

閔雲舒送他至宅院外,思鴻又囑咐道,

“若是我尋不見阿音,便先離開幾日,你在涼陵幫我打聽著,有了你虞姐姐下落,務必想辦法留住她,給我寫信,等我回來。”

閔雲舒一肚子的話還來不及說,便是他尋見了虞音,如何能留得住她?又向哪裏給你寫信?今日的生辰,當真不和眾兄弟過了麽?

思鴻此時滿心都是虞音,早已亂了方寸,只想著去能去的地方,尋她,尋她,尋她。

在隱鴻閣找了半晌,又來到莊內打聽,亦是無人見著虞音身影。

昨日早上二人明明還好好的,若是有事出去,阿音定然會留信告訴他的。想到此處,思鴻一陣慌亂,策馬來到河邊,渡船過岸,欲直奔聽風崖而去。

***

卻說昨日一早,思鴻離了隱鴻閣,虞音心境本是極佳。

她不想因為自己壞了思鴻在涼陵山莊歷年來的規矩,想著他能這般乖順地聽從自己所言,去安排明日生辰所需,甚是欣慰。

至於自己的生辰,思鴻即便是晚間回來陪她,也比十年來獨自一人要好得多,加之發現自己與思鴻同月同日生,她已歡喜非常。

心下暗忖,“這幾日應是可以有好酒飲了,今晚思鴻忙完,也會帶葫蘆酒回來罷?”

念及此處,唇角止不住地上揚。匆匆洗了洗,綁起頭發,塗好自己用白芷、白茯苓等藥材配制而成的妝粉,防止被日頭曬到,取過琴劍,到院中練功。

午間吃了些思鴻備下的糕點,未時一到,她便又去將天音壁與不同曲子相融。

在院中施展七弦琴音,試圖突破更高層的音法。

這周遭數丈之外,已盡數籠罩在天音壁的無形氣盾之下。

正練之間,忽見驟斷在空中盤旋,虞音有意試它一試,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便將幾縷音波徐徐攻向它身。

至於周遭的氣盾,她早已撤去,只想看看驟斷此時如何應付。

只見那老鷹盤旋數周,好似察覺危險臨近,忽地朝東南方向俯沖,虞音琴聲不斷,在它身後追擊。驟斷也不示弱,幾個轉身間,雙翅盡展,又向回飛來。

雖然虞音有意放緩天音壁的進攻之速,且只用了二三成功力,但對於驟斷來說,能躲過這般攻擊,已屬不易。

只見它雙翅一扇,已落在虞音身前,好似明白虞音在有意戲弄它,並不氣惱。

待虞音歡喜地撫摸它脖頸,驟斷也不住蹭向她掌心。

虞音目光看向它爪子,心下一奇,不由失笑道,“你抓來了甚麽東西給我?讓我瞧瞧。”

說著伸手去掰開它鋒利的鷹爪,只見驟斷緊勾著幾封書信。

虞音還只道它是要去完成任務,順道來會會自己,不想筆墨透過紙張些許,細看之下,這信中的字跡竟是思鴻所書!

既然是思鴻的信,斷然沒有不看的道理,想到此處,虞音當即展開,這上面所說,卻讓她幾欲昏死,句句紮在她的心上,

“褚潮客知道的太多,三日之內殺了他,不能教旁人知曉。”

虞音看到這行字,面上笑意頓斂,隨著一滴眼淚便劃過面頰。她認得這上面的字跡,這筆鋒她再熟悉不過。

她知道那日晚上,一起埋了長明派屍體後,在得知是褚潮客所為時,思鴻也滿臉無知地與自己分析利弊。

她知道那日李清璃告訴她褚潮客已死,在回涼陵城中那處院子後,思鴻還曾對自己說,要不要前去夜探褚潮客的屍首,當時還是她主動拒絕的。

後來思鴻便勸她,有時將事情放一放,自然會出現轉機。

想到他說完這話之後,二人嬉鬧的場景,又是一滴熱淚流下,虞音口中不住地自語,

“將事情放一放,自然會出現轉機…”

“將事情放一放,自然會出現轉機…”

她心知褚潮客當時與傷害娘親之人有關,思鴻這麽做,定是要隱瞞此事。越想心中越委屈,越想心中越氣,不住地抽噎著,那封書信拿在手中,早已被打濕大半。

虞音實是想不明白,思鴻為何要如此做,平日裏他對自己的關心、體貼,和極致的愛護,難道都是裝出來的?

“他這麽做,究竟是為了甚麽?”

隔著一層淚水,隱約見著驟斷爪旁另外掉了幾張信箋。

虞音定了定神,取來細看,不出所料,筆墨字跡亦是思鴻所書,

“我與阿音明日到,將楚姑姑的曲譜收起來,都在我琴室裏。”

類似這張內容的書信,一共有兩封,能隨意進入隱鴻閣琴室的人,這涼陵山莊內便只閔雲舒一人了。

虞音有過目不忘之能,當即便想到第一次與思鴻回涼陵山莊前的一晚,他曾與自己分開過一日一夜。

心下又想,“那時候他是去了如承岳府中,想必在得知要與我一同回涼陵山莊後,便遣驟斷送信給閔雲舒,因為他知道,我來隱鴻閣後,必定要到琴室不可。”

想到此處,恨得身子發抖,“你算計我,你算計我…你心機如此之深,為甚麽…為甚麽要這般對我?”

是啊,究竟是為了甚麽,虞音也想不通。他的楚姑姑正是思鴻父親思瀟離的結義妹子,這虞音是知道的,可她的曲譜為何不能被自己瞧見?

虞音忽地想通,面色倏然間變得慘白,雖然不想相信自己的猜測,可事情卻都指向了自己的娘親。

她驚得淚水都止住了,難道思鴻從始至終,都在說著一個天大的謊言?都在將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中?

虞音只覺幾近窒息,深深呼了口氣,摸了摸驟斷脖頸,面無表情言道,

“做得好,且到外面等我。”

待驟斷展翅飛走,虞音起身理了理衣裙,便向閔雲舒臥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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