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九章

關燈
第一百六十九章

二人又聊了片刻,李清璃見思鴻衣衫襤褸,笑問,

“還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喔。”思鴻應聲起身,拱手道,“在下姓思名鴻,李小姐你好。”

“好,好。”李清璃見他這般呆頭呆腦的模樣,渾不似上次那般俊美。上回雖然思鴻也同虞音略作裝扮,但樣貌未變,此時卻被虞音故意畫醜。

李清璃又側首問道,“妹妹,你們留在府上總不好一直易容,我這裏沒人敢來生事,不如去梳洗一番,換身衣裳可好?”

虞音說道,“也好,就依姐姐。”

李清璃微微一笑,喚了句,“來人。”

她話聲方落,便見七八名侍女仆從魚貫而入,垂手聽命。

她只揀男丁去服侍思鴻沐浴更衣,餘下的丫鬟盡數帶走,拉著虞音的手笑道,“虞妹妹,你隨我來。”

思鴻已準備好為虞音梳洗,不料李清璃竟欲將她留在自己房中,只得隨那幾名男丁去了。

且說虞音隨著李清璃進了閨房北首,內裏竟自帶一間浴室。平日裏只思鴻一人服侍她,忽然間五六名丫鬟環繞,還頗有些不自在。

那些丫鬟都是伺候李清璃慣了的,手腳麻利,哪個也不敢稍有疏忽。虞音只消站立不動,入浴出浴,無不妥帖。

待沐畢,虞音恢覆成原本的樣貌,仍穿來時那套戲班子的衣裙,往臥房去尋李清璃。

李清璃乍一見她,臉上竟微微一紅。不想她此時饒是未施粉黛,亦眉目如畫,肌膚雪白,端的是嬌媚天成。

過去到漱玉坊聽琴時,李清璃雖也得見虞音之面,但臺上臺下,終究離得較遠。此時活脫脫的真人出現在面前,任是誰見了,也不免怔怔地出神。

虞音只道自己哪裏未曾梳洗妥當,上前笑問,“姐姐,你看些甚麽啊?”

李清璃連忙將目光收回,竟不敢再看,低聲道,“啊,沒…沒甚麽。”隨即牽過虞音的手,又道,

“妹妹,我命人備下些小菜送來房中,咱們三人邊吃邊聊。”說著領虞音到前邊小廳。

思鴻早已等候多時,他雖然仍是李府小廝的打扮,可比起來時那套殘破戲服,不知要幹凈多少。

李清璃瞧得他與府上奴仆站在廊下,不由噗嗤一笑,喚道,“思公子,快進來,你站在那裏幹麽?”

思鴻見虞音出來,面露喜色,忙上前來,挨著虞音在東首坐下。李清璃坐了西首,三人便用起飯來。

平日裏在府上李清璃如何敢擅自飲酒?是以此時也未曾有酒在桌上,江南一帶的各色茶點倒是應有盡有。

虞音也裝作不善飲酒的大家姑娘,只字不提這回事。

在李府上坐客三日,不料李清璃對七弦琴亦是精通。

回想起上次在月江樓時,虞音雖然未曾聽到她撫琴,但見著沈停雲那班閨友神情,深知李清璃琴技不差。

此時在李府,得見她對古來曲目了然於胸,信手拈來,虞音極是歡喜,日夜與她探討七弦琴之技。

自然,不敢在琴中稍加內力,以免一些超乎常理之事出現,嚇到李清璃。

如此一來,卻苦了思鴻,他整日閑著無事,與府上小廝混在一處。

趁著無人時到房頂喚來驟斷,得知閔雲舒正在涼陵山莊,便開始掐算日子,只盼能盡早與賢弟一會。

待到第四日上,虞音譜得一曲新調,謄清作禮,贈予李清璃,只叮囑她莫在人多處彈奏。李清璃接過曲譜,愛不釋手。

這三日相處下來,李清璃深知虞音思鴻乃江湖中人,而自己父親卻身居朝堂高位,兩者之間關系覆雜多變,牽扯不清,誰都無法左右,能得三四日相聚已屬不易。臨別時,李清璃強忍淚意,只道得空定要再來府上,或是喚她出去相聚。

虞音答應她過幾日便來帶她去聽風崖坐客,同思鴻回到城中那所小宅,尋來輕雪挽風,徑出涼陵城西門而去。

路上得知思鴻已用驟斷與閔雲舒通了消息,虞音問道,“你是如何喚來那扁毛鳥的?”

思鴻自懷中掏出玉樓特有的響箭,說道,“你忘了那日在聽風崖,我也是用這個召它來的。”

虞音道,“忘倒是沒忘,只是這東西若是將你們附近的人也一並召集而來,可如何是好?”

思鴻聞言笑了笑,繼續與她在城外牽馬緩行,言道,“那卻不會,這個和召人的有所不同。”

“哦?”虞音側目望向他,又問,“有甚麽不同?”

思鴻回道,“召人的聲音急促而響,召鳥…”他被虞音“扁毛鳥、扁毛鳥”的帶偏了嘴,發覺不對,又改口道,“召喚鷹的聲音厚重且長,兄弟們聽了自能分辨。”末了又笑道,

“若是人鷹齊至,可不要亂了套了。”

“是麽?這我倒未曾留意。”虞音低著頭,閑來無事,雙腳故意走在一條直線上。

“嗯。”思鴻應了聲,又道,“有時驟斷離得遠,起初訓練之時,便要它熟悉這聲音較長的響箭,日子久了,它趕到的幾率便會大增。”

“你還有多少支?”虞音含笑望向他。

二人停下腳步,思鴻到挽風鞍袋中摸了摸,取出兩支,言道,“還有兩支,這回到涼陵山莊,得讓雲舒再給我拿些。日後便是咱們回了聽風崖,驟斷有時也可飛過去。”

“給我一支玩玩。”虞音上前說道。

思鴻將三支都給了她,說道,“通通給你罷,明日咱們到了涼陵山莊,我再給你尋來一些。”

還未待他說完,虞音早嫌他嘮叨,跑去一旁,將響箭從中折斷,往地上一放,忙不疊捂著耳朵跳開。

只聽“砰”的一聲,那筆筒大的物事沖天而起,跟著半空裏又是一聲炸響,聽著確是要比尋常聲響持續得久一些。

虞音卻也未管這許多,只仰頭望著天上,等候驟斷前來。心下想著,思鴻說這鳥會來,那就一定會來。

約莫著過了一盞熱茶功夫,忽聽林間一聲鷹唳,驟斷自西南掠來,落在二人不遠處的竹枝上。

那鷹甫一落下,便自顧自梳理起羽毛來,仿佛不得不如此,定要將方才展翅飛騰時弄亂的翎毛理順,方肯罷休。

前番數次相見,事情緊急,虞音未曾仔細瞧它。此時見得它人立起來,足可到自己雙肩之高,一時興起,便悄沒聲地挨將過去。

那鷹一邊整理,一邊立著眼睛斜視虞音的一舉一動,假意未發現她。

只見虞音忽地輕功撲上前,那鷹一聲長嘯,振翅間數個兜轉,已落在另一竿竹上。

這番閃躲,將它方理順好的羽毛又給弄亂了,不耐地瞧了瞧虞音,再次整理起來。

它身子上必須要保持清潔。

虞音一撲未成,不由笑道,“好哇,有兩下子。”說著將手中長劍丟給思鴻,施展輕身功夫,與驟斷在竹林間追逐起來。

思鴻忙道,“你小心點,莫要被它傷到了!”

“它敢!”虞音運起內力,用的正是司無雙所授輕功,身法靈動,竟還能開口說話。

那驟斷若是飛起來,自是能逃過虞音手掌心,可眼下在林間輾轉騰挪,如何是她的對手?

未消片刻,便被虞音給活捉了去,只見虞音自驟斷身後緊緊抱住它兩只翅膀,教它一動不能動,喜得連聲叫道,

“我捉到扁毛鳥了!我捉到扁毛鳥了!”

驟斷此時雙翅貼身,如何走脫得掉?索性也不撲騰了,只立著眼睛,呆呆地怔在虞音懷中。

“以後你只聽我的話,知道了麽?”虞音抱著它,側頭問道。

那雄鷹“吱”地叫了一聲,思鴻聽了不由一怔,心道,“還從未聽過它這般叫法。”

“若是敢不從,我將你倒著吊在竹林裏,變成烤鳥,記清楚了?”虞音又問。

“吱。”

虞音見它句句回應,歡喜得像個孩子,又戲弄它半晌,這才將它松開。

驟斷忙不疊躲去一旁,低頭整理起淩亂的羽毛。

二人尋了處草深之地,虞音抱膝而坐,望著驟斷出神,說道,“這響箭若是能喚來無雙姐姐該多好,一別半月,還真有些想她。”

思鴻聽她此言,憶起那日在忘川山莊外,也是這般用響箭召來司無雙的,當時她正夜探慈王寺而歸。

想著虞音觸景生情,怕是她心中不好受,思鴻便向她身邊挨了挨,正色道,

“阿音,莫要難過,我的寶劍、老鷹、妹子,可都被你奪去了,該難過的是我才對。”

虞音被他逗笑,擡手在他腦後輕輕一拍,言道,“連同你一起,通通裝進袋子裏,打包給我罷。”

思鴻聞言,面上微微一紅,卻是掩不住地歡喜,“那我極是願意!”

虞音又是一笑,思鴻瞧見此間道路,正是那日同虞音初次見面時走過的,便學著當日口吻,說道,

“阿音,再往前走,便有我一處落腳的小院,備有金創藥!不如暫往歇息如何?”

虞音板起小臉,唇角微揚,問道,“確有金創藥?”

思鴻起身喜道,“不僅有金創藥,還有我做的酒菜,只等阿音前去啦!”

今日從李府出來得較晚,此時日頭已然西沈。虞音擡起一條手臂,白紗衫子順勢滑落,露出一截皓腕,思鴻握住她手,輕輕將她扶起,二人相擁一處。

將落未落的日光,透過竹林,斜斜映在他們側身之上,惹得草地上拖出兩道緊緊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