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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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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昨夜接連奔襲、誘敵,此時人困馬乏,心知莊上眾人等待醫治,二人卻也不敢教挽風輕雪放開腳力。回去的路上,每行二三十裏便停下來歇息。

偶然經過一條河流,兩人將易容盡數除去,恢覆了本來樣貌,也好教馬匹飲水。

見它們飲得痛快,二人相視一笑,便未去打擾,思鴻道,

“阿音,你記不記得咱們剛從聽風崖來時,路上躲避狄萬裏與公孫鈞等人,後來也是在一條河邊被他們圍上啦。”

虞音聞言,淺笑不語。

卯時方過,本應是一天最朝氣蓬勃之時,可對他倆來說,卻是最困倦的時辰。

思鴻看了看身後,選定一株大樹,牽起虞音左手,

“來,阿音。”

“幹麽?”

虞音嘴上問著,卻也隨他而去。

來到樹下,這裏鮮草很是豐美,思鴻清了片空地出來,依樹而坐,拍了拍腿上,笑道,

“躺一會罷,休息好了我們再趕路。”

虞音想著今日定要給司無雙換藥不可,不敢多留,言道,“待不了太久,等一下就走。”

思鴻向挽風輕雪瞧了瞧,說道,“你看它們,一時半會也走不了,咱們多歇片刻,無妨的。”見虞音仍是站著不動,輕輕扯著她裙擺,又道,

“來嘛,躺下舒服些。”

“嗯。”虞音輕應一聲,挨著他坐下,卻未躺去他腿上。

思鴻又向她貼了貼,想教她倚在自己肩膀上也好。虞音知道他心中所想,可上回也是離了這暗樁後便被他抱住,此番哪能再便宜他?笑著打了他肩頭一下,

“起開。”

她手勁大,思鴻吃痛,忙不疊的揉了揉,又取出個素帕,拭了拭她面上未幹的水跡,溫言道,

“你累了這許久,靠一靠又怎麽了?我肩膀又不是不能倚,你要學著利用我來放松自己,這樣才能得到緩解啊。”

虞音斜睨著他,笑道,“你讓我打一頓就很好。”

“過去都是我靠著你,讓你抱,你也…”思鴻說著不禁抿著嘴低下頭去,“你也該學著依賴依賴我罷?不然總是教你一個人撐著。”

虞音看了他片刻,又將目光望向河邊,唇角微揚,“依賴你?你總要有讓我依賴的地方才行。”

“我…我怎麽沒有?”思鴻一時心急,脫口而出。

“嗯?”虞音輕聲問道,“在哪裏?”

思鴻想了想,如今自己武功盡失,和常人沒甚麽分別。更糟的是,此時甚麽都修習不了,並非肯吃苦便能有成果。

他的身體好比一個無底洞,軟綿無力,武功路數僅能習得招式。這已超他當初所料的時間長達數月之久,能試的運功法子,他暗自試過千百遍。

倘若往後餘生只得這般,還能有甚麽讓她依賴?怕不是當真就剩個肩膀給她靠一靠了。

想到此處,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又默默低下頭去。

“好啦!”虞音將他攬了過來,“我又沒嫌棄你,板著張臉給誰看?”

摟著他,又順勢撫了撫他後腦,說道,“你呢,擺正自己的位置,便不會太難過。只要你一直跟著我,乖乖聽話,我就會很歡喜呀。”微微垂眸瞧了瞧靠在自己肩上的思鴻,續道,

“至於武功甚麽的,有自然更好,可身子不爭氣,並不是你的過錯,我不嫌棄你。”說罷又是一笑。

思鴻聽她說到身子,不由心頭一緊。暗自算了算,自打她上回知道自己有著極陰的體質後,嘴上不知已提及多少次,且每每說起時,心情似乎都不壞。

只聽虞音又道,“如今有我保護你,你還擔心甚麽?咱們再也不必像從前那般躲來躲去。”

“嗯。”思鴻輕輕應了聲。

過了半晌,只覺虞音氣息漸勻,竟不知不覺熟睡過去,她實是疲累已極。思鴻不敢靠著她太久,坐直身子,緩緩將她放平,枕在自己腿上。

許是太過舒服,虞音再醒時,已過了整整一個時辰。

發覺自己竟睡過去,怕是要誤了換藥,立時起身,沖去河邊洗了洗臉,喊道,

“思鴻!我們快走!”

此時挽風輕雪也已歇息妥當,恢覆不少氣力,二人翻身上馬,飛奔回莊。

***

渡過長河,穿過石陣,正值午時。虞音見時辰剛剛好,喜道,

“思鴻,你先去照看一下秦天他們,仍是按照往日的藥量,我與無雙姐姐稍後便來。”

思鴻領命,二人分頭行事。

虞音策馬回至西北院落,司無雙見她只去了一日一夜便歸,兩地往返怕都要大半日的時辰,不由心下納罕,驚嘆,

“怎地這般快便回來了!?”

虞音朝她嫣然一笑,“事情都辦妥,還算順利,沒有耽擱太多時間。”上前解司無雙衣衫,續道,

“便是客店之事沒有處理完,我也要趕在這個時辰回來。”

司無雙知她之意,她伸手解自己衣裳,也極是配合,轉過身除去一件紅衫,言道,“那也太快了些!”

虞音手上不停,又褪去她一件小衣,便開始解白帛,不時輕按數處,問道,“這裏痛不痛?”

司無雙回道,“有些痛感,可以忍受。”

“嗯。”虞音應了聲,說道,“換了血珊瑚的藥後,會比前七日痛一些,但對祛除疤痕大有助益。”說著已將最後一條帛帶褪下,又道,“讓我看看,甚麽樣子啦。”

司無雙將背脊全然展露給她,笑道,“還能甚麽樣子。”

虞音細細端詳片刻,言道,“不錯!恢覆的很好!”說著牽起司無雙手腕,又道,“來,姐姐,咱們去敷第二日的藥。”

引著司無雙來到榻上,讓其伏在軟枕上,細細塗抹,“這第二日的藥量,需加大許多,祛除疤痕,全在這三日之間。”

司無雙側首瞧向她,“我還真不知這血珊瑚有這般功效,往日只聽那些老先生說它珍貴。”

“這份藥材可用之處頗多,它可疏通血脈,膚肉生長之時由它指引,便可恢覆如初。但用時、用法、卻需掌握火候。”虞音一邊塗抹,一邊又道,

“姐姐筋骨強健,在前七日藥力相助下,傷處已然好得八九成,常人是萬萬做不到的。如此一來,明日再用一日,剩下的就待大功告成啦。”

“藥人練成了!”司無雙大笑。

虞音說著也已塗完今日份量,將塗藥帕子放入盆中,俯身輕輕按住她雙肩,打趣道,

“那你往後可都聽我的?”

“那是自然。”司無雙伏在軟枕上,反手握住虞音,正色道,“阿音,這次我說甚麽都沒想過這疤痕…”略一停頓,說道,“我本以為它是留定了的,可那日我又非這麽做不可,如今你讓它消失不見,不僅僅是幫了我,也幫了山莊。”側首朝她笑了笑,又道,

“所以,我可是心甘情願的,可不是被你控制。”

虞音輕笑一聲,扶她起身,取來新白帛,緊緊為她重新纏好傷處。

二人喚人備下馬車,一路說笑著去尋思鴻。

此刻煎藥為時尚早,思鴻正與秦天等人說起昨夜之事。聞聽虞音痛揍好些敵人,眾人心下暢快,卻不知她將客店給拆了大半是何用意,只道情勢所迫,不得不出手。

見二人前來,紛紛起身相迎。虞音按照往日給四人探脈檢查,所施銀針又減少數根。

秦天問道,“虞姐姐,你把他們給打了,就不怕他們知道咱是一夥的?”

“掌櫃他們沒有武功不敢動手,我有甚麽不敢?”虞音反問。

秦天笑道,“道理是這麽個道理,可思鴻哥剛才與我們說得七零八落,我們聽得糊塗,仍是有些不懂,怎麽還給了他們一部分金錠子?客店也拆了?”

虞音讓他伏在榻上,朝他背上刺入一針,秦天“哎呦”一聲,又問,“昨日都不需施針了,怎地今日反倒要用?”

司無雙等人哄笑一陣,只聽虞音道,

“今日是今日,昨日是昨日。那金錠子也不是只給一部分,三百兩怕是一分都回不來。”

秦天伏在榻上,只覺這一針下去,氣脈順暢許多,又問,“好姐姐,你就跟我說說,這客店到底能不能保住?”

虞音將四人安置妥當,回至思鴻身邊,言道,“這個我也肯定不了,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且看掌櫃回信如何說罷,但他們這些時日不會再遭毆打了。”說罷朝兄弟二人一笑,又道,

“因為有客店要修整呀。”

秦佑說道,“姐姐只去一日,若真能令這處暗樁恢覆往日運轉,我可要更加欽佩了!”

他兄弟二人此時也是將信將疑,只因思鴻也說得斷斷續續。

虞音又道,“這就好比養傷,客店也需時日來調息。如今我等仍要全體修養,以治好身子為主,尚不是行動之際,待一切恢覆妥當,那時才沒有後顧之憂。”

眾人只覺數處山莊若是由虞音來統領,豈不萬事大吉?秦天嘴快,言道,

“我看咱們往後都聽虞姐姐吩咐好不好?由她統帥,新玉樓勢必更加興旺!”

虞音不曾想他會如此胡言亂語,望向身邊思鴻,還順帶看了司無雙一眼。

思鴻自是一百個情願,他早早便有這想法。但此時怕虞音聽來生怒,是以不敢順著秦天話頭說下去,只得面上不動聲色,怔在當地。

秦天見他神色,方覺自己口無遮攔,想到甚麽便說甚麽,一時也有些後悔。

眾人皆道思鴻不願讓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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