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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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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前日司無雙吃了被要挾的虧,豈能再上門硬闖,正如虞音所說,她並非有勇無謀之人。

可她同思鴻一樣,憂心一整日,無論如何也睡不下。想著若是厲折川等人尋地關押閔鋒,最有可能的便是回到慈王寺,那裏不僅人手眾多,更有三僧把守。

夜間索性違了思鴻叮囑,獨自一人潛入搜查,不料卻是一無所獲。此時思鴻問起,司無雙心下有愧,假意不願理他,思鴻亦心生埋怨。

三人一行回到莊內,徑往秦家兄弟養傷之處探望,司無雙手下的數名醫者昨日將四人分作兩室治療。秦家兄弟有內力護體,相比於另外兩位,恢覆時會有所不同,如此方便醫治。

然則四人傷勢皆不容樂觀,閔鋒身邊的兩名護衛一直處在昏迷當中,全憑湯藥吊住氣息。而秦家兄弟神志尚清,可緩緩開口講話,卻絲毫動彈不得,見司無雙三人前來探望,秦佑緩緩說道,

“你們…來了。”

秦天勉力問道,“可有…可有三爺下落?”

司無雙握住二人手腕,渡去些許真氣,好教他們好受些,溫言道,

“你們且放寬心,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們了,安心養傷,恢覆過來比甚麽都強。”

思鴻亦上前勸慰,“我已遣人往雪諾城請教葉先生療傷之法,料想七八日便回,屆時不出月餘便可養好身子,你們切莫心急。”

二人好生過意不去,言道,“當時若不是我們疏忽大意,怎…怎能失了三爺。”

“那三僧腳力極佳,連我追趕尚自吃力,他們存心偷襲,你們防不住的。”司無雙探得秦天秦佑體內根基尚穩,心下稍緩,放下他二人手腕,輕聲又道,“眼下還要去探得石大哥他們怎麽樣了。”

秦佑一驚問道,“石…石掌櫃那裏也出事了?”

司無雙應了聲,說道,“前日夜裏來人稟報,你們那時傷重,許未聽清。”

秦家兄弟皆稱當時昏昏沈沈,甚麽都不知道,司無雙又道,“忘川郡大牢不似慈王寺那般好闖,咱們還需計議行事。”

思鴻擰了濕帕子替秦天秦佑擦了擦面上,說道,“若按計議行事還好,就怕將那忘川郡大牢給掀個底朝天。”

這話秦家兄弟聽得稀裏糊塗,司無雙卻連忙將目光躲開,也假意不曾聽得,她心知思鴻是在怪自己昨夜擅自行動。

自回莊這一路,虞音就見他怪聲怪氣,此時已是忍無可忍,

“你這個人,近來脾氣倒見長了。”

秦天秦佑聞言一怔,雖是不能動彈,但也能深深感覺得到她在發火,不知她怎麽進來半晌不講話,一開口便罵思鴻。

司無雙心下更是一緊,她心知虞音性子急,若要因自己的緣故惹得他二人鬧將起來,那可不好,連忙截道,

“虞妹妹!是我的原因...莫要怪他。”

虞音向她擺了下手,叫她不要求情,緩緩來到思鴻面前,一把奪過他手中帕子,丟到一邊,

“我忍你好久啦!剛才路上你便陰陽怪氣的,此刻你還在這裏婆婆媽媽個沒完,男子漢大丈夫,有話便直說 !”

思鴻被罵得半個字不敢回,望著秦天秦佑發怔,屋內一時寂靜無聲。

虞音盯著他半晌,又道,“她便是去了又怎麽了?那是暗中探查,也未教別人看出痕跡,絲毫不影響以後的計劃,你還擔心人家,你好好擔心你自己罷!”

司無雙只覺插不進話,默默低下頭去。

見他半天不吭一聲,虞音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還說甚麽將忘川郡大牢掀個底朝天,你有本事你去掀個我瞧瞧!”

秦天秦佑心下暗道,“他以前可真有這本事。”卻誰都不敢出聲。

虞音抓住他手臂,將他向外拖,“來!你給我出來!”

司無雙怕她動手打思鴻,急忙向秦家兄弟說道,“你們好生將養,我三人去籌劃救人之事,得空再來看你們。”言罷匆匆跟出。

她遠遠綴在二人後面,見虞音將思鴻帶到一個無人的角落,又罵了他半晌,不時還朝自己這邊指來兩下。

司無雙心下想著,只要虞音不動真功夫傷了思鴻,便不插手。

其實她這兩日來,真正休息不過二三個時辰,連夜奔襲探查慈王寺與忘川郡大牢,甫一回來又被思鴻責怪,心下難過已極。她又不像思鴻平日裏有人可訴說,是以眼下見虞音這般訓他,竟隱隱有些許歡喜。

遠遠瞧得虞音邊罵邊踢他腿上,又打了他幾個耳光,思鴻被痛揍的躬身相就。

過了良久,虞音才肯扯著他來到司無雙面前,將他推了個踉蹌,叱道,

“說!”

思鴻吞吞吐吐道,“對…對不住…”

司無雙見他被訓誡的服服帖帖,心下暗覺好笑,便是手下常年跟著自己的弟兄,也沒有哪個能如此聽話的,當即忍笑不露聲色。

“甚麽對不住!?”虞音嗔道,“誰對不住誰?因為甚麽對不住?你給我把話說明白!”

思鴻聞言連忙續道,“無雙妹子對不住…都是我不好,不該怪你去夜探慈王寺與忘川郡大牢,這本沒甚麽影響,你又這般辛苦,都是我婆婆媽媽多事…”

這話好似從虞音口中而出一般,分明是她教思鴻這麽說的,司無雙忍不住淺笑道,“好啦!可以了。”又轉對虞音道,“虞妹妹,眼下救人要緊,我讓廚下送些吃的到你那,我們邊用邊計劃,我已兩日未進食了。”

虞音橫了思鴻一眼,這才笑著應下,二人同去吩咐備膳,領著思鴻徑回西北宅院。

來到臥房,思鴻殷勤獻茶,虞音接過兩盞,便將他轟趕出去。

司無雙笑問,“多個人也好多出出主意,虞妹妹不帶他一同商議麽?”

“他近日亂了方寸,遇事便來問我,沒用的很。”虞音說罷,二人相視而笑。

司無雙四下裏緩步環顧,瞧見這屋子虞音雖已用了半月有餘,卻仍如初時那般整潔,忽對櫃上一幅畫像駐足,

“我何時與這女子合繪過畫像?怎地又在妹妹這裏?”

虞音上前說道,“姐姐再仔細瞧瞧這女子。”

司無雙回眸又望了半晌,撫掌大笑,“那日去忘川城,你將他裝扮成這般模樣?”

虞音笑道,“那見貪瞧過他,未免露出馬腳,自然要改頭換面。”

“原來你向我要未改過的素色衣裙,是為這個。”司無雙只覺已經許久不曾如此開懷大笑,可想到眼下之事,又輕嘆聲,

“唉…多好的計劃,如今卻又處處被動。”

虞音拉起她手腕,二人至榻邊歇息,“無雙姐莫要太過憂心,世事難料,誰都無法預測接下來將會發生甚麽,咱們做的已是極好。”司無雙向她微微一笑,面上盡是疲憊之色,虞音又道,

“眼下四人傷勢已然趨穩,只待雪諾城回信。這幾日也派人去探聽著石掌櫃之事,但萬萬不可打草驚蛇。”略作思量,續道,“不如就交給我跟思鴻罷,我們親自去打聽,你也好放心些。至於你義父之事…”

司無雙道,“義父的事,也是最棘手的。”

“無雙姐可曾記得錢塾撚所說,當年朝廷並沒有理由扶持厲折川,與思伯伯做對。”虞音說道。

“嗯。”司無雙應了聲,微微頷首,“道理雖通,可我總覺得…無論過去還是現今,厲折川背後必定與朝廷有牽扯。”

“不錯,思鴻也疑心此處,可只是猜測,卻又找不出問題究竟出在哪裏,眾人皆覺得當時太平無事,朝廷沒有理由這般做,可你們都忘記一件事情。”虞音道。

“何事?”司無雙大疑。

“當年雖是太平無事,可這太平盛世又是如何來的?思伯伯等人壞了他們那麽多好事,因此沒少得罪江湖與朝堂之人。”虞音道。

說至此處司無雙恍然大悟,言道,“是了!總會有宵小之輩記著當年仇恨,要置大伯於死地。”

虞音點頭稱是,又道,“當年的事,咱們暫且放在一旁不管,只說這厲折川獨大十八年之久。那時思伯伯曾親口向朝廷保證此生絕無二心,這尚且都難逃被制衡的結局,難道他厲折川這些年就活的很自在麽?”

司無雙問道,“虞妹妹的意思是?”

“他只是表面獨大,背後必有朝廷約束牽制。所以此次你義父的下落,他又豈會統統說出去?他定是給瞞了,不會告訴任何人。你義父的出現,對他而言是驚喜、是意外、是籌碼。”虞音說道。

司無雙想到當時厲折川對閔鋒說,見到他有恍如隔世之感,這才登時醒悟,喜道,

“如此說來,各處大牢我們便不必在意會有義父的下落。”

“嗯,正是此意,想通這點,我們便可不必大海撈針。”虞音頓了頓,續道,“至於慈王寺,昨夜你也去過了,況且那日經咱們這麽一鬧,他們定是不敢回去的。”

司無雙此時方知,原來自己心下過於擔憂閔鋒,竟做了毫無意義之事,她方才不但不說破,還幫著自己打罵思鴻,心下好生過意不去,只道,

“如此說來,思鴻哥他豈不白白…”

虞音聞言笑道,“不必在意他,我想打他便打他,想罵他便罵他。況且你也是心急而為,他怎能亂使性子?倘若現在不加以管教,恐怕往後更要慣壞了。”稍作沈吟又道,

“雪諾城那邊的摩禪寺燒的片甲不留,他們也無從投奔。若換做是我的話,得了這麽個天大的寶貝,當即便從哪來回哪去了,那見貪三僧也會被一並請回。”

司無雙聞言大喜,“他們莫不是去了…?”

“嗯,如果我所料沒錯,他們此刻正在向那日秦佑弟弟所說的,雪諾城北數百裏處的北寒之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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