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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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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翌日午時,司無雙前來,虞音到前廳與之相會,見她身後立著兩位老嫗,手中各自捧著兩疊白色物事。

司無雙含笑引見,“虞妹妹,這位是李婆婆,這位是宋婆婆。”又柔聲道,

“我見你和思鴻來得急,包裹行囊這般簡薄,想來不曾備得女兒家衣裳罷?總不好時時扮作男子。”

說著命李宋二老將衣物奉上,續道,

“兩位婆婆手藝最好,平日裏我的衣裙皆出自她們之手。昨夜趕工按你身量改了幾件素色衣裙,有些我只穿過一次兩次,你莫要嫌棄,我們江湖兒女,不拘此等小節。”

虞音接過衣裙,觸手生溫,皆是上好雪緞所制,笑道,“這般多衣裳,怕是穿不完啦!姐姐稍待片刻,我這便去換上。”

司無雙微微頷首,目送她離去,又尋了處位置坐下,李宋二婆奔走服侍,待諸般茶水細點準備妥當,又靜立司無雙身後。

她暗自細辨,並未聽見思鴻動靜,心下想著,這半日都不見他在莊上出現,眼下也不在這裏,莫不是昨晚未曾來此留宿?

約莫一刻鐘後,虞音換好司無雙的衣裙前來,二老一見之下,俱是暗驚,“不想這小姑娘著小姐衣裙,竟有如此姿色。”二婆心中雖是不想承認,可她確是比司無雙要美麗幾分。

司無雙凝眸望去,但見虞音似有謫仙之姿,一時也看癡了眼,暗忖,“我與她數次會面,她不是女扮男裝便是要砍思鴻手臂的潑辣模樣,還從未見她如此恬靜之態。”

定定看了虞音片刻,方覺自己有些失態,連忙起身執其手,稱讚道,“虞妹妹這般風采,當真我見猶憐。難怪思鴻哥對你如此傾心。如今我倒覺得這些衣裙被我辱沒了,原來是跟錯了主人。”

虞音淺笑不語。司無雙回首吩咐,“兩位婆婆,命人備下飯菜,今日我留在這裏同虞妹妹一起用膳。”

李宋二老應道,“是!小姐。”隨即領命而去。

司無雙挽著虞音同入後廳,二人相對而坐,司無雙笑問,“如何不見思鴻?他昨夜沒有來麽?”

虞音面上一紅,說道,“他…他酒醉還未曾醒。”

司無雙聞言笑道,“他的酒量本就不怎麽樣,昨夜眾兄弟輪番勸酒,這可為難你的思鴻了。”

虞音道,“讓他歷練歷練也好,免得一副柔柔弱弱的書生模樣。”說罷嫣然一笑。

待得小半個時辰,各式精致菜肴連珠價送來,司無雙親自盛了碗鮮湯遞給虞音,“你二人連日奔波辛苦,妹子也跟著他這般瘦弱,如今該好生補養才是。”

虞音曉得此處偏僻,這轉眼間的十餘道菜,上的如此之快,且是間隔送來,想必是那李宋二老特地請了廚子,帶著食材過來。

看著仍是不斷奉上的精美菜品,不由輕聲道,“姐姐莫要如此破費,這些你我如何吃得完?”

司無雙笑道,“應該的,此番截獲見貪這批財物,妹妹居功不小。昨日我教你去,你又偏不肯,想是妹妹清修慣了的,我也只好獨自一人來陪你。來,不必拘禮,只當作自己家裏便好。”

司無雙待人極是豪爽,往日裏有功必賞,有過必罰,眾人皆是心知肚明。

虞音心下好生過意不去,只道,“讓姐姐破費了。”

司無雙笑道,“思鴻說你挑食,我也不知你愛吃些甚麽,便多備幾樣,你自己動手,莫要客氣。”

虞音應了聲,一時卻也不知從何下箸,思鴻不在身旁,她吃不習慣。

司無雙道,“眼下之事,你如何看?”

虞音正自出神,她還沈浸在昨夜與思鴻飲酒當中,暗自笑罵他呆傻,唇角不覺含笑。聞言倏然回神,隨即便明白過來,說道,

“喔,這個卻也簡單,只是我也有一事相問。”見司無雙看著自己微微頷首,虞音又道,

“如今姐姐大張旗鼓出手趕走見貪,劫下這批財物,他們不會尋上門來麽?自忘川郡這座山莊建成的半年多以來,你們又是如何躲避慈王寺的?為甚麽他們始終未能發現你們?”

司無雙見她事事問在緊要之處,不由心生喜愛,執壺為她斟茶道,“我想你不難發現,涼陵、雪諾、忘川這三處要地,都設有我們的據點,且它們方位布局、建築形制、人手配置,都非常相似。”

虞音“嗯”了聲,“正是,莫非這便是關鍵所在?”

司無雙道,“不錯,三地選址都極為考究,任他們千軍萬馬也絕難發現我們身在此處。”她頓了頓又道,

“涼陵府和雪諾城還好一些,唯獨忘川郡這裏,要更為臨近慈王寺,是以父親特命我來鎮守。那日我三人歇腳的客店,便也是咱們設在要沖之地的暗樁,若有變故,那裏會收集消息,往日我便命心腹去取,不教暗樁之人輕易回來,以免暴露行蹤。”

虞音暗自驚嘆他們行事的隱秘性,說道,“若如此,敵人當真不易察覺姐姐行蹤。”微微一笑,又道,

“我曾和思鴻說過,見貪身邊有一人始終不離他身,那日我和秦家兄弟在摩禪寺與見貪交手,聽見那人咳了一聲,這才與思鴻一路追他過來。”

司無雙問道,“單憑一聲咳嗽,何以斷定那便是錢塾撚?”

虞音道,“我們在雪諾城打聽,錢塾撚患有寒癥,我想那並非是甚麽病癥,乃是被陰毒勁力所傷。”

司無雙也覺她說的有理,微微頷首,繼續聽她道來,“那見貪的末那識劫指,是純陽的功夫,錢塾撚用這批錢財,去賄賂這老和尚,老和尚以指力替他療傷,如此豈不是都說通了?”

此言一出,司無雙茅塞頓開,喜道,“若依妹妹之言,莫非那錢塾撚?”

“他如今便在慈王寺之中。”虞音說罷,見她聽得極為認真,又問出自己一直不敢向思鴻問的話,

“我只知道你們都在尋此人,他盜了莊上大批的財物,但卻不知他當時是如何做到的?你們行事如此穩妥,又怎麽會讓他尋得空隙?”

司無雙聞言,看了虞音一眼,又將眼神躲開,說道,“錢塾撚他…不止騙了咱們的銀錢。”

“哦?如此說來,此人本事還不小。”虞音道。

司無雙岔開話頭,說道,“嗯,如今強攻慈王寺定然不可,雖知其中關竅,卻也難辦。”心下算了算時辰,蹙眉問道,“怎地思鴻哥還不過來?昨日那些酒不至睡到此時不醒。”

虞音起身說道,“我去看看。”

“妹妹繼續用膳,我命人前去即可。”司無雙亦起身說道。

“不妨事。”虞音朝她淺笑,翩然離去。

司無雙等了半晌,不見虞音回轉,便信步向臥房尋去。

這裏共有五六間廂房錯落,她不知虞音進了哪間,又怕待會和虞音走散,便在廊下等了起來。

司無雙聽見東廂房傳來腳步聲,片刻後虞音便從房內而出。

見到司無雙立在院中,虞音微微一怔,理了理身上衣裙,輕咳一聲迎上前來。

“怎麽樣?思鴻哥醒了沒?”司無雙關切問道。

虞音輕輕搖頭,“尚未醒來…”

“按理說,早上就該醒了。”司無雙蹙眉,又道,“可曾探他脈象?沒事罷?”

虞音回道,“應該沒事罷。”

司無雙心下暗道,“應該沒事?”嘴上卻問道,“我能去看看麽?”

“你…你去便是。”虞音讓開條路,緊隨她重回屋內。

甫入內室,司無雙便聞得好大一陣酒氣。只見思鴻和衣而臥,仍是穿著昨夜的衣衫,身下不知何故多鋪了一床被衾,看來他這一宿都沒有洗過身子便睡下了。

她雙指放在思鴻脖頸間,面色這才略有好轉,她不怕思鴻酒醉,只是擔心那日思鴻眼看便要逆施心法,怕他留下甚麽危害身體的隱患。

此時得知他只因飲多了酒才未醒,轉身問道,“虞妹妹,他昨晚回來後便是這般麽?”

虞音道,“這個…這個…這個嘛…”

司無雙見狀說道,“你不要害羞,咱們之間還有甚麽不能說的?他昨晚無論如何都要回來給你送吃的,想必你們定是見了面的。”

“是…昨晚他回來陪我吃了些,便睡下了。”

是吃了些,但沒說吃了甚麽。

不算騙人。

司無雙起身說道,“我們且去你房中說話罷,讓他好好休息,不要打擾到他。”說罷便往門外走去。

虞音聞言暗呼不妙,回眸瞪了思鴻一眼,心下啐道,“蠢東西,睡的這般死,怎地還不醒來?”

快步跟上司無雙,想著總不能隨便帶她進一間屋子,那樣定會被發覺昨夜自己並未在那裏過夜,緊趕兩步,柔聲說道,

“無雙姐姐,那湯很不錯,我還想喝一碗。”

司無雙此時方踏出房門,聞言立即側身相讓,牽過虞音手腕,喜道,“我倒是忘了,妹妹還未用完膳,咱們這便回去…”

當即吩咐廚房將湯羹重新溫過,又親自為虞音盛了一碗,司無雙看著她喝。她怕一下都喝完,司無雙又要去她屋中,是以裝作若無其事小口啜飲,與司無雙閑聊。

司無雙說道,“虞妹妹,你知道前幾日我請了誰前來相助?”見虞音輕輕搖頭,司無雙喜道,“是秦天、秦佑兩位兄弟。”

虞音淺笑道,“那很好啊。”

司無雙又道,“等思鴻哥醒了,他們倆兄弟到來,屆時咱們五個詳細謀劃一下再行事。”

虞音輕聲應下。

二人又邊吃邊聊了會,司無雙這才告辭而去。

送她上了馬車,虞音暗罵思鴻,“我讓你多喝兩盞酒,你卻害得我喝這許多碗湯!”

想到此處,氣鼓鼓地便往臥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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