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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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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這些人當中有幾名婦孺,一個懷抱嬰孩的婦人尤為顯眼,另有五六個漢子帶著兩名七八歲的小童。

虞音雖是怒極而問,可話到後來,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不為別的,只因她見這些人各個瘦的如同骷髏,實在沒甚麽威脅,想在她手中奪馬,那是絕無可能。

這幾人急忙護住小童與嬰孩,許是做賊心虛,先前對話的那兩名漢子紛紛向虞音作揖告罪,

“不知這馬是少俠坐騎,少俠饒命啊!若是知道這馬有主,我們怎敢打它主意?”

另一人接口道,“是啊,我們也為了討口飯吃,少俠饒命。”

他們見虞音身著男裝,只當是位少年俠客。

虞音早已無意傷他們,她不願多與陌生人說話,忽然又想到方才下來的急,把思鴻扔在樹上面,這才輕功而上,將思鴻接了下來,低聲道,

“他…他們比你還瘦…”

思鴻聞言,說道,“我去看看怎麽回事。”

一番詢問方知,這些人原是忘川郡周邊村鎮的百姓,因不堪長期受慈王寺欺壓,已是走投無路,生活不下去。三家決定帶上妻女家小向南而逃,連日行出百餘裏路程,小嬰受不起旅途跋涉,生了病。

那名七八歲的女童躲在人後,烏溜溜的眼珠偷瞧著思鴻,此時亦是高燒不退,小臉燒的通紅。

一名漢子又對思鴻說道,“實在是撐不住了…我們已經整整兩日沒有吃東西了,不然怎敢起了殺馬的念頭,想著吃口肉,好能讓孩子們有命活。”他面露歉意,又道,

“既然是二位坐騎,那又怎可吃得?還望少俠原諒。”

思鴻聽罷在身上摸了摸未尋見銀兩,轉頭看向身後虞音,見她不作聲,又將挽風喚來。

數名漢子得見這馬神駿非凡,不似凡間之物,均是納罕,驚道,“我們…我們這輩子從未見過這般俊的馬兒!”

幾人又紛紛言道,“這便不是少俠坐騎,此等龍駒,我們又怎敢吃得…”

思鴻在挽風鞍袋取出三錠銀子,笑道,“你們吃它不打緊,另一匹卻動不得。”挽風希律律長嘶一聲。

眾人不解其意,怎麽這馬還有能吃和不能吃的區別?

思鴻將銀子分發給三家百姓,十餘人本以為他能不責怪盜馬之事便已屬不易,不想還送銀兩給自己,當即哭拜於地,思鴻連忙扶起,

“快起來!快起來!孩子們尚在病中,莫要如此。”

有個漢子哽咽道,“恩公…我們今日…”說了幾個字已是泣不成聲,想著有了銀子做盤纏,這一路乃至到了目的地,都不會再活不下去,待稍平定,又道,“我們今日真真是遇見了活菩薩。”

思鴻寫下一張字條,遞與這漢子,“若是無處投奔,可到涼陵按此尋訪,報我姓名自會有人替你們安置。”他頓了頓,又道,“哦對,在下姓思名鴻,你們叫我思鴻便好。”

眾人聽後又是連聲道謝。

驀地裏虞音開口問道,“他娘是誰?”

眾百姓聞言俱是一怔,都未敢作答,目光卻不約而同投向三個孩子。

這麽稍遲疑之際,虞音又道,“我說那小嬰的娘親是誰。”

幾名漢子知她不好相與,看向思鴻,“恩公…這…”

人群中一名女子應聲,“姑娘…是我。”她聽出虞音聲線嬌柔,想必方才出劍也是誤會,眼見著思鴻如此俠義,是以斷定虞音也定非壞人,這才壯著膽子上前。

眾百姓紛紛奇道,“姑娘?原來她是女扮男裝的…”

“你過來。”虞音輕聲道。

那女子並未抱著嬰孩,這小嬰此時在她妹子懷中,聞聽虞音之言,連忙趕上前去。

虞音掀起她袖子,探其腕脈,沈吟片刻方問道,“你奶水已竭,卻仍在強餵?”

眾百姓見她如此相問,方知她懂醫術,這才放下心來。

那女子泣道,“哪怕她喝我的血,我也要讓她活下去…”

虞音放下她手腕,輕嘆一聲,“你這樣反倒害了他,想讓他恢覆過來,還需從你身上著手,卻也不是甚麽難事。”

人群中忽有個漢子搶上前來,“若能救得孩兒性命,我來生給女菩薩當牛做馬!”說著撲咚跪倒在地,連連叩首。

那名女子也欲拜跪,卻被虞音扶住胳膊,又對眾人道,“我去附近鎮上買些藥材,你們還有哪裏不舒服,一並給我看過。”

又一名女子急道,“求女菩薩為我女兒也瞧瞧.…”說著將身後女童向前拉過,那女童卻連連往娘親身後躲閃,她方才瞧見虞音兇巴巴地,不敢上前,

“娘我不去…”

“小巧,過去給姐姐瞧瞧,她能救咱們的命。”一番相勸,小巧這才緩緩跟著上前。

虞音探了探她脈相,斜睨她一眼,問道,“你叫小巧?”

那女童點了點頭。

“你想不想病好?”虞音又問道。

“小巧想讓病好。”女童答道。

虞音瞪著她低聲喝道,“想讓病好,就不許再偷看他!”

小巧抿著嘴,停頓片刻,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嗚嗚嗚”的紮進那女子懷裏。

見旁人無礙,虞音尋來輕雪,躍上馬背,便欲出去買藥,思鴻連忙跑上前牽住韁繩,“這麽晚,要去哪裏買?”

虞音想了想,白日裏他們三人路過一個鎮子,但那卻要七八十裏路程,一去一返,怕是這夜都要耽擱了,回道,“我向前尋尋看。”

說著便要搶過韁繩而行,思鴻又攔道,“越往前越是離近慈王寺,你自己去我不放心,我同你去!”

虞音回道,“你在這裏照應他們,等我回來。”

思鴻又道,“既是這樣,你將要抓的藥寫與我,我去買。”

虞音在馬上俯下身,摸了摸他的頭,笑道,“在這乖乖等著,別擔心,我去去就回來。”

思鴻只得應下,想著她抓藥回來,定是要生火煎藥,便尋了些幹樹枝備著。

***

虞音向北面行出五六裏,見得遠處漆黑一片,心下想著,若再這麽跑下去,怕是真要到慈王寺。

當即調轉馬頭,又朝那家歇腳的客店奔去。她所需的藥材,都不如何稀有,這店既然敢開在要沖之地,定是準備充足,況且此時司無雙應也睡下。

她雖極是不願再回去,但此時不僅需要抓藥,煎藥也是個大問題,想必那客店裏甚麽都齊全。

那掌櫃方才不知她與思鴻外出,此刻見她從外而回,不由訝然,“姑娘這般時辰還未歇息?”

虞音便把所需之物盡數說與他聽,掌櫃連連應聲,隨即便命人統統取來,虞音給他銀錢,他如何敢收?

見得此時左右無人,連聲推阻,“不敢,不敢。”

虞音心下暗道,“總歸也是你家主子多管閑事,這些物事倒是可以不付錢。”瞥見夥計正往輕雪身上系的一壇酒,又想,“這個卻與他不相幹。”換了塊小銀兩,往掌櫃懷裏一丟,轉身而去。

那掌櫃仍是不敢收半分錢,又哪裏追得上她?

約莫三更過半,思鴻聽見輕雪馬蹄聲,遠遠便迎了上去,虞音暗罵他多此一舉,從他身邊掠過。

他倒不覺甚麽,又跟著跑了回來,累的氣喘籲籲,此時見得虞音平安歸來,歡喜的已顧不上這許多。

生了火,二人細細將藥煎成三份,分給母女及那名女童。

虞音又把掌櫃準備的吃食、水袋,統統分給忘川郡百姓。

不待眾人跪拜,她早已取過酒壇獨自去那老樹前飲酒,見思鴻跟來,問道,

“她沒再偷看你罷?”

思鴻聞言一怔,隨即笑道,“幹麽和個孩子一般見識?”

虞音瞪了他一眼,“現在是孩子,十年後呢?”飲下口酒,瞥見思鴻一時語塞,只顧出神,又道,“你這張臉,最是愛招惹麻煩,今後給我註意點。”

他念及司無雙之事,急忙回道,“主人說的是。”

虞音將酒壇推到他身前,“你要他們去錦繡聯居?”

思鴻接過酒,笑道,“正是此意。”說著也飲了口酒。

“那地方極是隱秘,他們如何尋得到?”虞音又問。

思鴻回道,“我寫的自然不是聯居的地址,卻是涼陵城中一處接應所在。”

“喔。”虞音應了聲,搶過酒又道,“難怪這些人對你死心塌地,原來都是你救回去的啊?”

思鴻嘿嘿一笑,“倒也不全是,我哪有那麽大本事?只是如今多有百姓受苦,能幫一些是一些罷了。”他看了看遠處的忘川郡百姓,又道,“反倒是主人想的周全,這些才是真正救命的東西啊。”

虞音輕哼一聲,說起救助百姓,她不由想起秋年來,

“不知秋年那丫頭現在回沒回如府。”

思鴻笑道,“哈哈哈,她不回去了,咱們在如府附近的那處宅子時,有一次雲舒同我講的,他要送秋年回去,秋年不肯。”思鴻略一沈吟,又道,

“想來也是,任誰也不會再回去,與人為奴,怎比自己當家做主?”

虞音聞言斜睨著他,問道,“我看倒也未必罷?誰說與人為奴就比不上當家做主?有些人偏生就歡喜得不得了。”

思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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