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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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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往日他二人同行,總是思鴻跟在虞音身後,此刻卻不同,她故意放緩馬速,時時盯著思鴻的反應,怕他突然傷勢發作,墜下馬來。

他這一掌挨得實在是太重了。

奔出十餘裏,見敵人沒有追上來,虞音上前攔住他,扶他下馬,

“怎麽樣?有沒有事?”

思鴻卻如同往日一般,搖了搖頭,“主人怎地臨陣忘記心法,害得我們好險。”

“我…我不是說過,要一個月之後才能熟練嗎!”虞音頓了頓,忽然又質問道,“你別岔開話題!我問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說著上前扣住他腕脈,只覺脈象平穩,不似重傷。又掀開他粗布衣衫,只見一條血紅色的劍鞘印,橫於右肋間。

“這裏疼不疼?”虞音伸手在他肋骨上摸了摸。

思鴻痛的向後一躲,“是有些皮肉疼,應該沒有大礙。”

“奇怪…”虞音想了想,又問道,“只是皮肉疼?”

思鴻轉了個身給她看,“我這不是好端端的嗎?”

“好,你若是堅持不住,一定要告訴我。”她不敢過多耽擱,扶思鴻覆又上馬,“我們不知還要走多久才能遇見客店,到時把你傷養好再走。”

思鴻低聲道,“你不願擔誤路程,如今卻為我這點小傷…主人待我真好。”

“這哪裏是小傷。”虞音縱身上馬,又道,“別說啦,走罷,我們慢慢走,有事情喊我。”說罷策馬前行,卻時刻心系身後思鴻。

這一次他們又行出五十餘裏,這才見到一家客店,只是客房都已住滿。

虞音問了一番方知,遠近數十裏再無可歇息之所。情急之下,她趕走了一夥本要到夜裏才上路的客人。

那店掌櫃怕她把店給拆了,這才好生向那夥客人賠了不是,又退了銀錢。

她把行囊盡皆放在挽風身上,將二馬藏於離店不遠的林間,不待夥計收拾房間,便已扶思鴻臥於榻上,閂上門,回到思鴻身邊,

“休息一下,三更天我們便動身,此地不宜久留。”

“主人是怕…”

“嗯,這方圓數十裏只此一家客店,我們能來,他們自然也能。”虞音略作沈吟,又道,“尚有二十餘敵人,若同時趕到,卻也難應付。”

思鴻扯過被衾,放到自己身上,“主人你也休息一下罷!”

虞音知道他心中所想,將被子遠遠扔去一邊,“再給我瞧瞧傷處。”說著已將他衣衫掀起。

只見他右側肋間仍是一處劍鞘紅印,想是這劍被掌力所擊打在了他身上,卻不知為何不見掌印。

虞音細細看了許久,又是把脈,又是摸肋骨,思鴻都說沒事,唯獨那一片紅按著有些許疼痛。

她回想起當時情景,不禁暗忖,“這一掌若打到尋常人身上,斷然不會如此,即便是隔著劍,縱使筋脈不盡斷,肋骨也必粉碎,眼下這卻又是為何?”

無意間目光上移,見他肋上肌膚白皙細嫩,雖是瘦了些,但越過堆疊的衣衫,再向上瞧至鎖骨,這兩處合並,隱隱透出的骨感極是好看,她不知想到了甚麽,面上一紅。

思鴻見她不知為何眼神突然閃躲一下,便問道,“可是看出甚麽問題?”

虞音道,“你行動如常,肋骨沒有折斷。脈象雖不及內力深厚之人雄渾,但也還算平穩,不像是有內傷在身。”

說到此處,她眉間卻蹙了起來,“可越是如此,我便越擔心,不知是我看不出來,還是真的沒事。”

思鴻聽後笑道,“主人這般說,我自己的身子卻也有些拿不準了,可我相信主人,若你不放心,盡管給我醫治。”

虞音看了他一眼,心下暗道,“他…他此時受傷,豈不是又可以…”隨即裝作一本正經的說道,

“若真的只是皮肉傷,要不…要不還用上次那法子試試?醫好了再上路,我也放心些。”

思鴻點頭應允,虞音拿出束目紗遞給他。

待他自行將雙目遮好,又去向店家要了壇酒,便即開始準備所需藥物。

她從包裹中取出那木盒,將盒中六味藥末混作一處,加入些許清水不停攪拌,直至散發出濃濃的藥草香。

將思鴻的上身衣衫盡數褪去後,她這才用指尖向那片血紅的劍印處塗抹。

這傷處比前次容易上藥,虞音三兩下便已將制好的藥膏盡數塗抹上去。

見思鴻也不似上次那般激得一顫了,想是他已有了心理準備。

她上好藥,取過酒盞,獨自飲了起來。

一邊飲酒一邊欣賞,只待藥效發作,噴上幾口便算完。

不想三杯酒尚未飲盡,思鴻雙手在兩側緊緊抓著榻上,呼吸漸漸急促起來,胸口起伏,

“主人…主人…不行,太疼了,我受不住了。”

“你忍一忍,想是新傷,會比上次更痛幾分。”

思鴻額間冷汗刷地一下連成細柱流了下來,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不…不行,真的太疼了,我…我…”

他話未說完“啊”地一聲大叫出來,嚇的虞音一怔。

她從未見思鴻如此嘶喊過,便是上次用藤枝抽他,也未有這般大的聲音。

只見他倏然坐起,向那傷處抓了下,喊道,

“主人快幫我擦去!”

虞音看他只一下便把那血紅的地方抓出了鮮血,急忙撒了酒水上去。

雙手壓住他的雙腕,將他按回榻上,

“思鴻你忍一下!這藥遇了酒便會轉效!”

只覺思鴻拼了命的想掙脫,想將她推開。

饒是虞音此時內力遠遠大過他,但也能感覺出他掙紮的不似從前那般,口中兀自嘶喊,

“快幫我擦掉!我求你了!快幫我擦掉!”

虞音見他平日裏斷然不敢用這麽大力氣反抗自己,方察覺出不對。

用一只手制住他,取過酒壇“咕咕咕”的沖洗傷處。

他仍是撕心裂肺的大叫。

待藥草清理幹凈,虞音怕他再次自傷,又緊緊的將他壓住,

“主人!啊!好痛!好痛!啊!真的好痛!”思鴻卻未見一絲好轉。

聽得他嗓子已然喊啞,嘴唇在不住的抖動,恐他咬破舌頭,虞音急的眼淚都流了出來。

急忙在身上取出素帕,哭著塞入他口中,緊緊的抱住他,

“思鴻…思鴻…好了好了,有我在,有我陪著你,不痛了不痛了…”

過了片刻,門外傳來咚咚的敲門聲,“女俠,沒事罷?”店家問道。

“走開!別多管閑事!”

思鴻又掙紮一會,漸漸緩了下來,此時二人皆是疲累已極…

***

卻說狄萬裏等八人傷了四個,餘下兩個周身酸麻,良久恢覆不過來。他急發響箭,召來另外兩隊人馬。

待公孫鈞率眾趕到時,見了眼前慘狀,不由破口大罵,

“他娘的,不是說好尋得線索便傳訊麽?你們他媽的活該!”見那兩人情狀,心裏暗道,“幸好沒叫我來,這小子與那紅衣婆娘一般邪門。”

幾個受傷的兀自哀嚎,早沒了氣力爭辯,狄萬裏道,“公孫兄,不是狄某與你為難,你說話忒也難聽!”

公孫鈞道,“我說的有甚麽錯嗎?”

狄萬裏回道,“我們本已得手在即,豈料那姓虞的丫頭武功大增,已不在你我之下。”

公孫鈞聽後大驚,問道,“甚麽甚麽?你們是被姓虞那丫頭傷的?”

“也不盡然。”狄萬裏搖了搖頭,又道,“說來蹊蹺,她身邊那小子卻死而覆生。”

公孫鈞又罵道,“你說的這不是屁話嗎?我們忌憚的不就是她身邊那小子嗎?”

狄萬裏也說不清楚當時情況,只問如今作何打算。

眾人又合兵一處,尋來兩輛馬車載了傷者,繼續向北而行,欲尋到城鎮再安置六人。

有了馬車自然行的緩慢,又怕虞音思鴻二人殺個回馬槍,是以不敢分散開來,待到得前邊落腳小店,已是三更時分。

***

虞音趴在思鴻身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直至耳畔傳來“嗚嗚嗚”的悶哼聲,這才驚醒過來。發現自己仍是緊緊箍著思鴻雙手,高高舉在他頭頂,他口中還塞著帕子。

她急忙解去束目紗,取出帕子問道,

“可好些了?”

思鴻喘息著,吞咽數下,嘴中早已沒了口水,“我…我好渴。”

虞音見他已無大礙,朝著他嫣然一笑,翻身而下,取來清水。

扶他起身時,見他仍是傷處疼痛,咬著牙方能強忍坐起。

但見那肋骨間雖已由血紅轉為淺紅,可盡皆腫了起來。看著他連飲三杯,便又扶他緩緩躺下。

便在此時,店外傳來馬蹄雜沓之聲,公孫鈞等已至。

思鴻捂著傷處欲起,虞音上前攔道,“先等等,別急!”

“他們人多,我們鬥不過他們。”思鴻道。

虞音打了個手勢,低聲道,“你這樣如何走得遠?遲早會被追上。”說著行至門前聽外面的動靜。

外間正為客房之事爭執不休,"偌大客棧竟尋不出半間空房?"

虞音回至思鴻身前,將酒壇向地上重重摔碎,便攜著他從窗口翩然掠出,向藏馬處而去。

屋內碎瓷聲引得眾人側目,那店家陪笑道,“許是那小兩口又鬧了起來。”

公孫鈞正要詢問有沒有一女一男前來投店,“小兩口?甚麽小兩口?”

店家回道,“午後來的一對,那姑娘好像一直在欺辱那少年,還要了酒,想必此時是喝醉了,又鬧將起來。”

細細盤問,聽外貌描述,眾人肯定屋中便是虞音思鴻二人。

五六人悄悄潛去門前,“當”地一聲,踹開房門,只見裏面空無一人。

公孫鈞見狀罵道,“他娘的,剛跑!快追!”

留兩人將傷患安置屋內,十餘人上馬欲追,狄萬裏攔道,

“他們既然逃走,想必是心虛。早間不知用了甚麽法術,此時怕是已不奏效。”

他頓了頓,又道,“那姓虞丫頭詭計多端,陰險狡詐,未必便向北而逃。我等還是兵分三路猛追片刻,定能趕上,屆時響箭為號,一並將她二人擒下!”

公孫鈞罵了句,“這次別他媽的又不發響箭!”說著帶上自己那隊人向北而去。

狄萬裏自引三人原路返回,其餘的向東追趕。

虞音和思鴻隱在暗處,見他們走遠,這才上馬向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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