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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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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虞音在思鴻的七弦琴上撫出一串長音,未待餘韻消散,她便輕輕旋轉琴軫,如此反覆數次,直至滿意方始彈奏曲子。

思鴻見這古琴在她手上,音色純正,連綿悠長。發現原來此琴竟然還可煥發出這等前所未聞的韻律,心下不由暗忖,“此琴這些年當真是被我埋沒了。”

她所彈奏的曲子又極為罕見,思鴻全然不識其名,只能呆呆聽著,或許這首曲子不僅僅是罕見,可能在當世都未曾流傳過。

思鴻見她十指清瘦,按滑間與上次在聽風崖時的感覺卻又大不相同。此時琴聲裏聽不出半分情緒,仿佛直將人拒在千裏之外,她好似是用七根弦,保護住了自己。

雖不知她心境如何,可思鴻卻另有一件事情,在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

虞音忽而止住琴音,望向琴室門外。待最後幾縷餘韻漸漸散盡,思鴻這才去開門,喜道,

“鋒三叔,您來了。”忙扶住他進了琴室,又道,“這位便是我和您說起的虞姑娘。”

閔鋒此時也是有些歡喜溢於言表,他在門外其實站了有一會,莊上的人告訴他思鴻帶著位姑娘回來了,他便先閔雲舒一步趕來。

虞音適才所彈的曲子,思鴻自是未曾聽過,可閔鋒卻清楚的憶起那年在煙雨郡,眾人把酒言歡時的情景,那時候故人都在。

這首曲子雖又經她改過,可諸多旋律仿佛都在喚起閔鋒年輕時的回憶,讓他眼底難掩激動。

直至閔雲舒處理完事物趕到,虞音才在低音區聽見門外有人來。

此刻閔鋒細觀虞音樣貌,心中再無猶疑。起初還恐思鴻認錯人,因為思鴻定是記不得虞音娘親的長相,那時他僅僅只有一兩歲。

後來莊上殘存的幾張古琴譜,是思鴻自己譯完才知曉旋律的,而那日她偏生在漱玉坊彈了思鴻手中為數不多的曲譜,這譜子唯有虞音的娘親知曉。

虞音此時見到閔鋒行動異於常人,又用那種眼神看著自己,不禁有些害怕。

閔鋒看出她的不安,溫言道,“適才聞得姑娘所奏,不由得便入了神,實是令人難忘。”

虞音自聽風崖到涼陵城後,這種話早已聽慣,當下也不搭理他,心道,“又不是你一個人這麽想。”

閔鋒知她脾氣,像她娘,自是不會怪她。

又想起前幾日思鴻所言,心中計劃著,此次定要試探出她為母報仇的決心,若是能等上十年八載,那便不用再讓這孩子飄零江湖,當下又向思鴻問道,

“你二人事情辦的怎麽樣?”他想著問問虞音關心的事情,好便搭上話。

思鴻剛要開口,卻被虞音攔住,“我二人的事情不勞你掛心。”

思鴻見她又似渾身生出刺般,不但不叫“鋒三叔”,連個“您”字也沒有。

閔鋒哈哈大笑,“姑娘說的是,思鴻自小行事穩妥,從不讓我掛心。”言下之意他可是我養大的,你自己掂量著辦。

不料虞音看著思鴻,說了句,“滾過來。”

閔雲舒在門邊連忙裝作甚麽都沒聽見看向門外。

思鴻將閔鋒扶在西首椅子邊,走了過去,勉強擠出個笑容。

他過去後虞音也不瞧他,只站在琴前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喚他過來不過是要他侍立身側。

閔鋒聽後也是一怔,思鴻從未提及二人竟是這般相處。

雖立在虞音身旁,思鴻仍含笑對閔鋒道,“鋒三叔,我們一起吃個便飯罷,讓廚房準備準備。”

閔鋒回道,“我來時已吩咐人備下,也不知虞姑娘愛吃甚麽。”

他沒坐在那椅子上,當下便招呼思鴻二人,“我看咱們這就去罷!到那邊喝喝茶聊聊天,待廚房做好,我讓他們一道一道上來,咱們吃個新鮮,吃個熱乎!”

閔鋒說罷便向門外而去,閔雲舒趕過來扶住他,他好像又想起甚麽,自懷中取出一封信,轉身遞與思鴻,“無雙說她那邊有事,就不等你了,給你留了封信。”

說完伸臂搭上閔雲舒,只聽後面傳來兩個字,“拿來。”

二人只作全未聽見,先一步往會客廳安排。

思鴻聽見“無雙”二字便知不妙,緩緩接過信後還未及收入口袋,便直接放去了虞音手中。

待到會客廳,閔鋒父子不見思鴻到來不敢入座。

思鴻見狀連忙上前攙扶閔鋒入主位,閔鋒只是不肯,他二人謙讓不休,虞音早已坐在了西首邊,冷眼旁觀這番推讓。

最終思鴻與虞音同坐西席,閔鋒父子則在東首坐定。

侍者奉茶兩巡,廚房裏的師傅已將菜肴一道道傳上來。思鴻知虞音挑食,是以均先看她臉色再布菜。

閔鋒此時方見原來二人舉止親密,心下有些後悔將無雙信箋當場送出。暗忖,“當年二姐雖也驕傲自負,可這孩子卻不完全像她。她爹娘沒得早,料想這另一半不像她娘的性子,是她自己獨居時所生。”

又想,“等下得想個法子試試她。”

思鴻知道閔鋒父子從不飲酒,閔鋒是有舊疾,閔雲舒則是因為年幼。此時席間未備酒水,想必定是閔鋒也以為虞音不飲酒。

當下又見她不怎麽吃東西,只好向閔鋒討杯酒來,“鋒三叔,今日難得團聚,我們小酌一杯如何?”

閔鋒當即笑道,“倒是疏忽了!”連忙叫人取來。

待酒至,閔鋒舉起手中茶杯道,“老朽抱恙在身,還望姑娘見諒。因恐雲舒誤事,平日也禁他飲酒。”轉頭對兒子道,“去為虞姑娘斟酒賠禮。”

閔雲舒得令而去,拿起盤中盛酒的瓶子,走到虞音身邊。虞音卻把杯子推至思鴻面前,思鴻接過酒瓶為她斟滿。

閔鋒見她一連飲下三杯,每每都要思鴻斟來她才肯喝,心下只覺不妥。

他從袖中取出幾枚物事,正是前日虞音給思鴻的那幾個小牌子,思鴻昨日取賬冊時,已將此事告知閔鋒。

他把幾枚牌子放在案上,“昨日思鴻托我調查此物,倒有個法子可探明來歷。”

“甚麽法子?”虞音見閔鋒拿出刺客身上之物問道。

思鴻不知閔鋒是何意,昨日他只叫閔鋒將此物收好。

閔鋒見引得虞音起了興致,續道,“我認識一位奇人,他通曉江湖萬事。只需將此物拿給他看,他便可立即知曉其中原委。”

他頓了頓又道,“只是此人也曾經托我一事,他說,‘這輩子我空練就一套以琴作盾的絕學,卻無弟子相傳,若你能給我尋來一位弟子練成此功,我便也替你做一件事。’當時我細細的問了他此功修煉法門,他因知我身有舊疾不能練武,這才大致與我說了下。”

思鴻聽到這裏才知閔鋒用意。

閔鋒見三人聽的仔細,又緩緩道來,“此功可以琴音化盾,任對手如何相攻,都半分近不得身。琴技越是精湛者,修煉也就越快,功力也越深厚。”他看向虞音道,

“適才聽見姑娘彈奏七弦琴,我方想起此事。以我算來,想必姑娘習得此功,僅需七八年光景便可大成。”

他見虞音聽後笑了下,又道,“拜師後我可將心法秘籍借來此處,姑娘仍可與我家公子同在莊上生活,屆時神功既成,大仇得報,你二人亦不必分離,豈不全美?不知你意下如何?”

虞音看了眼面前空杯,思鴻連忙斟滿,她一飲而盡,“把他住處給我。”

閔鋒大喜,“這麽說,姑娘是願意了?”

“我去找他,他不告訴我,我就用刑逼他說。”說罷用空杯輕輕敲了兩下桌面,思鴻立即又給斟上。

此話一出,饒是閔鋒江湖閱歷豐富,也是無言以對。

虞音看向思鴻,問道,“現在還不講清楚嗎?”她見思鴻遲疑一下,又道,“好,你不講,我講。”

“你們這裏到底誰說的算?”

閔鋒父子聽後都是一怔,不知她是何意。

她見三人都不作聲,又對閔鋒道,“思鴻現在是我的人,他同我說過,這裏有二三百人都聽命於他,人呢?還是說,你已替他做了主?怎麽這裏甚麽都要聽你安排?”

她見閔鋒不答,又道,“你別怪我多想,你身邊又是兒子,又是義女,武功又那麽好,怎麽?你們把思鴻架空了?我的思鴻可是武功平平,你們欺負他便是欺負我!”她說罷極其認真的盯著閔鋒看。

這一席話把他三人說的瞠目結舌。

過了片刻,廳上一時沒了聲音,思鴻急忙說道,“我本也是想都交給鋒三叔的。”

閔鋒可以擔待虞音的性子,哪怕她冤枉自己都沒關系,但他聽了此話,當即便皺起眉頭看向思鴻。

思鴻又道,“我此番帶虞姑娘來,就是想讓她帶領大家的,現在看來怕是不行了。以後我要時常伴她左右,只好都交給鋒三叔。”

閔鋒想到不日即將南下,怕是思鴻要因這虞姑娘而誤事,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虞音忽而看向閔雲舒,喚道,“閔雲舒!”

思鴻不知她是何意,只暗自覺得不妙。

閔雲舒回了聲,“在。”

“前日我們去找溫中善之前,你一直都在陪著秋年嗎?”

思鴻聽後大驚。

閔雲舒只道她可能一直沒見到秋年,怕自己有所怠慢,當即便道,“我一直陪著她,前日一早才帶她來莊上,要見她嗎?”

虞音輕哼一聲,將手中的杯子放下,“這酒不飲也罷。”說完起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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