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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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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虞音邊走邊除去臉上易容,思鴻幾番趕上前,不停的扯住她衣袖,或攔在她身前,皆被她用力甩開。

她甩脫思鴻以後也不管別的,也不再打他,只低著頭從他身邊繞過去再繼續走。

他二人就這般一個攔,一個繞著走,誰也不說話,眼看著便要穿過第二處廳堂。

其實此時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只想著等下若碰到甚麽釘子、碎石、或鋒利的物事,將腳劃出血最好!劃出血她還要繼續走,總之沒有人在乎她。

思鴻見她足背雪白,足底卻踏的滿是灰塵,若這般走出眼前的院門,到外面那林子中,腳非被樹枝紮破不可。

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再走下去!

思鴻猛趕兩步,將她整條手臂都緊緊攬在懷中,用盡全身的力氣制住她右臂。

這次不像是扯衣袖,她甩了幾次,也沒輕易脫身。又向外掙了掙,見他就是不肯松手,語氣反倒平和起來,

“放開我。”

“我不放。”

“放開我。”

“我不放!”

思鴻說到第二句時,話聲提高不少,早已超過虞音心中“吼”的限定。

她紅著眼睛,看向思鴻,“啪”的一聲,又打了他一個耳光,自己卻也氣的胸口起伏。

她抓起思鴻手裏的一個假足遠遠擲出門外,又拿起另一個也扔了出去。其實這東西一經拆除,便不可再用,她不知思鴻為甚麽還捧在手裏。

不過此時兩只假足被扔掉後,思鴻反倒可以將她箍得更緊,他像個孩子般死死抱著虞音右臂,兀自不肯松懈半分。

他二人就這麽耗了起來,虞音看著門外,思鴻看著她臂彎,兩人足足站了小半個時辰。

***

見她情緒漸漸穩定下來,思鴻才試探著問,“別生氣了,好不好?”

等了良久,虞音依舊望著門外,“你身邊這麽多高手,你究竟是誰?”

“我就是思鴻啊,是你的仆從,我永遠只聽你一個人的話!”見她終於開口,思鴻急忙應道。

“你這樣做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思鴻聽後心下一驚,怕是事情要瞞不住。

虞音頓了頓又道,“將滄海月明和賬冊給我,餘下的事情我自會料理。”

“我知道你氣我沒有提前告訴你無雙的事情,可她也是突然出現在我和雲舒面前的,她趕過來幫忙,我總不能讓她走。”他輕輕搖了搖虞音手臂,又道,

“咱們在聽風崖不是已經說好,不能讓官府的人知道是你做的此事,剩下的還是讓我去罷。”

“她叫無雙?”

“嗯,司無雙。”思鴻又解釋道,“我明白,這些人接二連三的出現在我身邊,換做是誰都難以接受。等救出聖臺眾人,咱們就去認識一下他們,我真的沒有事情瞞你,更沒有要騙你。”

他略作停頓,聲音漸低,“即便…即便你現在讓我再給你跪下,也…也是可以的。”他說完只覺耳根微微發燙。

“不去!”

“不是說好的嗎?等事情結束我們同回莊上看看,其實他們人都很好的。”思鴻想起那晚在屋檐上她答應他了。

“說好的也可以改。”

她瞧向思鴻,又道,“你說好的就不能再改。”

思鴻差點被她這兩句逗笑,但是見她神色認真,不似戲言,便未敢妄動,

“好好好,不去。等救出人後,主人去哪裏,思鴻便去哪裏。倒時你便是整天打我、罵我,都可以。”說罷松開她手臂,背對俯身半蹲在前。

等了片刻,思鴻回過頭看了看,虞音這才瞪他一眼,跳上他脊背,雙臂環住他脖頸,“這話可是你說的。”

他背著虞音行至門外,解下兩匹馬,怕馬鐙磨傷她雙足,便從身上扯下布條,將馬鐙統統纏了起來。

二人向涼陵城外那處落腳小院行去,閔雲舒知道今日有所行動,是以昨日便帶秋年去了聯居。

小院中空無一人,此時天色已晚,思鴻把虞音背到屋中榻上。不多時便將準備好的溫水端來,放在腳踏邊,手中拿著帕子,正要俯身。

虞音忽地雙頰微紅,將雙足往裙底一縮,抱膝輕聲道,“我…我自己來。”

思鴻倒是沒想那麽多,只念著快些把她足底的灰塵洗幹凈。見她如此,便將帕子留在榻邊,轉身去收拾行囊。

“你…你出去,等下我還要換衣服。”

思鴻聞言向她含笑應道,“好,我去城中置辦些酒菜來,主人有沒有甚麽想吃的?”

“上次那種葫蘆酒,多帶些便好…”

思鴻得令而去。

前幾日虞音假扮秋年時,曾將衣物都留在這裏,她沐浴一番後便即取來換上。

連日易容奔波已有三四日,如今換上自己的衣裙,身上說不出的受用。

她將長發松松綰成低髻,用白玉簪固定住。想到眼前的事情即將結束,心中歡喜。

又一時手癢,許久都未碰自己的妝盒,這門手藝可不能生疏,便從行囊中取出胭脂水粉,淡淡的描了個妝。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思鴻手中提著食盒與酒壇歸來,他甫一入內,見到虞音後便看得不由癡了。

不知為何她看似清秀的外表下,又暗含幾分嬌艷,只覺她當真美的絕倫,直教人移不開眼,他心下暗嘆,“當世再無第二人能有主人這般風姿。”

虞音向他招呼了一聲,他才回過神來,忙將菜肴從食盒中取出布了滿桌。帶回的正是那日葫蘆中所盛的酒,整整一壇。

斟滿一杯,虞音嘗了嘗問道,“這甚麽酒?”

“十年陳的女兒紅。”思鴻回道。

虞音聽後點點頭,接連又飲了四五杯。思鴻知她飲酒急,是以每次不給她斟滿。

她忽而問道,“我和你的無雙誰更好看?”手上卻不停,又飲下一杯。

“自…自然是無人能及主人。”他話甫一出口便覺不妥,急忙解釋,“哪…哪來的我的無雙?她是鋒三叔的義女。”說罷偷偷瞥了虞音一眼,將頭轉去另一側,小口的啜了口酒。

待他回過身放下酒杯,虞音握住他左手,笑道,“你說的鋒三叔,可是那位管家?閔雲舒的父親?”

思鴻點頭稱是。

“你們這些人倒有意思,他們武功這般了得,想來那位鋒三叔也是位厲害的。”虞音道。

“鋒三叔身有舊疾,卻是再不能練武了。”思鴻回道。

虞音聽後大感意外,問道,“哦?那你們的功夫又是誰教的?”她抿唇一笑,又問,“為甚麽你的武功卻又這麽差?”

虞音見他支支吾吾的一時也說不明白,“罷了,不同你計較這些,以後有機會我們去見見便是。”

思鴻見她此時心情頗佳,便也跟著歡喜,“可主人白日裏不是說…”

虞音輕輕握了握他的手,“那都是氣話,既答應過你,如何會不作數?”

他聽後極是開心,想著帶虞音去見眾人後,說不定便可把事情都說清楚。

“思鴻,在我小的時候,我娘也如你鋒三叔一般,從未真正痊愈過。”二人的手始終交握著,虞音向他淺淺一笑,又道,

“她每日需服三次湯藥,不然就會大口的咳血。在她去逝前兩年病情嚴重的時候,她甚至連我都會不認識。後來我才知道,她心脈曾經受過重創,是被人打傷的。”

思鴻聞言眼淚倏地一下流了出來。

這倒大出虞音所料,她對思鴻笑道,“你幹麽?難不成你鋒三叔也是同樣的病癥?”

思鴻定了定神,連忙解釋,“鋒三叔是手腳不那麽靈便了,非內傷。”

虞音輕“嗯”一聲,又道,“我真的好想她,小時候最怕的便是娘突然離去,雖說她是在我十歲那年走的,可自我記事起,到她後來經常神智不清,我們真正相伴的時光,不過短短四五年。”

她說到這裏,加之見到思鴻淚流不止,自己也笑著哭了出來,“我真的好想她。”

她從懷中取出幾枚物事,遞給思鴻,“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追殺我的那些人嗎?這是我從他們身上找到的。”

思鴻見這些令牌似的小圓盤,料想必是千川合會傳訊之用,是以不敢再讓虞音帶在身上,

“我帶回去讓鋒三叔辨認。”

他頓了頓,又道,“主人且放寬心,我們慢慢查下去,總會有線索,況且他們自己也會再來找咱們的。”

虞音點了點頭,沈吟道,“我最近一直在想,如承岳那日說沈停雲瞞了他整日,後來侯澤山才告訴他滄海月明丟失之事。可是那日早晨,就是我們相識後的第二日,涼陵城就張貼了我的畫像。”

她喝了口酒,“這證明並不是如承岳把事情推到我身上的,那誣陷我的人,必定和那群殺手有關,不知溫中善知不知道此事。”

思鴻聽後心下一驚,不敢讓她再分析下去,“溫中善想必不知此事,當晚沈停雲已將滄海月明交到他手中,他拿著滄海月明反倒來誣陷你,我料他未必有此謀略。”

虞音聽後“嗯”了聲,“此話倒也有理。”又道,

“思鴻,你和娘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若是你查到她的任何線索,定要告訴我。便是拼去性命不要,我也要為她報仇。”

見思鴻神情不似往日,她嫣然一笑,“是不是覺得跟著我,事情一個接著一個,很麻煩?”

思鴻舉杯一飲而盡,“自那日在聽風崖虞前輩墓前立誓,思鴻此生便是主人的人了。主人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主人的仇怨便是我的仇怨,終有一日會替主人報仇!”

這一番話聽的虞音極是受用,她最喜對自己忠誠的人,而思鴻恰恰剛好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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