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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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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二人便這般一前一後,又行了片刻,虞音腳步不停,“說罷,想要甚麽酬謝?”

“在下豈是圖報之人?”

“不要酬謝你跟著我幹麽?” 虞音駐足轉身,冷冷地望向他。

月光下他實是俊逸無倫,只是腰間衣料破損顯得有些狼狽,倒似被野貓抓過一般。

虞音本是有意忽走忽停,以便觀察他底細究竟如何。

此時他二人氣息均是微喘,但虞音有傷在身,如此瞧來,這絕非頂尖高手該有的沈穩,她看後倒是稍稍放了心。

思鴻見她本就極白的臉,愈發沒了血色,

“虞姑娘,你一個人未免太過危險!傷勢嚴重絕不可再拖延下去,我並非歹人,我…”他上前一步,想查看她傷勢。

虞音猛地後退,右手下意識按向劍柄,不由牽動傷口,痛得眉間緊蹙。擡眸見他一副慌慌張張的文弱模樣,心生厭惡,低聲啐道,

“婆婆媽媽,空生了副好皮相,當真麻煩難纏!”

思鴻未聽清楚她說些甚麽,可見她已然應激,便溫言勸道,

“江湖險惡,多個人互相也有個照應,你若不棄,在下願相隨虞姑娘左右。”

“險惡?”虞音嗤笑一聲,語帶譏諷,“最大的險惡,怕是來歷不明、糾纏不休之人。閣下若真有本事,方才臺上便該擒住一二刺客,而非在此空口白話。你的‘好意’,我消受不起!”她說到“好意”兩字之時,故意把聲音拉長。

這話說得極重,便連她話音甫落,也偷瞄了思鴻一眼。

思鴻被她的話噎住,一時語塞,面上不由一紅,似是委屈又似是無奈,“姑娘…你…”

虞音不再看他,轉身繼續前行,失血帶來的眩暈感陣陣襲來,腳步明顯遲緩許多。

她心知必須盡快處理傷口,否則自保都成問題,更別說還要設法去取回娘的七弦琴。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心道,“此人甩不脫,傷情漸重,硬拼絕非上策。”

思鴻在後面喊道,“虞姑娘,再往前走,便有我一處落腳的小院,備有金創藥!不如暫往歇息如何?”

他本不指望虞音答理,不料她真個轉身,斜斜地瞧來,“確有金創藥?”

思鴻見她語氣突然有所轉變,喜得眉目生春,“確有!確有!就在前方不遠,十分隱蔽安全。”

虞音走近兩步,她在女子中算是嬌小身材,倘若兩人並肩而立,虞音差不多剛及思鴻肩頭,她又不願正眼看他,只向上白了他一眼,

“帶路罷。”

思鴻喜形於色,忙要攙扶,卻被她側身避開,“不必,我自己能走,你在前引路即可。”

去往小院的路上,思鴻幾番尋話閑談,詢問她傷勢如何,或是解釋方才的誤會。

虞音大多沈默以對,或只用單字回應,偶爾開口,也是帶著刺的話語。

“虞姑娘,你傷口痛不痛?要不我們停下來休息一下?”

“傷口自然痛,我在你身上割一刀,你看看痛不痛?”

***

很快,來到一間隱匿在竹林深處的雅致小院,院內陳設簡單幹凈,確實像一處臨時落腳點。

思鴻殷勤地取出藥箱,內裏瓶瓶罐罐,金創藥、止血散、紗布,一應俱全。

“姑娘,我幫你…”他揀出藥瓶,待要上前。

“放下,出去。”虞音命令道。

思鴻一怔,隨即依言放下藥瓶,退到屋外,貼心地將門帶上,

“虞姑娘若有需要,喚我一聲即可。”

虞音待他出去,這才拿起藥瓶細看。拔開塞子,嗅了嗅,又倒出少許仔細查驗,確是好藥,並無異狀。這才解開衣襟,就著燭光清洗傷口,上藥包紮。

刀傷疼痛難忍,額上冷汗涔涔而下,她咬牙硬挺,一聲未吭。

收拾妥當,只覺渾身酸軟無力,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她打起精神,不敢稍有懈怠。

強撐著站起身,來到門邊,透過門縫暗察。思鴻正坐在石凳上,面向院門,倒像是在替她把風,只是身影在這月色下顯得極是單薄。

虞音輕輕推開房門,聲音較之前輕柔許多,“思公子。”

思鴻聞聲立時轉過身,見她出來,臉上露出喜色,“包紮好了?感覺如何?”

“多謝公子贈藥,感覺好些了。”虞音微微點頭示意,又道,“方才…是我失禮,多謝公子仗義相助。”

思鴻倒有些受寵若驚,忙站起身來,“虞姑娘言重了,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虞音走近兩步,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更增楚楚可憐之態,她似乎躊躇了一下,

“只是...你這個金創藥…”她頓了頓,說道,“不瞞公子說,我仇家甚多,若是待這藥見效,怕是要耽誤事情。我這便回涼陵城一趟,那裏有我寄存的一味家傳靈藥。”

思鴻聞言,如何肯讓她再回去?忙道,

“使不得,使不得!虞姑娘剛從那裏逃出來,豈能再回去?況且官府的人定是也在尋你了。”

“無妨的。”虞音說著,作勢欲行。

“且慢!”思鴻攔住她,沈吟片刻,隨即滿臉義氣深重地說道,“這樣罷,我去一趟!我幫虞姑娘將藥取來。”

“你去便不危險了麽?”虞音望著他問道。

“他們又不認得我。”思鴻笑了笑,又道,“你的家傳靈藥寄存在何處?我這就去取來,好教你早些恢覆。”

虞音眸光微動,“在…在城中濟世堂,那裏的李掌櫃與我相熟,你只說是我讓你去的,他便會給你。”

“此事易辦!”思鴻應了聲,轉身便走,行至院門,又回頭叮囑,“虞姑娘,你一人在此,千萬鎖好門,莫要出聲,我去去便回!”

“喔。”

望著他身影隱入竹林小徑中,虞音面上柔弱感激的神情漸漸斂去,嘴角一絲計謀得逞的笑意,

“果然是個易騙的…”

這一夜鬧得沸沸揚揚,不知多少人在找她,絲毫不敢耽擱。當下轉身回屋,仔細檢查了屋內寥寥幾件物品,雖未見可疑之物,但也尋不著任何能證明他身份的線索。

她將物事放回原處,執起長劍,自小院另側悄入竹林。

行出一二裏路,尋得一顆枝葉繁茂的大樹,在樹上過了一夜,想到從此甩脫了那嘮叨麻煩的人,心中說不出的受用。

***

翌日卯時過半,虞音找了處清溪,簡單洗了下,又將裙衫血跡細心滌凈,整個人煥然一新。心中想著,無論如何也得先把娘的七弦琴拿回來。

可當她繞到涼陵府北門外時,發現城門盤查異常嚴密,守城兵士拿著數張畫像仔細比對過往行人。

虞音未敢貿然近前,只遠遠混在攤販人多的地方,瞥見那畫像上的人竟是自己!雖然畫工不怎麽樣,把她畫醜了,卻已有三分相似。

她心中一驚,忽聞身旁百姓議論紛紜,

“聽說了嗎?漱玉坊的花魁,竟是此番盜寶的主謀。”

“何止啊!說是昨夜她連自己人都殺,就為了聲東擊西,把那‘滄海月明’給偷天換日啦!”

“嘖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畫得真美,心腸卻是如此歹毒!”

“全城緝拿呢!賞金豐厚!”

虞音疾步離去,立時便已想通,這是昨夜刺殺不成,又設下的毒計!將她誣陷為盜寶賊,借官府之力來捉拿她,讓她寸步難行。

“好狠的手段!”她心中暗忖。

這“滄海月明”究竟是甚麽她都從未聽說過,更別說去盜取,

“這幕後的黑手勢力不小,竟能買通官府來栽贓。”

念及此處,心中一陣難過,“我只是剛剛用娘親的琴聲引出這些壞人,便已然如此棘手,真不知當年娘是如何應對的,難怪她…”

虞音不敢冒險入城,只得繞到僻靜處,正自思索對策,遠遠傳來一句,“女娃娃,來了也不多待一會,這就走嗎?”話音甫落,人影已至。

但見來人是個中年漢子,面帶祥和的微笑,穿著身寬松的灰白相間大氅,脖上掛著一串佛珠,不待虞音答話,雙掌一翻,直攻而來。

昨夜虞音將劍藏於琴底,是以此時劍上無鞘,她見來人身法不俗,立時揮劍相迎。

那漢子一雙肉掌雄渾無匹,盡是搶攻招式,虞音只覺氣息窒滯,劍法在對方逼迫下漸顯散亂,周身已然盡數在對方掌風所籠罩之下。

她虛晃一招,繼而橫劍疾劃,一招“鐵鎖橫江”遞上,那漢子終是血肉之軀,不敢直攖其鋒,掌法就這麽稍緩之際,虞音已飄然後掠,輕功而去。

那漢子沒料到她虛晃一招,下一招看似準備進攻的劍法竟又是虛晃,當下追趕上去,怒喝,“刁滑女娃!哪裏逃!還不乖乖受捕!”

追逐間二人已至昨夜竹林,虞音不敢回頭,只覺對方就在身後不遠處。忽覺一陣勁風襲來,她倏然轉身,慌亂中一劍刺出,卻見對方左掌已然近身,不及細想,左掌疾迎而上。

雙掌相擊,虞音臂上傷口劇痛,手掌酸麻,輕呼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被對方掌力擊飛,這一下直被震出二三丈遠,饒是她輕功上乘,落地後又連退七八步方站穩。

再看那中年漢子,滿臉祥和,如老樹生根般屹立當地。

虞音自知不敵,稍有空隙便會被擒,她甫站穩,右足借力一點,順勢掠入竹林,轉身間“嗤嗤嗤”三聲,三支袖箭朝那漢子射去。

她雖落了下乘,卻借被震飛的力道,加之那漢子躲避暗器,身形幾個起落,已是在六七丈之外的竹林裏。

她身形嬌小,那漢子在竹林中便不如她騰挪靈便,追了片刻不見了她身影,這才又向涼陵府而去。

虞音直奔出五六裏方敢停步,此時已是氣息急促,忍痛按住臂上刀傷,鮮血透出紗布直流,

“好…好險…不知哪裏來的強人!”

此時傷上加傷,換做尋常男子怕是都撐不住,她卻也真硬氣,渾然不覺處境艱難。

忽然想到月餘前初至涼陵府時,路過城北二十裏處的一個戲班子,頓時計上心來。

昨夜事發突然,她身上沒帶銀子,只得悄悄潛入,趁著沒人,取了些男子衣物與妝扮所需。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她已然變作另外一人的模樣,是漱玉坊中雜役的裝扮,手上還拿著些火夫所用的物事。

她把自己最喜愛的衣裙留在了戲班子裏,算是抵消了這次借用,心裏暗暗算計,等事情結束定要將衣裙贖回。

待到涼陵府大門,已是申時,任那守門兵士如何比對,又如何看得出她便是畫中之人。

過了城門她急匆匆地便往漱玉坊方向而去。

坊中事情鬧得這般大,昨夜就已由官府管控,上面派下一位尉巡捕侯大人總督此事。

這位侯大人深知裏面滄海月明的原委,是以他又將此事下派給臨時提拔的一人,如若事情有甚麽變故,他可將此人推出,不至自身受到牽連,實是老謀深算。

被臨時提拔這人名喚褚潮客,兵士稱其為褚統領,他是個官場、江湖兩路皆通之人,有不少好手為他辦事,此時漱玉坊已被他下令封禁。

待虞音來到坊中運送物資的巷道,雜役出入的側門亦有兵士把守,

“站住!幹甚麽的?”兵士攔下她。

虞音壓著嗓子,“我是後廚的幫工,前日告假回家,今日回來上工。”

那兵士打量了她幾眼,見她衣著普通,手持後廚器具,不耐地揮了揮手,“進去,進去!坊內戒嚴,去了可就出不來了!沒事別亂跑!”

虞音心中稍定,“哦”了一聲而入,心中啐道,“狗東西,若不是姑奶奶有傷在身,先宰了你們兩條狗!”

如今情勢不利,她卻也識時務,只在心裏罵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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