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關燈
第 22 章

尤瑯是南方人,今年才二十歲,還是個大學生。據鄭付博介紹,尤瑯是他們事務所的實習生。

蕭澤禹選了一家兩人從前愛吃的餐廳,為二人接風洗塵。

桌上,鄭付博一邊和蕭澤禹閑聊,時不時給尤瑯夾菜,偶爾低聲在耳畔說幾句悄悄話。

蕭澤禹不愛八卦,只是站在道德底線下,他並不讚成發小現在的所作所為。

鄭付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飯後,等尤瑯去洗手間的空隙。

兩人站在窗邊,望著遠方,鄭付博遞了支煙過來,而後自己也點了一支,蕭澤禹接了煙,卡在指尖,卻沒燃。

“想什麽呢?”鄭付博抽煙時,狹長的雙眼微瞇,享受著吞雲吐霧的片刻,臉上明明是在笑,卻透著股狠勁兒,“你那眼神跟看老流氓似的,我和尤瑯可沒什麽。”

蕭澤禹聞言看了他一眼,表情明顯是不信。

“他是我事務所的實習生,算我半個學生吧。”

“那你更應該恪守師德。”蕭澤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總覺得怪怪的。

鄭付博哼笑,“最近怎麽樣?沒成廢物吧?”

蕭澤禹近身,向他借了火,猛吸了一口,半晌才開口道:“還成。”

“我離婚了。”

蕭澤禹這下是真的震驚了。

“什麽時候的事,沒聽你說。”

“你失業那段時間,還在打官司。”鄭付博頓了頓,“我在爭小文的撫養權。”

“小姑娘跟著你,不見得是什麽好事情。”

“你這個人……”

鄭付博的話戛然而止,身後傳來動靜,是尤瑯回來了。

“鄭叔,蕭叔,我好了。”

鄭付博率先掐掉煙。

“行,叔帶你回酒店休息。”

“老水,明天再和你談正事。”

蕭澤禹站在原地,沖兩人揮了揮手,“好好休息。”

“蕭叔,再見。”

尤瑯笑著和他道別。

蕭澤禹這才發現,尤瑯不僅是一個很青澀的男大學生,還是一個長得很帥的男大學生,大眼白皮,頭發剃成美式前刺,是年輕人偏愛的發型,左側臉頰有顆微小的痣,笑起來時,剛好綴在嘴角邊上,多了幾分不谙世事的單純。

蕭澤禹朝他點點頭。

待二人走後,蕭澤禹站在原地,解決完最後一口煙,也準備回去了,唐晏的視頻電話又打了過來。

“你忙完了嗎?”

“正打算回去了。”

唐晏身後的背景在移動,他人還在外面。

“你還沒到酒店?”蕭澤禹拿起外套,出了包廂。

“臨時出了一點狀況,才下飛機,我到s市了。”

s市也是鄭付博他們所在的城市,兩波人剛好錯過了。

“好想你。”唐晏補充道。

“好了,別貧了,趕了一天飛機,好好休息。”

“澤禹哥不想我嗎?”

“想。”

聽到滿意的答覆,唐晏這才安心下來。

他周圍的光線逐漸亮堂起來,看樣子已經到了酒店大堂。

“我要進電梯了,你也快回去吧,晚些再給你打過來。”

蕭澤禹沒反駁他。

“記得吃晚飯。”

“在飛機上已經吃過了,現在只想吃你。”得到對方的關心,唐晏眼角彎彎,恨不得現在直接把電話那頭的人一把抓到自己身邊。

“沒門。”

蕭澤禹笑著掛斷了電話。

其實今天除了和老友見面外,還有一個人也聯系了蕭澤禹。

自從蕭澤禹離職後,姚思源也一直在想辦法幫他尋找證據。但這件事的難辦程度,蕭澤禹和他都心知肚明,高樊做得滴水不漏,就連那個公司的負責人也查不到半點訊息。

而姚思源今天得到風聲,那個潛逃的負責人,最近就在南海一帶活動。

原本不抱希望的蕭澤禹,也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即便當時保密措施做得滴水不漏,但在行業內,壞事傳千裏是家常便飯,名聲臭了,和毀了沒區別。

就連鄭付博也支持他繼續追查下去,這樣一口大鍋背在身上實在難受。

鄭付博北上的另外的一個目的,就是打算在b市開分所,他和妻子離婚後,似乎是想回到故土繼續發展,或者說是給自己留條後路。而蕭澤禹經過前公司那件事後,也有了自己開事務所的想法。

二人接下來這段時間,為新事務所的籌辦做了一些準備工作,畢竟是新開一家公司,該走的流程一個都不能少,他們也並不急於一時,何況鄭付博的官司還沒打完。

其實在蕭澤禹看來,他並不讚成鄭付博堅持小文的撫養權,尤其是在看清鄭付博和尤瑯二人之間的奇妙拉扯之後,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但某人一再堅持,他身為外人也無可奈何。

只是他分明記得,小時候穿一條褲子的好兄弟不是妥妥的直男嗎?

這個世界,真的是什麽都在變。

鄭付博他們在b市停留了一個禮拜,轉眼又要回去了,唐晏出差還沒回來,蕭澤禹打算去s市碰碰運氣,順便給唐晏一個驚喜。

他沒提前告訴唐晏,憑著上次視頻電話的記憶,定了和唐晏同一所酒店。

蕭澤禹在去酒店的路上,路過了一條全是花店的街道,在店員的熱情招呼下,他走了進去。

從前和張樂揚在一起時,自己也會時不時準備小驚喜。

和唐晏在一起這麽久,他準備的驚喜確實太少。

蕭澤禹精心挑選了一些花枝,讓小姑娘好好包了起來。

他把自己的行李放在了酒店房間,給唐晏打了電話,對方只當他是查崗,說著自己已經在回酒店的路上了。

蕭澤禹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捧著花,去了酒店大堂。

這種一直被旁人註視的畫面,讓蕭澤禹特別不好意思,他有些後悔這樣明晃晃地站在這兒了,跟個年紀大的花童似的。

其他住客估計將他當成給女朋友準備的驚喜。蕭澤禹腦子裏一陣暴風,其實也沒過去多久。

就在他以為唐晏會不會從地下車庫直接回酒店房間的時刻,一個熟悉的聲音終於叫住了他。

唐晏的表情先是驚訝,而後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後,一個箭步朝蕭澤禹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接過花束。低頭看著懷中抱著的花,紫百合開得正好。

“你怎麽來s市了?也不和我提前說一聲。”

蕭澤禹從看見他的第一眼,臉上就沒笑過,一直維持著嚴肅的表情,註視著唐晏身後的那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

“蕭總監,又見面了。”

男人走了上來,狀似禮貌般微笑著向蕭澤禹招手。

“李總客氣了,我已經離職了。”

蕭澤禹也沒想到唐晏來s市出差,居然會和李相迎在一起,他並不喜歡和這個男人接觸。而且在他記憶中,唐晏應該也是如此的。

“像您這樣優秀的人,東山再起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如果不是李相迎要求公司給出交代,他怎麽會離職?

“李總誇張了。”

一旁的唐晏察覺到兩人之間的火藥味兒十足,趕緊開口道:“澤禹哥,你定房間了嗎?房間號是多少?要不你還是和我一起住吧。”

蕭澤禹側身看了他一眼,“定了。”

“你們感情現在可真好。”Lee這話中似有深意。

“和你沒關系!”唐晏的一記刀眼砍在了李相迎的身上。

“澤禹哥,我們回房間吧。”

蕭澤禹點點頭。

李相迎做了個無辜臉,識趣的沒和兩人一起進電梯。

“你還沒吃晚飯吧?我讓他們送到房間來。”

“我記得你不抽煙,雪茄更是沒碰過。”蕭澤禹反問道:“唐晏,你和李相迎在b市就經常見面,為什麽要……瞞著我?”

他想說“騙”,臨了換了說法。

“我……我沒有,在b市也就那一次,我沒有想瞞著你,這次在s市遇見他也是碰巧,他來s市也是為了私事,我並不知情。對不起,澤禹哥。”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唐晏,我們說好了的,你不會再對我說謊,對嗎?”

“我真的沒有騙你。這次來s市真的是因為合作方臨時出了變故,我也很想盡快解決了回去陪你,澤禹哥,我好想你,讓我抱一下好嗎?”

“現在還在電梯裏。”蕭澤禹無奈道。

提示音響起,唐晏拉著他出了電梯,就在酒店的走廊上,一把抱住了他。

“你剛才的臉色很不好,我很害怕,我也不喜歡Lee,他在大學裏就老是欺負我。他還間接害你丟了工作,我恨他還來不及。”

蕭澤禹聞言,只是擡手拍了拍唐晏的後背,他不知道大學時候的李相迎是怎麽欺負唐晏的,但唐晏一直這麽在意,應該是很不好的事情。

“我們兩個現在這樣站在外面是怎麽個事,先回房間好嗎?”

“那你答應我,你不生我氣了。”

“我要真的生氣,早就扔下你走了。”

“你真好。”

“花是澤禹哥專門準備的嗎?我好喜歡。”

“我還沒吃晚飯。”

“我馬上讓他們送上來。”

晚上,蕭澤禹留在了唐晏這裏。

“澤禹哥說來s市是出差?”兩人靠坐在床頭,唐晏突然問道。

“嗯。”

“嗯?”

蕭澤禹想了想,還是打算告訴唐晏。

“我準備開個事務所,和我發小,鄭付博,合夥。”

唐晏有些失落地開口:“你真的不打算采納我的建議嗎?”

“唐晏,我們之間的關系已經非常親密了,我並不想在工作上也是這樣,而且,我更想有自己的一番事業,你會理解的,對嗎?”

唐晏摟著他的力道變大了一些,往他胸膛靠了靠,“澤禹哥做什麽我都會支持的,放心去做就好。”

蕭澤禹有些意外唐晏的順從,畢竟他之前一直在勸自己和他一起去工作,不過,他確實很欣慰。

“你的工作什麽時候做完?”

“大概明天就可以,我本來還準備明晚上就飛回b市,既然你來了,我們就在這邊多玩幾天吧,就當度假吧。”

“聽你的。”蕭澤禹的大手揉了揉唐晏的腦袋。

“好困。”唐晏開始止不住地打哈欠。

“你剛剛吃那個藥片,難道還要安眠的作用。”

“不是,那就只是一個普通的維生素。”

“澤禹哥,和我一起睡覺吧。”

蕭澤禹知道他最近很累,也就跟著他一起平躺下來。

“睡吧。”

“晚安,澤禹哥。”唐晏撐著最後一點兒意識,閉著眼在蕭澤禹的唇上討了一個晚安吻。

蕭澤禹寵溺地親了一下他的額頭,“晚安。”

唐晏的工作的確如他所說,第二天就解決好了。

蕭澤禹和唐晏就在這邊旅游,去了當地有名的古跡、博物館、藝術展,s市近海,之後唐晏還包了船出海,在附近的小島上舒舒服服地玩了幾天。

準備啟程回b市的前一天,蕭澤禹去了一趟鄭付博的家裏,原本熱鬧的覆式大平層,此時此刻冷清得要命。

蕭澤禹在沙發上做了下來,瞥見了電視櫃旁的三人相框,裏面鄭付博摟著一旁的女人,那是一個很美艷的女人,一頭波浪長發,身形高挑,中間站著的小姑娘就是他們的女兒——小文。

鄭付博給他磨了咖啡,“還沒來得及收。”

“沒聽你說過原因。”

“不喜歡了唄,還能有什麽原因。”

鄭付博看樣子不想多談。

“對了,你談那個小男朋友,長得不錯,就是心眼子比你多,你小子得註意點兒。”

前幾天蕭澤禹約他和唐晏一起吃了頓飯。

“只要不幹違法亂紀的事,有點兒心眼在這個社會上才不吃虧。”

“喲,還維護上了。”

蕭澤禹無奈地笑了。

“那邊還沒消息。”

鄭付博搖頭,“又沒影了,我們手腕沒那麽硬,不好找。”

“算了。”他蕭澤禹認栽了。

兩人沒聊多久,鄭付博就接到了電話,聽見內容後他臉色陡然一變。

“怎麽了?”

“尤瑯住院了,老水,我得去趟醫院。今天我可能招待不周了。”

“這有什麽,人命重要,怎麽回事嚴重嗎?”

“那小子拼了命的加班,倒工位上了。”

蕭澤禹和他一起出了門,唐晏今天臨時有事去處理了,他幹脆和鄭付博一起去了醫院。

他們到時,尤瑯已經被送到了普通病房,正打著點滴。

正陪在尤瑯病床邊的,是他們所裏的一位女同事,叫周睿,年紀比尤瑯大幾歲,是個熱心腸。

“鄭總你來了。”

鄭付博朝她點點頭。

“鄭叔——鄭總,我已經沒事了。蕭叔,你也來了!”躺在病床上的尤瑯看見進來的兩個人頓時就坐了起來。

“躺著。”鄭付博一聲呵斥,男孩兒就乖乖地躺了回去。

“我們公司什麽時候流行了壓榨實習生了?尤瑯,你不要命了”

“鄭總,我做了全身檢查,只是有點兒貧血,睿姐,你快幫我說說情啊?我說的都是實話。”

“鄭總是我不好,那份報表急著用,才讓小尤抓緊弄一下,沒想到鬧出這種事。不過小尤身體是真的沒事了,我以後一定杜絕這種事情再發生。”

鄭付博帶著蕭澤禹在一旁陪護的座椅上坐了下來,他臉色也緩和了一些,沒方才難看了。

“這位是”周睿問道。

“我朋友,姓蕭。”

“蕭哥好。”蕭澤禹朝她點點頭。

“鄭總你們吃蘋果嗎?我剛剛去買的。”

“我們不是病號!”鄭付博一旁的蕭澤禹則擺擺手。

“那我削給小尤吃。”

“睿姐,你真好。”

鄭付博見他一臉高興樣,“下次還發生這樣的事,直接滾蛋!”

“不會了不會了。”

“鄭總也是為了你好,況且你是要是出了問題,我們公司的名聲可就毀了啊!一定要好好註意身體,勞逸結合。”周睿一邊削著蘋果一邊說道。

尤瑯像個乖乖生一樣,朝著兩人不停的點頭。

“今天你把我們都嚇一跳。”

“不敢了不敢了。”

尤瑯在公司屬於開心果那一類的,周睿這些老人都很喜歡他。

蕭澤禹覺得周睿講話莫名有些熟悉,突然問道:“聽你口音,不像本地人。”

“我是c市的,這城市,一半以上都不是本地人吧!”周睿打著哈哈道,“難道蕭哥也是c市的。”

蕭澤禹搖頭,看著她把削的歪瓜裂棗的蘋果遞給尤瑯 ,“我對象是c市的,聽見你的口音,有點兒耳熟。”

“這樣啊,你對象是c市哪兒的人啊?我是楊樹縣的,不會是老鄉吧?”周睿見他眼色變了,“難道還真是啊?”

“真的很巧,他母校是銘華的,年紀也和你差不多。”

“這哪裏是很巧,是非常巧了,我也是銘華的,這太有緣分了。”

周睿是一個非常能聊的人,“說不定我們還是同學,不過自從我爸媽去世後,我就已經好幾年沒回去過了,同學也沒幾個叫的出名字的,記憶裏最有印象的就是唐晏了。”

坐在陪護椅上的兩個人同時看向了她。

“就是我那一屆的高考狀元,是個高冷學霸。”她解釋道。

鄭付博輕咳了一聲,“我承認,確實是很有緣分了。”

周睿疑惑地看向他倆。

“你說的唐晏,就是我對象。”

“可……可他不是男的嗎?”周睿恍然大悟,“理解理解,這個世界真的太小了。”

蕭澤禹點點頭:“確實。”

他現在表現地過分熱情,原因無他,只是因為他想多了解一些唐晏從前的事,那些唐晏從來不提的事。

“你能和我聊聊那個時候的他嗎?”

“啊?我和他雖然是一個班的,但是不怎麽熟。他平時都不愛說話,無聊的時候就睡覺,你應該也了解,他家裏條件不是很好,是跟著姑姑長大的,畢竟不是親生父母,日子過得挺苦的,不過當時有個大城市的老板支助他。”

作為“大城市的老板”,蕭澤禹卻問道:“他姑姑後面是不是丟下他了?”

周睿有些尷尬,但她還是沖蕭澤禹點點頭,“他姑父酗酒後還鬧到了學校,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你說他從前不愛說話”

這跟現在像個話癆似的唐晏是同一個人嗎?

“豈止啊,特別安靜,而且他這種人是有光環的,高智商,凡人沒法交流。所以蕭哥說他是你男朋友的時候,我震驚的不比你們少!”

蕭澤禹輕笑。

“不過他也是有朋友的,高樊啊,他只和高樊關系好一些。”

蕭澤禹只覺得腦子被什麽東西狠狠地砸了一下,在聽見“高樊”兩個字後一片空白。

他怎麽忘了,高樊也是c市的人。

唐晏,又一次狠狠地給了他一記“耳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