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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捉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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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李崇琰正在臘月初四夜就上了團山, 趕赴漠南青原, 可宜州的一切並沒有亂。

在他臨行前的安排下, 燕臨奉命領兵加強了宜陽城的警戒,衛家家主衛丹華也作為副將協助;葉遜主持州府官學;宜州各地大小官署照常運作。

到臘月初五那日,顧春以定王妃的身份通令宜州全境:即日起行國喪之禮,禁宴飲、舞樂十五日, 官吏服喪七日方除,其餘一應事務照舊。

半年前定王府初初建制時,京中曾派來一些人, 名曰協助各方面事務。這幫人自到宜州後便被李崇琰閑置, 心中早有怨氣,可又忌憚李崇琰沙場威名, 一向只能腹誹。

如今李崇琰不在宜陽城,他們自是逮著機會便抱團反擊。在高姑姑的起頭下,這幫人紛紛發出了激烈的反對之音, 表示先帝駕崩乃國之大喪, 按祖制應“斬衰三年”。

所謂“斬衰三年”,是大縉喪制中最長的一種, 意味著三年之內不開文武官考、在職官吏需三年寒食、不行婚娶、日日致哀思之禮。

當初顧春在團山時,雖因不是屯軍軍籍, 許多事不能插手,可她自十六歲起便是葉家指定的最終備選人。

即,若遇屯軍主力戰敗覆沒,她將代表葉家與司家旁支合作, 力保本寨的老人與孩童安全撤離。

所以,葉遜曾教過她,在危機關頭該怎麽“守”。

政務上的大事她雖不懂,可眼下該怎麽做,她心裏跟明鏡似的。

一旦如那幫人所言,行“斬衰三年”之禮,宜州的許多事務就都要為這喪制讓路,等同於讓所有官署無所事事停擺三年,那是不可想象的後果。

於是顧春力排眾議,相對折中地選擇了十五日喪制。

高姑姑激憤之下以向顧春請辭做威脅,顧春痛快允準,放她離開宜州自行安置。

顧春的這一手讓高姑姑下不來臺,只能悻悻拎包袱走人,回中原投奔兒子去了。

****

光化帝丟下一道懦弱無力的臨終口諭便驟然薨逝,留下朝堂亂象紛呈。

臘月初六,馮星野在京中的暗線傳訊到宜州:寧王陣營已實質上將長公主軟禁,監國詔令甚至出不了內城。

至於平王,向來就比寧王更加激進生猛,如今五萬府兵集結原州,將原州幾大出入重鎮圍個水洩不通。

奇怪的是,面對這般兵臨城下的態勢,坐鎮原州的雲安瀾卻並未立刻做出反擊。

“這武安郡主,她在想什麽?”燕臨撓頭,百思不得其解。

顧春奇怪地瞥他一眼,轉頭先對路過的一位侍者交代:“你待會兒若見著德叔,煩請轉告他,讓人將府門之內的燈籠也換成白色。”

這幾日德叔裏裏外外忙得不可開交,這種細小的枝節上並沒有註意太多。

那侍者自是領命而去。

燕臨沒好氣地撇撇嘴,嘆道:“中原鬧成一鍋粥,滿朝大小都在熱火朝天圍著那龍椅打轉,誰當真在管國喪這件事了?就咱們老實。”

“我不知道怎麽做才更對,我只知這樣做至少不出錯,”顧春笑笑,邊走邊道,“如今全天下都盯著定王府,不給人抓住把柄,就不會輕易被拖下水。”

她要為李崇琰爭取時間,讓他可以暫時沒有後顧之憂,專心打掉嘉戎。至於之後他要怎麽做,待他凱旋歸來,自不必她再操心。

她想了想,又對燕臨道,“你也不用費心去猜武安郡主在想什麽,她按兵不動自有她的緣故,咱們暫且幫不上手,就不要添亂。既殿下讓你加強宜陽防務,你就專註此事,旁的事等他回來再說。”

她話說得簡單,燕臨仔細一想,這其中的道理也真就這麽樸素,於是也不再多言,點頭離去。

****

臘月初七,馮星野再次匆匆而來。

顧春坐在書房的椅中,支著下巴側頭笑道,“真奇怪,你明明遮著臉呢,我怎麽總覺得能看出你滿臉著急上火呢?”

馮星野滿心焦灼,沒心情與她打趣,只急急道:“殿下臨行前命我向武安郡主送信,可原州的各大通路皆被平王圍了個水洩不通,信送不進去。”

若雲安瀾遲遲等不到李崇琰的消息,誤以為雙方聯盟破裂,那即便她自己不動搖,只怕也壓不下原州軍的鬥志渙散。

一旦平王拿下原州,便相當於打掉長公主最後一道屏障,如此一來,等李崇琰結束與嘉戎的戰事回師中原時,只怕龍椅上坐的人就是平王了。

這就是馮星野焦慮的原因。

“前兩日燕臨才說,都兵臨城下了,武安郡主居然沒有動靜,這很奇怪,”顧春指節輕叩桌面,竟與李崇琰平日裏的動作一模一樣,“她是在忌憚什麽?”

馮星野長嘆一聲:“原州畢竟是長公主治下的地盤,這幾年又是雲安瀾在打理,她自不願看著原州生靈塗炭。再說,原州軍打過的上一仗,已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如今軍心士氣早已不是當年……”

顧春搖搖頭,蹙眉看向馮星野:“不對,即便如今的原州軍已不是當年那般,可雲安瀾是個胸中有大志向的人,不會如此畏首畏尾。”

馮星野不慣被人盯著看,連忙扯了兜帽自上而下將臉遮得只剩一張嘴:“有消息說,駙馬可能在平王手上,或許武安郡主是顧慮她父親的安危?”

“挾持雲定興?呵,像是平王做得出來的事,”顧春想起花四,便知平王是個有許多下作手段的小人,“哎,對了,我記得從前我看過一本雜書,依稀有些印象……雲氏是有府兵的吧?”

“你平日都看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書啊,連這也知道?”馮星野嗤笑一聲,點點頭。

顧春也懶得解釋,只拿指尖抵住下巴,盯著桌面沈吟片刻,忽然有些明白雲安瀾為何不動了。

“……她在等雲氏的府兵!”顧春輕拍桌面,嚇了馮星野一跳。

她自顧自地點點頭,接著說,“她與李崇琰結盟,卻並未將所有希望寄托在李崇琰身上,雲氏的府兵是她的後手。只是她年紀尚輕,雲家或許還未將府兵兵權交給她。”

馮星野頓時也豁然開朗了:“雲氏府兵的兵權應該在她父親雲定興手裏,如今雲定興被抓,她一時調不動雲氏府兵,又怕以原州軍如今的戰力,不能一舉完勝平王,所以才按兵不動!”

顧春點點頭,面色轉為凝重:“這樣一來,咱們就必須將李崇琰的打算告知雲安瀾,否則她誤以為李崇琰單方撕毀盟約,又無法調動雲氏府兵,只怕當真要絕望到軍心渙散。”

雲安瀾必須撐住的,否則平王上位後,大縉天下將徹底籠罩在新學之下。

馮星野急到想跺腳:“可是消息不但進不去,還出不來!我安插在原州州府之內的暗探是最頂尖的,比我更擅隱藏行蹤,可這幾日,裏頭的消息全都出不來。眼下我手上能收到的,全是外圍的邊角消息。”

“我去吧。”顧春端了手邊的茶盞,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可她的雙腿在桌案之下隱隱發抖,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可別添亂了!”馮星野哪敢讓她冒這個險。

“我是在原州出生的,十幾年前原州被敵軍大軍壓境時我都出得來,如今我自然也進得去。”顧春咬了牙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是堅定的。

她拼命回想著當年出城的線路。

時間久遠,許多細節已有些模糊,好在當年出城時她也九歲了,並非全不記事的年紀。若能親自重回故地,應該能找出當年出城的那條隱秘路徑。

事態緊急,此事又不能輕易委托給信不過的人,馮星野是實在找不到靠譜的人商量,今日才會來見顧春的。

見顧春一臉篤定,他便脫口道,“那我陪你同去。”

“不行,你手中放出去的許多暗探都是與你單線聯系的,”顧春緩緩吐出長氣,冷靜地指出,“若此時你離開宜州,那才真是得不償失。”

兩人再三斟酌後,由善易容的妙回春帶兩名王府護衛,與顧春一道啟程去原州。

馮星野惴惴不安,將自己的暗探令牌交給顧春以備不時之需,又吩咐妙回春,為保證顧春萬無一失,待她尋到當年那條可隱秘出入原州的通路,便由妙回春進原州面見雲安瀾。

顧春向來不是個逞能的人,對這個方案自然點頭應允。畢竟如今原州戰事一觸即發,她手無縛雞之力,若貿然涉險,運氣不好的話不但見不到雲安瀾,還有可能落入平王手中,成為李崇琰的負擔。

臘月初九,顧春與妙回春及定王府兩名侍衛一道易容改裝,悄悄出了宜陽城,走水路直奔原州。

****

漠南青原這一仗打得極其漂亮。

因馮星野早早在嘉戎安插了暗探,對對方的動向幾乎了如指掌,團山防線可說是以逸待勞。

加之團山屯軍在整軍之後煥然一新,又有李崇琰這個曾在南境上所向披靡、經驗豐富的主帥坐鎮,嘉戎大軍才在漠南青原冒出頭,立刻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團山的戰士們自來打的都是規模極小的阻擊圍殲,這是數百年來第一次整軍團成建制的正面作戰。

經過了數百年漫長時光,團山少年們心中依然有明光沖天的血氣與烈火;他們始終沒有忘記,他們的背後,是他們要守護的家國。

青山作證,這些年輕人沒有辜負他們先輩的期許,與數百年前那群人同樣悍勇,同樣無畏。

或許他們的姓名不會留芳青史,甚至終將無人銘記,可那一刻,他們就是國境上擊不垮的血肉城墻。

那個冬天裏,漠南青原上的昭昭日月,都見過他們披肝瀝膽、執戈浴血的英勇模樣。

他們雖無開疆拓土之功,卻有護國衛民之業。

與他們的先輩,同樣光榮。

此戰共殲滅來犯國境的嘉戎主力近四萬。

團山屯軍中軍主將葉盛淮、副將葉行絡、左軍主將江瑤聯手,生擒嘉戎主帥公叔端、主力悍將牟吉。

之後,嘉戎殘部在團山屯軍右軍主將衛釗的追擊下,一路狼狽潰竄,最終退回自家國境。

臘月廿二清晨,當團山屯軍帶著沖天血氣出現在屏城時,城中百姓才知漠南青原上剛剛結束了一場鏖戰。

這支隊伍浩浩蕩蕩一路自屏城開往州府宜陽,滿身血汙與未散盡的烽煙之氣,卻不見半點疲態。

神采奕奕,沖天的虎狼英姿。

有好事者見狀,自然加油添醋地口口相傳,人人都如曾親臨戰場般,將這場原本無人知曉的大捷講得繪聲繪色。

這樣的消息自然傳得很快,當李崇琰帶眾人抵達宜陽城門下時,已有許多百姓自發出城相迎。

那些質樸熱情的笑臉,那些發自肺腑的感激與崇敬,是團山的姑娘小子們曾夢寐以求的。

定王李崇琰,帶著他們,拿到了他們曾渴望而不可求的光榮。

接下來,他們將堅定跟隨他,奔赴中原,那裏有他們的下一個戰場。

****

漠南青原大捷後,李崇琰已向眾人說明中原局勢。

無須如何誓師,初經大捷,豪情正高漲的眾人紛紛表示,可不必休整,直接千裏奔襲原州,殺平王府兵一個措手不及。

於是大軍停在宜陽城外,等待馮星野向李崇琰秉完各路消息之後便出發。

馮星野將所有消息說完後,抖抖索索向馬背上的李崇琰呈上一個錦盒。

打開錦盒的一瞬間,李崇琰的眸中立時閃出嗜血的光芒。

那是小小一束頭發,以細細紅繩圈著的一束頭發。

一旁馬背上的隋峻探頭一看,心下既驚且疑。“這是……誰的?”

李崇琰抿唇,一言不發,動作徐緩地將那錦盒死死扣住。

“三日前,平王的人送來的……”馮星野低著頭,弱弱答道。

而在此之前,馮星野在中原的各條暗探線,都已查不到顧春的下落了。

連與她同去原州的妙回春及那兩名王府侍衛一道,失蹤。

見李崇琰抿唇沈默,隋峻便出言相詢:“平王可提出什麽條件嗎?”

馮星野悶聲道:“那人帶話說,平王請殿下,勿出宜州境。我已將人扣下,聽候殿下發落。”

此刻的李崇琰沒有心思追究事件的來龍去脈,也不去問是誰讓顧春離開宜陽城的。

他只是沈默閉目,遮住陡然泛起的滿眼血霧,腦中飛速計量著。

身後是烽煙猶在的獵獵戰旗,是大捷凱旋的虎狼雄獅。

他與這些同袍們浴血近一月,守住了宜州一方安寧,卻沒能護住他心愛的妻子。

“殿下。”隋峻啞聲發緊,等待他的決策。

李崇琰倏地睜眼,墨玉眸中是淩厲決然的鋒芒:“先鋒鐵騎隨本王先行出發,步兵盡力跟上,立刻奔襲原州!”

****

就在李崇琰領兵於漠南青原上與嘉戎鏖戰之時,平王也向原州軍吹響了號角。

雖說雲定興被平王挾持在手中,雲安瀾又暫時調不動雲氏府兵,可原州軍底子畢竟在,雲安瀾也不是輕易束手待斃之人。

激戰半月後,平王以慘重代價攻占原州門戶之一的項城,卻也元氣大傷,無法再次組織大規模進攻,只能再度將原州幾個通路城池圍死。

而雲安瀾也損失不小,退回原州腹地休整待援。

雙方再次陷入膠著對峙的場面。

李崇琰率領麾下先鋒鐵騎五千人馬,於除夕那日的黃昏兵臨項城。

宜陽到項城約有千裏,這支鐵騎一路快馬加鞭強急行軍,只花了九日便趕到項城。

此時他們誰都不知道,此舉造就了大縉戰史上的一樁赫赫奇跡。

平王李崇珩站在項城城樓上,居高臨下對李崇琰喊話:“老九,你若退兵,本王就還你一個大禮。”

他陰郁的目光中有著孤註一擲的瘋狂。

這幾日,漠南青原大捷早已傳至中原,世人皆知定王麾下有虎狼之師浴血護下國境。

他以為李崇琰是需要整軍的;他以為李崇琰收到他的警告後會忌憚著顧春在自己手上;他以為宜州到此地近千裏,李崇琰再是神速,也不會來得這麽快……

然而,這個從前他根本沒放在眼裏的九皇弟,完全超出他所有意料。

李崇琰手執馬韁端坐馬背,凜冽寒風呼呼揚起他身上隱有外敵血漬的戰袍。

此刻他身後雖只有五千騎兵,可那沖天的殺伐血氣,是城樓上瑟瑟發抖的平王府兵絕不會有的虎狼威儀。

“不知二皇兄口中的大禮,和愚弟所想是否一致。”李崇琰薄唇微揚,唇角笑意比這冬日寒風更加刺骨。

平王見狀,便咬牙一揮手。

須臾後,有兩人將被綁縛的顧春押上城頭。

李崇琰擡眸緊緊鎖住城頭上的顧春,她被一左一右兩人挾持居中,身姿看上去虛軟無力,雙目緊閉,似是失去了知覺。

他心中如被長.槍貫穿,痛徹五臟六腑。

可他只能強咬緊牙根穩住心神,面上冷若寒冰。

“放心,你我血親兄弟,本王對弟妹還算禮遇,她並未受到半點傷害。你退兵,待本王清理完門戶,一定親自將弟妹送回宜陽,當面向你負荊請罪。”

平王口中所謂的“清理門戶”,自然是指拿下原州,滅掉雲安瀾。

李崇琰冷冷笑,揚聲回道:“二皇兄難道沒聽說過,‘人生三大喜:升官發財死老婆’,若她有半點不測,愚弟正好有借口手刃兄長、不留全屍……在天下人面前,還能落個護妻的美名。”

平王臉色一變,當即命人綁了顧春吊在城門上:“本王倒要看看,九弟是否當真不心疼!”

望著被人以長索捆了周身、徐徐自城樓吊至半空的顧春,李崇琰腦中浮起當年葉遐被吊在城門上的一幕。

心魂俱裂。

****

當日顧春憑小時候的模糊記憶,順利尋到當年那條隱秘通路後,妙回春潛進原州,成功將消息傳給雲安瀾。

之後他出城與顧春匯合,兩人急著返回宜州,一時大意,便沒再易容,卻在碼頭遇見高姑姑和她的兒子。

高姑姑的兒子是平王府兵中的一名十夫長,當高姑姑認出顧春是定王妃之後,他立刻明白這是一個可以在平王面前露臉的大好機會。

兩名護衛與妙回春為力保顧春,皆戰至重傷不支,最終與顧春一道被擒。

自被擒獲之後,顧春表現得高度配合,既不反抗,也不逃跑;面對平王時不急不躁、笑臉相迎,連那束被送回宜州的頭發,都是她自己親手剪下來的。

許是對她的識相很滿意,又或許是還沒想與李崇琰徹底撕破臉,平王對她確實還算禮遇,不但依照她的要求為妙回春及兩名侍衛找了大夫,這些日子也沒對她有任何傷害。

她除了不能踏出那個小房間外,倒是吃飽穿暖,沒受苛待。

只是方才在她被押上城樓之前,約莫是為防止她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有人朝她口中灌了軟筋散,使她周身無力。

那是很普通的一種軟筋散,只會使人在頭腦清醒的狀態下四肢無力。

不過,這些日子下來,她太過安順太過配合,這使平王便也保持了相應虛偽的客套,從未命人搜過她的身。

所以,他們沒發現,她袖中有銀針。

她雖診脈抓藥都庸碌,可她自拜入濟世堂門下起,學得最好的一項技藝,便是認穴紮針。

她非常清楚用針紮什麽穴位,可以在最短時間內激發身體的力量,使四肢能獲得短暫的活動能力。

當她被懸空吊在城樓後,她知道,機會來了。

此時平王站在城頭,又忙著與李崇琰對峙,若她運氣夠好,城頭上應該沒有人會特意留心她。

方才那些人只是急急將她周身捆住,並未再單獨捆她的雙手,所以他們便沒發現,那枚銀針已在她掌心藏了許久,針尖沒入虎口合谷穴——

方才的虛軟無力,都是裝的。

那道軟筋散根本沒來得及發揮作用,她至少還能撐半個時辰。

呼呼寒風吹得她的臉都快木了,城門右側樹梢上的鳥叫聲模模糊糊傳進她的耳中時,她都沒聽明白是什麽意思。

但她從那鳥語傳音哨中聽出了最最關鍵的信息,樹梢上的人,是葉行絡。

於是顧春徐徐將那對美眸撐開一道縫隙,遠遠覷著城樓下李崇琰的身影,盡力朝他眨了眨眼。

她知道他目力極佳,一定瞧得見的。

當李崇琰仰頭遠遠與她四目相對時,她口中便立刻發出了鳥語哨音——

阿樹,要接住我呀!

城墻上的平王終於覺出不對,立刻大喊“將她拖上來”,顧春卻幾乎與他同時脫口而出——

“阿絡放箭!”

語畢腳後跟往城墻一磕,身體往前蕩出,將綁縛著自己的繩索亮了出來。

她與葉行絡相依近十年,不是血親卻勝似血親。可以說,她與葉行絡之間的默契,只怕連李崇琰都難望其項背。

顧春的話音尚未落地,城墻右側樹梢上的葉行絡已應聲而動。

十字弓的箭頭四面皆刃,在葉行絡百步穿楊的嫻熟技藝下,破風而來,精準地將那繩索劃斷,一身素白衣袍的顧春像朵鮮嫩的花兒似的,自城墻上迎風飄搖而下。

眼疾手快的李崇琰縱馬飛馳上前,穩穩將她接在懷中。

有驚無險。

顧春仰臉沖他綻出甜滋滋的笑意,輕喃道,“阿樹,新年好啊。”

今日,是除夕呢。

心中經了這場大起大落的跌宕起伏後,李崇琰哭笑不得,只能以周身緊緊將她密密護在懷中,這才擡手向身後的隊伍揚鞭——

“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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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是最終章啦,大家如果沒有番外要點播的話,我再出個包子番外就完結了喲~!愛你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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