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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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一, 巳時, 妙回春一進定王府的大門, 就感受到了什麽叫“人間真情”。

府中眾人一擁而上,熱情地替他牽馬,為他備吃備喝, 噓寒問暖, 不一而足。

連想來沈穩的德叔都忍不住面露喜色,望著他的目光格外慈祥。

妙回春莫名打了個冷顫,有些不安:“德叔, 殿下此刻在書房嗎?”

“你先吃點東西吧,”德叔搖搖頭,欣慰地笑道,“隋峻已親自去請了。”

去請?去哪兒請?

滿頭霧水的妙回春尚不及問出口, 就見燕臨腳步雀躍地飛奔而來。

“你怎麽才回來?”燕臨一拳捶了他的肩,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算路程, 你晚了四五天啊!”

妙回春一滯,面上微紅,支支吾吾道:“遇著點事……”說著說著,他就古古怪怪地笑了起來。

燕臨的臉頓時整張垮掉, 擡手制止:“行了, 不必解釋是什麽事了,我明白了。”

妙回春大驚:“你、你從哪兒知道的?!”

“你臉上寫的,”燕臨白眼翻得嗖嗖的, 沒好氣道,“不會有別的事了,就倆字兒,‘姑娘’!”

並非燕臨心細如發、察言觀色,實在是這種神情,他最近已經看夠了。

不,整個定王府上下都看夠了!膩!

被戳穿心事的妙回春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殿下不在府中?”

“你若再不回來,只怕咱們的定王殿下就要給城東葉家做上門女婿了。”燕臨撇撇嘴。

雖說眾人都有這樣的憂心,不過也就燕臨這冒失鬼才會當真說出來。

德叔警醒似的哼了哼,搖了搖頭,喚了一名侍者來,領妙回春去吃東西。

德叔跟隨李崇琰多年,年紀又長,在這府中自然德高望重。自覺在他面前失言的燕臨有些訕訕的,便躲著德叔責備的目光,縮頭縮腦地跟在妙回春身後溜了。

到了小膳間,又揮退了閑雜人等後,燕臨順勢坐在桌旁,看妙回春端起碗來,自己也忍不住抓了個饅頭過來。

兩人邊吃著東西邊說事。

雖說妙回春是馮星野麾下暗探隊的人,可眼下馮星野名義上的頂頭上官是燕臨,因此妙回春在燕臨面前自是沒什麽可瞞的。

此刻小膳間中只有二人在,妙回春便言簡意賅的老實抖摟了自己晚歸數日的緣由。

原來,當初那位山民無意間挖到的那株解藥藥材並非野生,而是山中有人培植的。妙回春隨那山民進了山,在他當初發現那株藥材的山頭苦尋多日而不得,原以為要灰溜溜打道回府了,卻無意間發現山中一戶避世隱居的人家。

而那株藥材,正是這戶人家經過幾代人的不斷改良育出的新種。

那戶人家雖無懸壺濟世之心,卻還是本著醫家之道義,並未多加為難,就痛快同意將那藥材賣了些許給他,開價倒也並不離譜。

“……初時沒料到那藥材並非野生,我進山時便沒帶許多銀兩,”妙回春喝了一口粥,眼神心虛地四處瞟著,“只好又回屏城找花芫借了足夠的銀子,重又進山跑了一趟。”

燕臨咬了一口饅頭,皮笑肉不笑地呵呵道,“沒帶許多銀兩?可我怎麽仿佛聽馮星野提過那麽一嘴,說給你備了些銀票。”

他都不必多問,用腳趾頭想都能明白,必定是妙回春看上了那戶人家的某個姑娘,尋個由頭又回頭去再見人家一面。哼,情情愛愛。

妙回春大為窘迫,急中生智地轉移了話題:“殿下自打從團山回來之後,可有什麽異常?”

“很異常,什麽都異常,”燕臨嚼著饅頭替自己舀了半碗湯來,咕嚕嚕喝了一大口,這才接著道,“原本該是九月十五那日下山,與團山四大姓家主同進宜陽城,順勢宣告收編團山屯軍為定王府兵。可他老人家倒好,九月十三那日連夜自本寨奔下山來了。”

妙回春不解:“次日再返回山上,十五那日隨眾人一起又下來?”

這是在瞎折騰什麽呢?

燕臨點點頭,又喝了一大口湯,嘖嘖嘴道,“不懂他在搞什麽。十三日夜裏下來也沒進城,不知去哪裏了。十四那日一大早偷偷摸摸回府,快黃昏時才又往團山去的。”

“殿下回自己府中,用得著偷偷摸摸嗎?”妙回春顯然認為燕臨是在胡說八道。

燕臨瞪了他一眼:“怎麽抓的重點?難道重點不該是他十三日夜裏去哪兒了嗎?”

妙回春心中嘀咕,他是殿下,他去哪兒還得向咱們匯報行蹤啊?

“你怎麽做的暗探,一點好奇之心都沒有,”燕臨鄙視地瞥了他一眼,又道,“何止偷偷摸摸,回來後還在一個人躲在主院,鬼鬼祟祟地……洗、床、單!”

妙回春詫異地擡頭望向燕臨:“你蹲主院墻頭偷窺殿下行跡?”找死啊?

燕臨一拍桌,怒道:“怎麽抓的重點?!”

****

自回了宜陽城後,李崇琰白日裏幾乎以東郊葉宅為家了——

當然,他倒是很想夜裏也以此為家的,不過葉遜表示,若一條腿斷過兩次,只怕會接不好,他便只能權且退上半步。

“誒,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顧春一扭頭,李崇琰順手將盤中切好的一小塊瓜果遞到她口中。

顧春放下手中的筆,就著座椅轉身面朝他,伸了手臂環住他的腰,口中是甜滋滋的果香四溢。“我都忘記問你,你跟司家,是怎麽談攏的?”

原本以為司家會憑著小金廟玉礦這張底牌,與李崇琰頑抗到底,沒曾想九月十五那日,司鳳池竟與李崇琰一道進了宜陽城,等同宣告徹底接受定王府的收編了。

不止如此,九月十六起至今,司家與江家也陸續比照之前葉、衛兩家的做法,陸續將非屯軍在編人員撤出團山,根據各家意願分別安置在屏城與宜陽兩處。

李崇琰樂得由她抱著自己的腰撒嬌,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噙笑道,“當年葉明秀許過司家什麽條件,我也同樣許他們就是了。”

數百年來司家守著那玉礦,卻從來沒真正大規模開采過,說明司家拿著那玉礦也沒想真做什麽,只不過打算以此為護身符,增加自家家族在團山掌權的分量與底氣罷了。

或許當年葉明秀也是看懂了這一點,便同意司家繼續保有玉礦所在地的秘密,並讓他們以此為籌碼,在團山的主事權上分一杯羹。

“可是,你就不怕,哪日司家當真有不肖子孫動了玉礦的心思?”

顧春拿臉在李崇琰腰間蹭了蹭,惹得他忙不疊一把揪了她的衣領將她往後拎了拎。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偷偷在我衣衫上擦嘴,”李崇琰笑瞪她那假作無辜的模樣一眼,又道,“司家無非就是對權利戀棧些,倒沒更大的野心。我派人探過了,那座玉礦若當真要開采,其價值足夠再打一場立國之戰的。”

只要司家沒有造.反之心,他們便不會輕易私自開采那玉礦。

“我與司鳳池談過,他們沒那麽傻,”李崇琰索性拎了她的胳臂將她抱在懷中,兩人又黏黏糊糊窩在書桌前的椅子上,“一旦團山有玉礦的消息蓋不住,且不說嘉戎那邊一定會聞風而動,連京中各方勢力只怕都要撕破臉合力圍剿團山。”

也就是說,那玉礦在司家手中,其實也是一塊燙手山芋,只是個象征作用罷了。象征著司家對團山屯軍來說是不可或缺的、最後的底牌。

有這份底氣在,團山屯軍便可安心守著這邊境險要之地,不必擔心有彈盡糧絕的那一天。而司家也不必擔心,自己的家族會被擠出這支軍隊的權利核心之外。

顧春“哦”了一聲,低頭揪著他的衣襟玩兒:“算了,太覆雜了。我還是專心寫我的稿吧,這種大事就請殿下自己操勞了。”

李崇琰笑笑,點了點頭,不經意一撇頭,瞧見她攤在書桌上的手稿,目光立時有些發楞。

這些日子他雖每日都過來與顧春窩在一處,多數時候兩人卻是各忙各的。顧春只管埋頭寫稿,李崇琰除了要處理各項公務,還要忙著籌備婚禮的諸多瑣碎之事,因此他也並沒有認真瞧過顧春到底在寫些什麽。

察覺到他驟然呆楞,顧春順著他的目光瞧去,立時驚慌地自他懷中傾身撲到桌案上,以自己的身體蓋住那手稿。“不許偷看!”

“我可是光明正大在看,”李崇琰拎小貓似的再度拎了她後頸的衣領,笑得跟個調戲小姑娘的惡霸似的,“快讓開些,撕裂羅衫那一段……我還沒看完呢……什麽材質的衣衫那麽好撕啊?”

顧春死死壓住那稿子,尷尬到想尖叫:“什麽材質關你什麽事?!”

“怎麽不關我事?”李崇琰得意地一挑眉,“我得先找同樣的布料來試試好不好撕……你知道,我這人謹慎,得先練熟了,以免屆時遺憾。”

“不用不用,”顧春尷尬紅臉,一邊蓋著那手稿,以右肘朝後抵著他的胸前將他往後推,“好撕的,好撕的,馮星野試過了……”

話音未落,顧春自己也覺得這話哪裏怪怪的,忙收聲閉嘴。

她一回頭,就看到李崇琰似笑非笑的面上仿佛冒著淡淡青煙,“請問,馮、星、野、試、過、了,該作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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