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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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綿的親吻過後, 李崇琰那顆被懊惱、後怕、慶幸以及濃烈醋意陡然充塞的心才算略得安撫。

他是戎馬多年的領兵統帥, 最擅“於小節處觀大局”。因此, 顧春雖只輕描淡寫地寥寥提了幾句,他立刻就敏銳地察覺到少年司鳳梧的企圖。

雖並不清楚對方具體是個怎樣的蠢法,才在占盡先機的優勢下與顧春鬧到形同陌路, 但是——

感謝上蒼,幸虧小時候的司鳳梧夠蠢。

被親了個暈頭轉向的顧春見他一時懊惱,一時又偷著嘿嘿笑, 愈發摸不著頭腦地嗔道:“你這是……又在瘋什麽呢?”

才被人激狂親吻過的柔唇格外嫣紅, 說話間輕輕吐納的氣息赧然輕顫, 仍殘存著杏仁茶的淡淡甜意, 伴之以杏仁特有的微苦清香。這一切無端雜糅成一股勾人心魂的味道,如糖霜裏滾過的一片鴉羽,在有心人的耳旁溫柔掠過。

軟軟的話尾剛剛落定,邊有人立時紅了耳尖, 心中如有隱隱巖漿,灼燙欲沸。

見勢不妙, 顧春慌忙拿雙手按住他的兩頰,羞紅了臉笑瞪水眸:“說正事呢!”

“嗯, ”李崇琰抿唇摟緊懷中人,暗暗調整了心緒,將司鳳梧的事暫且拋開,“先說說你在煩什麽吧。”

顧春聞言重重吸了一口氣,將泛紅的兩腮撐得圓鼓鼓的。

四目相對半晌後, 她才像下了極大決心似的,輕聲道:“我怕衛釗沒截住花四。”

見李崇琰疑惑挑眉,她又道,“如今花四身份不明,也不知在為誰做事。她畢竟在團山長大,又在本寨住了幾年,眼下她聽了那首童謠,或許會尋著蛛絲馬跡猜出其中的秘密……”

若花四再將這秘密轉達給她背後的人,或許會給團山屯軍帶來滅頂之災。

“花四是平王的人,”見她茫然地看向自己,李崇琰解釋道,“平王也就是我二皇兄。你不必煩心,即便衛釗來不及截下她,她也出不了屏城。”

顧春是個一點就通的機靈鬼,立時脫口而出:“你的人早就盯住她了?”

見她眼中隱有驚訝與佩服之色,李崇琰微擡了下巴,止不住得意的笑。於是將自己在宜陽有一支暗探的事合盤托出。

州府宜陽離屏城不足百裏,自李崇琰到了團山後,宜陽暗探的首領馮星野便迅速在屏城布下了暗線,是以當行跡可疑的花四忽然出現在屏城的第三日時,就已經在馮星野的監控之下了。

“可是,那位馮星野,”顧春仍是放心不下,無意識地又揪住了李崇琰的衣襟扯來扯去,“他並不知道那首童謠的事啊……”

李崇琰唇角噙笑,任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自己的衣襟,“馮星野行事自來謹慎果決,也很清楚我孤立無援的處境,既知花四是平王的人,他便絕不會讓花四帶著任何消息離開屏城。待會兒我讓燕臨走一趟,叫馮星野的人索性將花四綁了給衛釗就完事了。”

作為威名赫赫的南軍實際主事者,李崇琰謀篇布局從來都是“大行不顧細謹”的耿直作風,這一點,與南軍纏鬥多年的奴羯軍隊恐怕是深有體會的。

任何花招在李崇琰這裏都沒什麽大用,因為他壓根兒就懶得費心去想你的套路有什麽動機。

他就如盤踞在山林中的王者,一旦發現有人試圖入侵自己的地盤,他永遠只需簡單、粗暴、樸實的三步:鎖定獵物、伺機而動、一擊必中。

作為被李崇琰親手帶起來的馮星野及其手下的宜陽暗探,自然而然地也承襲了這般作風。

“真的不必擔心,”見顧春還是將信將疑,李崇琰咧嘴一笑,“馮星野那人,腦子比我還直。”

對馮星野來說,事情非常簡單。

殿下在團山。

屏城在團山腳下。

平王的人忽然出現在屏城。

管她是來做什麽的,盯死她。

想離開屏城了?哦,綁了。

管她得了什麽消息,只要讓她消息傳不出去,殿下就不會有危險。

完美。

“這人可真好玩。”顧春聽得噗嗤笑出聲,心下終於踏實了。

李崇琰不滿地擡起下巴蹭了蹭她的臉:“哪有我好玩?”

“再鬧……”坐在他膝頭的顧春往後縮了縮,咬唇蹙眉,哭笑不得地嗔他一眼,“再鬧我打你哦!”

李崇琰一手環住她,另一手閑閑斟了一盞清茶,先遞到她的唇邊餵了幾口,見她搖頭,才順勢將茶盞送到嘴邊,順口問道:“那首童謠是怎麽回事?”

顧春抿去唇上殘留的水氣,垂眸低聲道:“其實我也是猜測……團山可能有金礦,但只有司家旁支才知金礦的準確位置,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

數百年來,司家的旁支除了守護白石樓內那些關於團山的記檔之外,另有一個隱秘的任務。

可除了四大姓家主及候任家主之外,沒人清楚那個隱秘任務具體是什麽,只知那個隱秘的任務關乎團山屯軍的生死存亡。

“為什麽會猜是金礦?就憑那首童謠?”李崇琰對這個秘密似乎並不意外,笑得賊兮兮地展臂將茶盞放回桌案上。

顧春皺了皺鼻子,垂著腦袋又開始揪他的衣襟:“當然不只是那首童謠。”

自打兵部暗中將團山屯軍自官軍序列中抹掉之後,屯軍便也不再對外募兵,近百年來的兵源都是各寨中一代代長起來的孩子。

惟有司家旁支的主事者有一個權力,“若遇非常時期,可酌情自外界募兵”。

“雖說並不清楚那‘非常時期’是指什麽,可加上那首童謠‘小金姐’,我猜想,司家旁支手中這個對外募兵的權利,是為了開采金礦。”

她方才就是怕花四忽然想明白了這層意思,再將團山有金礦的消息傳了出去,到時團山恐怕就要被各方勢力攪個底朝天,再無寧日了。

李崇琰笑著捏住她的一側臉頰,眉梢高高揚起,神色得意如飛揚少年:“小糖人兒啊小糖人兒,我是該誇你聰明呢,還是說你笨呢?”

“鵝腫麽笨了?”被他捏住臉的顧春口齒含混地追問道。

李崇琰放開她,以目光示意她回頭看桌上的東西。

顧春循著他目光的指示,扭頭瞧見桌面上那個小布袋子。那裏頭裝著早上她讓司梨幫她撿來的小石子。

在李崇琰鼓勵的註視下,她反手將那小布袋子拿過來,從裏頭隨手抓了幾顆小石子出來,攤在掌心,反覆細看。

片刻後,她仍舊是茫然:“這石子怎麽了嗎?”

都是石頭主街上隨處可見的鋪路碎石而已。

“當局者迷,”李崇琰笑著自她掌心挑出一顆拈在指尖,摩挲片刻,將那顆石子上的塵泥抹去些許,再舉到她面前,“並非金礦,而是玉礦啊。”

這是一種河磨玉,質地樸實、凝重、色澤多深翠,與中原所產的軟玉大不相同,非常罕見。

李崇琰之所以一眼就認出了這種玉,是因為他的母親司苓正巧也有一枚這樣材質的玉墜。

“早上大雨過後,石頭主街上的鋪路碎石被洗得幹幹凈凈,滿寨子竟沒一個人註意到,那些石子中有一些是不同的。”

本寨的那條石頭主街,是建寨子時就有的。十年來顧春在那條路上來來回回不知多少次,卻從未想過去細細打量那些鋪路石。

想來,數百年來生活在這寨中的十幾代人裏,也沒幾個會無聊到去細看自己腳下踩來踩去的這些石頭。

況且團山人生活樸拙,對珠玉之類的東西接觸不多,即便當真仔細打量,也未必瞧得出這是一種玉石。

見顧春已驚呆,李崇琰笑得愈發得意了,又指了指她昨日從司鳳林的小石屋裏帶出來的那個烏漆盒子:“我打開瞧過了,九連環,璞玉做的。”

目瞪口呆的顧春還沒回過神來,楞楞點頭,“原本、原本是要送給你玩兒的。”昨日被李崇琰一鬧,竟忘了給他。今日一早抱了過來,之後又發生許多事,再一次忘記。

那是前幾日她特地托了善作奇巧玩意兒的司鳳林幫忙做的,不過她並不懂得鑒別璞玉,只以為是司鳳林從哪裏找到的稀罕石材罷了。

“哦,這可是你送我的頭一份禮物,我會代代傳家的,”李崇琰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忽然又笑了,“之前你在濟世堂餵我喝藥時用的那個小藥碗,也是司鳳林給的?”

越發震驚的顧春磕磕巴巴地說了那小藥碗的由來。

那樣的小玉碗一共有六個,是去年司鳳林閑來無事做著玩,最後說做的不完美,便隨手送給葉盛淮,讓他拿去隨意用。

葉盛淮自幼生長在團山,素日裏對玉石之類的東西接觸也不多,同樣只當是個稀罕石材,當時試過無毒之後,便將那幾個碗拿到濟世堂後院盛藥用了。

“你們可真是財大氣粗啊,”李崇琰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小心翼翼地覷著她的臉色,“對了,雲安瀾稍後就啟程回京,只是……那杜夢妤,怕是得留下了。”

這仍舊是李崇琰一慣簡單、粗暴、樸實的作風:團山有玉礦的消息不能傳出去;杜夢妤今日也有可能瞧見了主街上的石子有不同;為防萬一,管她瞧沒瞧見,扣下。

出乎他意料的是,顧春立刻就明白了這層意思,笑瞇瞇地點了頭:“只是,四位家主不會同意留她在本寨,或許你可以讓馮星野將她安置在宜陽。”

她如此爽快,李崇琰撇撇嘴:“你就一點都不擔心,這是我見色起意找的借口?”

“見色起意?”顧春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兇巴巴道,“她好看還是我好看?”

李崇琰白眼望天,沈默不語。

見他負隅頑抗,顧春忽然捧住他的臉,在他唇上響亮地親了一口。“誰好看?”

耳尖泛紅的李崇琰忍笑,認真地望著她的眼睛,“再親一下,我就承認你好看。”

裹了蜜似的俏臉越靠越近,李崇琰沒來由地有些緊張……又期待。

可還沒等他想好該作何反應時,惹是生非的顧春甜津津一笑,忽然放開捧著他臉的雙手,跳出他的懷抱:“走啦,去給郡主送行去。”

這混蛋。

李崇琰望著她蹦向門口的背影咬牙切齒——

就不該期待她主動的!直接抓過來往死裏親就完了。

錯失良機,想想就恨。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點事耽誤了,我發誓明天一定晚八點更,嚶嚶嚶~~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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