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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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試?怎麽試?

顧春自詡遍閱各式話本子, 往日在相熟的人面前那個紙上談兵的勁兒, 是連衛釗與葉盛淮都曾高呼甘拜下風的。

可眼下真真要讓她做點什麽, 她還真是無從下手。

畢竟,她是個連寫話本子都只能寫到“執手, 吹燈, 上榻”……就“天亮了”的撲街筆者。

李崇琰一看苗頭不對, 心急火燎地將懷裏的姑娘晃來晃去, 口中催促道:“趕緊,我還等著你拿美人計來威逼我屈服呢。”

情急之下顧春靈光一閃,頂著張紅臉兇兇的瞪他:“你的意思是我不好看?”

美人計她不會,“威逼”她倒是略懂的。

李崇琰被噎住,片刻後才覺哪裏不對,連忙將正準備開溜的顧春撈進懷裏抱得死緊, 給氣笑了:“大約是我書讀得不多,沒聽說過哪家的美人計是只能看的!”

兩人在書房內膩膩歪歪地黏纏鬥爭, 最後的結果是顧春紅著臉理直氣壯道:“美人計這玩意兒,我、我還沒學會怎麽使, 先欠著!”

生平第一次聽說美人計還可以賒賬, 李崇琰懊惱捶墻之餘只能表示:“是在下輸了。說清楚,欠到幾時還?”

顧春臉頰酡紅,笑瞇瞇的眼兒如辰星閃爍:“再、再說吧。”

見她重又笑得神采飛揚, 再不是方才剛回來時那般沮喪低落,李崇琰狠狠將她揉進懷裏,心下略略松了一口氣。

他瞧得出她心裏有事, 可她不願說,他也不舍得當真逼她什麽。

至少,她如今在難過時已願意躲到他懷裏來哭了,他便好好護著她,終會等到她能全心信他的那一天吧。

****

月上中宵,涼雲水榭的書房內,隋峻正在向李崇琰回稟近日得到的一些消息。

因李崇琰頭上壓著那道聖諭不便下山,隋峻與燕臨便成了他在本寨之外的眼睛與耳朵。這幾日隋峻除了在二十個副寨間走訪之外,還抽空去屏城探了探。

“……二十個副寨與團山四大姓之間的關系都記在這本冊子上了;另外,近日屏城多了些來路不明的人,”隋峻的有條不紊道,“月餘前在通往本寨的必經之路上多出來的那戶養蜂人,同我與燕臨是一個路數。如何處置,請殿下明示。”

這幾個月下來,隋峻與燕臨被李崇琰以同袍之誼相待,都快忘記自己曾經是候補暗衛了。

可當那幾個養蜂人進入隋峻視線的一瞬間,對方那些藏頭露尾的套路立刻就被他識破,那時他腦中的第一個念頭是——

若是叫燕臨撞見,多半會走上去拍拍對方的肩,語重心長地說,兄弟,都是同行,不用裝了。

正靠在躺椅上翻看著那本小冊子的李崇琰奇怪地瞥他一眼,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們當年為何選擇進暗衛營受訓?”

隋峻沒料到他會問這個,楞了楞才道:“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記事起就在暗衛營了,沒得選。”

“之前我已給你們選了,”李崇琰點點頭,垂首將手中的冊子翻過一頁,“要接著做暗衛就回京去重新領命,若是留在這裏跟著我,將來就轉入軍籍,堂堂正正守國門。你當時怎麽回我的?”

當初接到“隨九殿下到團山候旨兩年”的口諭時,隋峻心中是有些不忿的。

畢竟暗衛能建功立業的機會本就不多,再跟了一位形同被流放的閑置主子,那簡直是肉眼可見的前途無光。

可自打到了團山之後,燕臨怎麽想的他沒問過,可他自己是不願再回京了。

他喜歡這裏。

這裏沒有需要誰卑躬屈膝的森嚴戒律,沒有死氣沈沈的壁壘,最重要的是,這裏有李崇琰給的一個脫胎換骨的機會,一個可以從“見不得光的暗衛”蛻變為“昂首挺胸的戰士”的機會。

祭茶神那日李崇琰昏倒,再醒來之後的隔日便與他和燕臨開誠布公地談過,那時他才真正覺得,自己生平頭一回被當做了一個人,而不是一柄只能在黑暗裏冰冷出鞘的刀。

“自是選殿下給的這條路,”隋峻心中一驚,坐得腰身直挺,“殿下何出此言?”他早已選好,要做人。

堂堂正正,俯仰無愧的人。

李崇琰點點頭,再次擡起眼瞥他:“那你問我怎麽處置是什麽意思?早跟你說了,你是我要當將才用的人!請先擬好多種腹稿供你的主帥做選擇,不要一臉惶恐地問你的主帥該怎麽辦!”

“一點小事都縮手縮腳,將來如何帶兵?!萬一將來真打起來時,你與主帥的通聯渠道被切斷,你就帶著你的兵等著被人砍嗎?!”他會盡自己所能給他們廣闊的天地,讓他們去頂天立地地揮灑熱血與抱負。而這些,絕不需要他們二人唯命是從。

被李崇琰這通振聾發聵的訓完,如夢初醒的隋峻慚愧地揉了揉額角,“一時沒改過來……”在他曾接受的所有訓練裏,暗衛是沒有做主的權利的,不過是一柄聽命行事的刀罷了。

見他有反省之意,李崇琰便也不再多說,白眼冷哼一聲,垂眸又接著翻看手中那本冊子,“接著說。”

“我的看法是,”隋峻坐得直直的,連“屬下”這個自稱也不要了,“那幾個養蜂人無外乎是替陛下監視殿下,只要殿下不違背口諭私自下山,無論發生什麽事,他們都是不會插手的。眼下我們手上可用的人本就不多,因此對這幾個人,我們可以按兵不動。”

李崇琰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隋峻又道:“可是屏城還來了一些身份不太明朗的人,只是目前暫不清楚是平王的人,還是寧王的人;且……一時也判斷不出他們所為何來。”

李崇琰想了想,蔑然一笑,“該是兩邊都有吧。兩位皇兄也真夠忙的,在京中聯手圍剿皇長姐,相互之間又鬥得跟烏眼雞似的,還有閑心派人來盯著我。”

眼下只剩李崇琰一個沒封王的皇子,明面上看起來手中也無任何實權,按理說該讓他的兩位皇兄覺得無害。可他也多少了解,兩位皇兄都是謹慎的人,若他們當真大意到對他的行蹤不聞不問,那才真的有鬼了。

“明日顧春要到屏城去見一個人,”李崇琰想了想,叮囑道,“辛苦你跟一趟,我怕有問題……哦,若是沒出什麽事就別隨意現身,免得把她嚇著了。”

隋峻笑了,點頭應下,難得輕松地擠兌他一句:“既這麽寶貝這姑娘,還不趕緊娶了,等著夜長夢多啊?”

李崇琰瞪了他一眼,面上隱有暗紅:“你以為我讓燕臨回京去做什麽?”

“咦,不是去見長公主嗎?”隋峻詫異道。

“眼下我手上就你們兩個可用的人,”李崇琰得意地挑眉,“我千裏迢迢讓他跑一趟,會只讓他做一件事嗎?”

隋峻呵呵一聲,心中輕嘲,看把你能幹得喲,人家姑娘答應了嗎?

****

翌日一大早,顧春便帶著豆子出了本寨,一路打馬下山,卻是朝屏城的濟世堂去的。

豆子揉揉犯困的眼睛,疑惑地問道:“不是說我娘在東城的青石巷等我嗎?”

顧春將他自馬背上抱下來,笑道:“我看你困得慌,就先在濟世堂睡個回籠覺,我托人去請你娘過來。她到了我就叫醒你。”

豆子對顧春很是信賴,也著實是有些困,便點頭了頭,安心地瞇了眼趴在她的肩膀上。

將豆子安頓在濟世堂後院的客房內之後,顧春笑著出到正堂,敲了敲櫃臺:“小師姐,你是要在這兒談呢,還是咱們找個沒人的清凈處?”

見事跡敗露,花芫抖抖索索自櫃臺下站起來,顫巍巍指了指後院。

兩人到了後院僻靜的涼亭中坐下,花芫立刻抱頭認錯:“是,是我,消息是我托人遞進本寨給豆子的!四姐她,她就是想見豆子一面。”

豆子的娘出身團山十三寨花家,在家中排行第四,正是花芫的親姐姐,花蓉。

“呵呵,”顧春很不客氣地戳穿她,“你是先在司鳳梧那裏碰了一鼻子灰,才教豆子來尋我的,對吧?”

見花芫心虛地垂下眼簾,顧春就知道自己猜得半點不差。

她搖頭笑笑:“算了,她畢竟是你親姐,你向著她些也沒什麽。豆子我安置在客房裏,你叫花四過來就是了。不過你得快些,我答應了人,日落之前要回去的。”

“春兒……”花芫趕忙起身過去,可憐巴巴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顧春卻堅決搖頭:“你別坑我。她要見兒子,就到這裏來。”

眼下花四的身份成謎,她怎麽可能傻到獨自帶著豆子貿然去到別人的地盤。

她成不了葉遐,但她也絕不會讓自己成為團山的顧時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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