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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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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在想什麽?”

“我在想,如果你出了事,我一個人怎麽走出那個洞。”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收緊了一些,把我的整個手都包在了他的手心裏。

“我也是。”他說,“每一次你走在前面的時候,我都在想同樣的事。這個地道會不會塌,這口井會不會幹,這個‘胎’會不會傷人。我想了一千遍一萬遍,但每一次,我還是讓你走在我前面。因為我知道,如果讓你走在後面,你會更害怕。你怕的不是危險,是看不見我。”

我的眼眶熱了一下。

不是因為想哭,是因為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我自己的心裏掏出來的,帶著體溫心跳,帶著那些年從沒說出口的、壓在最底下的東西。

“謝驚蟄。”

“嗯。”

“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那雙眼睛裏有很多東西——有光,有影,有五年來走過的每一條路、翻過的每一座山、下過的每一口井,有胡生,有姜念,有阿蘅,有陳遠志,有那些已經消失了但永遠不會被忘記的人和事。

然後他伸出手,把我拉進了懷裏。

他的懷抱比我想象的要暖。不是那種滾燙的、灼人的暖,而是一種溫的、恒定的、像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棉被一樣的暖。他的手環在我的腰上,下巴抵著我的肩膀,呼吸在我的頸側,一下一下的,像潮水。

“聞殊。”

“嗯。”

“這五年,我一直想跟你說一句話。但每次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不是不敢說,是覺得時機不對。在井底下,在墓道裏,在那些‘胎’面前,說這種話,像是不尊重它們。”

“說什麽?”

他松開我一點,低下頭,看著我的眼睛。

“我喜歡你。”

四個字。很輕。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了手心裏。

但他用了五年的時間,才把它們說出來。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緊張——謝驚蟄會緊張,這是我認識他五年來第一次看見。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冷,不是病,是緊張。一個敢一個人下豎井、一個人摸黑水、一個人面對“胎”的人,在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手在發抖。

“我知道。”我說。

“你知道?”

“我知道。”我說,“從你第一次把冰箱塞滿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從來不給別人塞冰箱。”

他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一次的笑不是那種嘴角微動的、含蓄的、需要翻譯的笑。而是一種真正的、敞開的、像春天解凍的河流一樣的笑。他的眼睛彎了,眼角有了細紋,嘴唇咧開,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他笑起來的樣子,像一個普通的、年輕的、被喜歡的人回應了的人。不是那個在墓道裏摸黑前行的謝驚蟄,不是那個在井下和“胎”搏鬥的謝驚蟄,不是那個永遠面無表情、永遠手穩心定的謝驚蟄。

就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會緊張、會笑、會發抖的普通人。

“聞殊。”

“嗯。”

“我能吻你嗎?”

我沒有回答。我踮起腳尖,把嘴唇貼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是涼的。不是冰涼,是那種在冷空氣裏待久了的、帶著夜風的涼。但只是一瞬間,下一秒就變暖了。他的手從我的腰上移到我的後頸,手指插進我的頭發裏,輕輕收攏,像握住了什麽珍貴的東西。

這個吻不長。不短。剛好夠把五年來的每一個沈默、每一個對視、每一次並肩走過的路、每一次從危險中活著回來的慶幸,都放進裏面。

他松開我的時候,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碰著我的鼻尖。

“還行。”他說。

我笑了。

“還行?”

“還行就是很好。”

“我知道。”

窗外的雪停了。梧桐樹上的積雪開始融化,一滴一滴地落下來,落在樓下的雨棚上,發出有節奏的、像心跳一樣的聲響。遠處那戶人家還在放煙花,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謝驚蟄。”

“嗯。”

“明天早上吃什麽?”

“你想吃什麽?”

“胡辣湯。老周家的。”

“好。”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四樓。

我睡在五樓的沙發上,謝驚蟄睡在工作臺旁邊的折疊床上。沙發和折疊床之間隔了不到兩米,兩個人面對面躺著,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條銀白色的河。

“聞殊。”

“嗯。”

“你睡不著?”

“睡不著。”

“我也是。”

沈默。

“謝驚蟄。”

“嗯。”

“你說,如果‘鬼藏’沒有出現,我們會不會認識?”

他想了一會兒。

“會。”

“為什麽?”

“因為我會在某個地方修文物,你會來請我看一件東西。然後我們就會認識。”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認識你。”他說,“不是在‘鬼藏’裏認識的,是在那座唐墓的耳室裏。你從盜洞裏翻進來,手裏拿著一塊墓磚,砸在那個機關人偶的後腦勺上。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不管有沒有‘鬼藏’,我都會認識你。因為你就是那種人——看見別人有危險,想都不想就沖上去的人。”

“你不也是?”

“我是想過了才沖上去的。”

“那不一樣?”

“不一樣。”他說,“你是本能,我是選擇。本能比選擇更珍貴。”

我看著他。月光在他臉上勾勒出一個柔和的輪廓,和白天那個冷硬的、面無表情的謝驚蟄判若兩人。

“謝驚蟄。”

“嗯。”

“晚安。”

“晚安。”

我閉上眼睛。

樓上的腳步聲沒有了。他在兩米之外,呼吸均勻,心跳平穩,和我隔著一條銀白色的月光河。

這讓我覺得安心。

比任何時候都安心。



第二天早上,我和謝驚蟄一起去老周的早點鋪買胡辣湯。

老周看見我們倆一起下來,楞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裏沒有驚訝,沒有好奇,只有一種“早就知道了”的了然。

“今天還是四碗?”

“四碗。”謝驚蟄說。

“油饃頭呢?”

“一斤。”

老周麻利地舀湯、切油饃頭、裝袋,遞過來。謝驚蟄接過袋子,我掏出手機掃碼付錢,老周又按住了我的手。

“今天也不收錢?”

“今天收。”老周說,“昨天是我老娘生日,不收。今天是我老娘生日過完了,收。”

我笑了笑,付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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