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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棺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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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棺材呢?

“從時間線上看。”姜念翻開她的筆記本,“周秀珍一九七五年失蹤。雙槐樹村的孟秋棠一九八七年跳井。相差十二年。如果這是同一個‘守陵人’幹的,那麽他在這十二年裏可能做了很多次實驗。槐樹溝是他的一個實驗點,雙槐樹村是另一個。周秀珍和孟秋棠一樣,都是被選中的‘種’。”

“但周秀珍的屍體沒有被找到。”我說,“孟秋棠的屍體在棺材裏。周秀珍的棺材呢?”

“也許沒有棺材。”謝驚蟄說,“也許她的屍體就在那口井底下。井被填了,她的屍體被埋在了下面,成了那棵槐樹的養分。槐樹是‘木鬼’,木鬼養魂。她在地下養了將近五十年,她的‘種’早就成熟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雪還在下,天色已經暗了,巷子裏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照在雪地上,把整條巷子照得像一條發光的河。

“明天一早去槐樹溝。”他說,“姜念,你留下來整理陳遠志的筆記,看看有沒有關於登封槐樹溝的記錄。胡生,你跟我們一起去。”

胡生探出頭來:“為什麽我去?”

“因為你是我們中間唯一一個不怕井底下那個東西的人。”謝驚蟄說,“你見過比那更可怕的東西。”

胡生想了想,點頭:“好。”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但天還是陰的。

我們六點就出發了。謝驚蟄開車,我坐副駕駛,胡生坐後座。姜念留在洛陽,她說她要用一天時間把陳遠志的筆記全部掃描存檔,順便去菜市場買菜,晚上等我們回來吃火鍋。

車上了高速,往西開。洛陽到登封不遠,不到兩個小時的車程。但槐樹溝在登封市區再往南的山裏,下了高速之後還要走將近一個小時的鄉道。

鄉道兩邊的田野被雪覆蓋著,白茫茫的一片,偶爾有幾棵光禿禿的柿子樹從雪地裏冒出來,黑色的枝條像鐵絲一樣紮向灰蒙蒙的天空。遠處是嵩山的輪廓,灰藍色的,在低垂的雲層下顯得格外沈重。

我們經過少林寺的時候,謝驚蟄放慢了速度。

“要不要進去看看?”我問。

“不去了。”他說,“佛能渡人,渡不了我們這種事。”

車繼續往前開。過了少林寺之後,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房子也越來越舊。土坯墻,灰瓦頂,門口堆著玉米稭稈,有些房子的墻上還刷著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標語,字跡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

到了槐樹溝,已經是上午九點多。

村子比周秀英描述的要更破敗。進村的路是土路,雪化了又凍上,路面全是坑坑窪窪的冰碴子,走起來咯吱咯吱地響。村子裏的房子大多是空的,門窗破損,院子裏長滿了枯草。偶爾有一兩戶人家的煙囪在冒煙,說明還有人住。

村口有一棵老槐樹,不大,但很老,樹幹上釘著一塊褪了色的紅布,樹下有幾個石墩,石墩上坐著兩個老人,裹著軍大衣,戴著棉帽子,一人手裏捧著一個搪瓷茶缸,在曬太陽。

我走過去。

“大爺,打聽個事。這村裏有口井,被填了的那口,在哪兒?”

兩個老人同時擡起頭看著我,眼神裏有種說不出的警覺。

“你找那口井幹啥?”左邊的老人問。他大概八十多歲,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嘴裏的牙已經沒剩幾顆了,說話漏風。

“我是周秀蘭請來的。周秀珍的妹妹。她說想查清楚她姐姐當年失蹤的事。”

兩個老人對視了一眼,沈默了幾秒。

右邊的老人站起來,把搪瓷茶缸放在石墩上,朝村子的方向歪了歪頭:“跟我來。”

他走在前面,腳步很慢,但很穩。雪地上留下他深深的腳印,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我跟在他後面,謝驚蟄和胡生跟在我後面。

老人帶著我們穿過了半個村子。路上經過幾戶人家,有人從窗戶裏探出頭來看我們,又縮回去了。一只黃狗從巷子裏竄出來,對著我們叫了幾聲,被老人呵斥了一句,夾著尾巴跑了。

村子中央,有一塊空地。

空地上長著一棵槐樹。不是普通的槐樹,是一棵極大的槐樹,樹幹粗得兩個人都合抱不過來,樹皮皴裂如龍鱗,樹枝向四面八方伸展,遮住了大半個空地。樹冠的形狀——就像周秀英說的——像一個女人披散著頭發。樹冠中央最高處,有一簇枝葉格外茂密,圓形的,像一個人的頭。周圍的枝條向四周垂落,像長頭發。

樹下沒有草,寸草不生。地面是黑色的,像是被什麽東西浸透了。

“就是這。”老人說,“井就在這棵樹底下。井是七五年填的,樹是七五年長出來的。你說巧不巧?”

他轉過身,看著我。那雙渾濁的老眼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年輕人,我勸你不要動這棵樹。這棵樹底下鎮著東西,動了會出事的。”

“什麽東西?”

老人沒有回答。他轉過身,慢慢走回村口去了。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延伸到巷子的盡頭,然後消失了。

謝驚蟄走到槐樹底下,蹲下來,用手扒開地面的雪和泥土。

土層很薄,下面就是石頭——不是天然的石頭,是人工壘的石頭,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縫隙裏填著幹枯的苔蘚和泥土。

“這就是填井的石頭。”他說,“他們把井口用石頭堵住,然後在上面種了這棵槐樹。槐樹的根穿過石頭的縫隙,紮進了井裏。五十年的生長,它的根已經長到了井底。”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要想知道井底下有什麽,就得先把這棵樹挖出來。”

“怎麽挖?”

“不是挖樹,是挖井。”他說,“從井的側面挖,繞開樹根,挖到井壁,從井壁上開一個口子,進去。”

他看了看周圍的地形,指了指空地東邊的一戶廢棄的院子。

“那個院子的位置,離井最近。如果井是垂直的,從那個院子的地面往下挖,大約三米就能挖到井壁。”

我們走進那個廢棄的院子。院墻塌了一半,正房的屋頂已經沒了,只剩幾面殘墻立在雪地裏,像一個被拆了一半的積木。院子裏長滿了枯草,雪落在上面,像蓋了一層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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