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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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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條件

“先回洛陽。”他說,“補給一下,帶上胡生,再去。”

“胡生留在洛陽吧。”我說,“他需要休息。”

“他需要的是跟我們在一起。”謝驚蟄睜開眼睛看著我,“他一個人待在洛陽,會害怕。不是怕黑,是怕被丟下。”

我想了想,他說得對。

車重新上了高速。胡生在後座睡著了,頭歪在一邊,嘴巴微微張開,呼吸很輕。他睡著的樣子不像一個活了一千四百年的人,像一個普通的、累了的大男孩。我脫了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在他身上。他沒醒,但身體微微縮了縮,把外套裹緊了。

謝驚蟄從後視鏡裏看了我們一眼,沒說話。

回到洛陽,只待了一天。

謝驚蟄把從昆侖山和漢代古墓帶回的樣品送到了他認識的一個實驗室做檢測,又去超市買了兩大袋東西——方便面、礦泉水、壓縮餅幹、火腿腸、榨菜、巧克力。胡生站在超市的零食區,盯著貨架上花花綠綠的包裝看了半天,最後拿了一包旺旺仙貝。

“這是什麽?”他問我。

“米餅。”

“好吃嗎?”

“還行。”

他把仙貝放進購物車,又拿了一包。

晚上,三個人在謝驚蟄家裏吃了一頓火鍋。電磁爐放在餐桌上,鍋底是清湯的,因為胡生不能吃太辣——上次的川菜讓他拉了兩天肚子。牛肉卷、羊肉卷、白菜、豆腐、粉絲、金針菇,擺了滿滿一桌。胡生第一次吃火鍋,不知道該怎麽涮,謝驚蟄給他示範了一遍:夾一片肉,放進鍋裏,數七秒,撈出來,蘸麻醬。

“為什麽是七秒?”

“肉薄,七秒就熟了。時間長了就老了。”

“老了不好吃?”

“老了嚼不動。”

胡生夾了一片牛肉,放進鍋裏,認認真真地數了七秒,撈出來,蘸了麻醬,放進嘴裏,嚼了嚼。

“好吃。”他說,眼睛又亮了。

火鍋吃到一半的時候,門鈴響了。

謝驚蟄放下筷子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人——一個女人,三十出頭,短發,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沖鋒衣,背著一個大號的登山包,風塵仆仆的,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請問謝驚蟄謝老師在嗎?”

“我是。”

“我叫姜念。”女人伸出手,和謝驚蟄握了一下,“我是陳遠志的學生。馬德勝告訴我你們在找我老師的事情。我有一些東西要給你們看。”

謝驚蟄側身讓她進來。她走進客廳,看見我和胡生圍在電磁爐旁邊吃火鍋,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打擾你們吃飯了。”

“不打擾。”謝驚蟄從廚房拿了一副碗筷,放在桌上,“一起吃。”

姜念也不客氣,把登山包放在墻角,坐下來,夾了一片羊肉涮了七秒,蘸麻醬,吃了。

“你是陳遠志的學生?”我問。

“是。”她說,“我跟了他六年,從碩士到博士。他是國內研究古代巫術符號最權威的專家,沒有之一。但他退休之後,整個人變了。他不再發表論文,不再參加學術會議,甚至不再接學生的電話。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一件事上——”

她放下筷子,從沖鋒衣口袋裏掏出手機,翻出幾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處洞穴。洞壁上畫滿了符號,和我們在雙槐樹村井壁上、張壁古堡石壁上看到的符號是同一套體系,但更密集,更覆雜,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這是草川地下的一個洞穴。”姜念說,“我老師在那裏挖了十年。他雇了當地幾個農民幫他挖土運石,但從不讓他們進到最深處。只有他自己下去。有一次我偷偷跟著他,在他下去之後,我用他留在洞口的繩索也下去了。這個洞穴大概有二十米深,底部是一個天然的石室,石室裏有一口井。”

“井?”謝驚蟄的聲音立刻繃緊了。

“一口石井。”姜念說,“井口不大,直徑不到一米,但井很深。我用手電往下照,照不到底。井壁上全是頭發——和你在雙槐樹村、張壁古堡看到的一模一樣。我當時嚇壞了,手一松,手電掉進了井裏。手電落下去的時候,我借著光看見了——井底下有人。”

火鍋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但沒人再伸筷子了。

“什麽人?”謝驚蟄問。

“一個女人。”姜念的聲音低了下去,“穿著白色的衣服,仰面躺在井底,眼睛是睜著的。手電的光照到她的臉上,她眨了一下眼。”

“她還活著?”

“我不知道。”姜念說,“我嚇壞了,拼命往上爬。爬出洞穴之後,我跑了。我跑回蘭州,給老師打電話,他沒接。我給他發了一條消息,說‘老師,我下過那個洞了,我看見井裏有人’。他回了一條——只有四個字:‘不要再來。’”

“然後呢?”

“然後他就消失了。”姜念的眼眶紅了,“第二天,我聯系不上他了。電話關機,家裏的座機沒人接。我趕到草川,他的房子裏沒有人,東西都在,但人不見了。那個洞穴的洞口被人用石頭堵死了,堵得很嚴實,我一個人搬不開。我找了當地的村民幫忙,挖了兩天才挖開。我再次下去——井裏的人不在了。”

“不在了?”

“不在了。”姜念說,“井底是幹的,沒有水,沒有頭發,什麽都沒有。只有井底的石板上刻著一行字:‘姜念,對不起。’是他的筆跡。”

客廳裏安靜了。

電磁爐的指示燈還在閃著紅光,鍋裏的湯已經快要燒幹了,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謝驚蟄關掉了電磁爐。

“你來找我們,是希望我們幫你找到陳教授?”

“是。”姜念說,“馬德勝告訴我,你們是唯一能處理這種事的人。你們在雙槐樹村、張壁古堡做的事情,他都跟我說了。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謝驚蟄看了看我,我看了看胡生,胡生看了看姜念。

“我們有條件。”謝驚蟄說。

“什麽條件?”

“從現在開始,你聽我們的。我說撤,馬上撤。我問你什麽,你如實回答。你不能單獨行動,任何時候都不能。你同意,我們就幫你。你不同意,吃完飯我送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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