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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什麽雜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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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什麽雜交?

墓道兩壁的頭發,在頭燈的光照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質感——不是幹枯的,不是腐朽的,而是濕潤的、有彈性的,像剛從人頭上剪下來沒多久。我伸手摸了一下。冰涼,滑膩,像摸到了一條蛇的皮膚。那縷頭發在我指尖微微卷曲了一下,像是活的。

胡生第三個下來。他落地的時候,沒有像我一樣彎腰,而是直直地站著。他的頭幾乎碰到了墓道頂部,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不適。

“你不覺得矮?”我好奇問了一句。

“我在那個石臺上躺了一千四百年,那個石室的天花板比這個低多了。”他說。

馬德勝和小周、小劉也陸續下來了。五個人擠在狹窄的墓道裏,轉身都困難。馬德勝打著手電往前走,走了大約十幾步,墓道盡頭出現了一個擴大的空間——墓室。

墓室比馬德勝照片裏看起來要小一些。四壁的石塊壘得不太規整,有些地方已經塌了,露出後面的土。墓室中央的石棺還在,棺蓋斜靠在棺身上,和照片裏一模一樣。但石棺是空的——馬德勝他們已經把裏面的頭發全部清理走了。

謝驚蟄蹲在石棺旁邊,用手電照著棺身的內壁。

“你們看這個。”他說。

我湊過去看。石棺內壁上刻著字,不是漢字,是和雙槐樹村井壁上、張壁古堡石壁上一樣的符號。但這裏的符號更簡單,更原始,筆畫更粗獷,像是用石頭直接鑿上去的,沒有經過任何打磨。

“馬所長,這些符號你們拍過照嗎?”我問。

“拍了,但不知道是什麽意思。”馬德勝說,“我們找過幾個古文字專家看,都不認識。有一個老教授說這可能是某種古代巫術的符號,建議我們不要深入研究。”

“那個老教授是誰?”謝驚蟄問。

“蘭州大學的,姓陳,叫陳遠志。他是國內研究古代巫術和方術的專家,七十多歲了,退休好幾年了。”

謝驚蟄把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裏。

“馬所長,倉庫裏的那些頭發,你們做過檢測嗎?”

“做了初步的。”馬德勝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的紙,遞過來,“我們送到西寧的實驗室做了DNA檢測。結果很奇怪——那些頭發的主人,DNA和現代人不完全一樣。有一些片段是現代人沒有的,但又有一些片段和現代人完全匹配。實驗室的人說,這不像是一個正常人類的頭發,更像是——某種雜交的東西。”

“雜交?人和什麽雜交?”

“不知道。實驗室的人也不敢亂說。”

謝驚蟄把那張紙收好,站起來,在墓室裏走了一圈。他的目光掃過每一面墻、每一個角落,最後停在了墓室西北角的地面上。

那裏有一塊石板,比周圍的石板大一些,邊緣有明顯的撬動痕跡。

“這裏撬開過。”他說。

馬德勝走過來看了看,臉色變了。

“不是我們撬的。我們從來沒有動過這塊石板。”

謝驚蟄蹲下來,用工兵鏟的鏟尖沿著石板的縫隙插進去,輕輕一撬。石板松動了。他放下鏟子,用手抓住石板的邊緣,用力掀開。

石板下面是一個黑洞洞的豎井,直徑大約半米,深不見底。一股冷風從豎井裏湧上來,帶著一股濃烈的、刺鼻的氣味。

謝驚蟄把工兵鏟伸進豎井裏,探了探深度。鏟柄全長六十厘米,伸進去之後碰不到任何東西。

“很深。”他說。

“這是什麽?”馬德勝的聲音有點發抖。

“是通道。”謝驚蟄說,“連接這個墓室和更深處的通道。有人從下面上來過,撬開了這塊石板,進入了墓室。”

“然後呢?”

“然後他從墓室出去,沿著墓道爬上去,從洞口離開了。”謝驚蟄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而且他進來的時候,帶了工具。撬石板需要撬棍,至少一米長的撬棍。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至少有兩個人在下面配合他。”

“你怎麽知道?”小周忍不住問。

“因為這塊石板的重量,一個人從下面往上頂,頂不開。需要有人在上面拉,有人在下面推,同時用力才能掀開。上面的人——就是偷頭發的那個——掀開石板之後,下面的人上來,兩個人一起把石板覆位,只留了邊緣這些撬動的痕跡。”

謝驚蟄看著那個豎井,頭燈的光直直地射進黑暗裏,照不到底。

“這個墓,不是漢代建的。”他說。

“不是漢代?”馬德勝楞住了,“我們根據墓室的形制和出土陶器的風格,初步判斷是漢代以前——至少是戰國時期的。”

“墓室是漢代以前建的,但下面這個豎井不是。”謝驚蟄說,“豎井的井壁上有鐵釬鑿痕,鐵釬的規格和漢代的不一樣。漢代用鐵釬,釬頭是錐形的,鑿出來的痕跡是圓點狀的。這個豎井上的鑿痕是扁平的,是方頭鐵釬鑿出來的——這種鐵釬,是唐代以後才有的。”

“也就是說,在漢代以後的某個時期——也許是唐代,也許是宋代——有人在這個古墓下面挖了一條豎井,連接到了更深處。”

“對。”謝驚蟄說,“更深處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什麽東西?”

謝驚蟄沒有回答。他從背包裏拿出一捆細繩,系在工兵鏟的鏟柄上,然後把工兵鏟慢慢放進豎井裏。

繩子放了大約三米,碰到了什麽東西。他上下提拉了幾下,感覺了一下重量和阻力,然後把工兵鏟提上來。

鏟頭上沾著一點東西。暗紅色的,黏稠的,和我們在冰鬥黑石裂縫裏取到的樣品一模一樣。

“它在下面。”謝驚蟄說,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誰?”馬德勝問。

謝驚蟄沒有回答。他把工兵鏟擦幹凈,收好,站起來。

“馬所長,這個墓的調查,你們先暫停。”

“為什麽?”

“因為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古墓。”謝驚蟄說,“它是一個入口。通往某個東西的入口。那個東西不是考古學能處理的。”

馬德勝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謝驚蟄,最後點了點頭。

“我聽你的。”他說,“但你們下去的時候,我要跟著。”

“不行。”謝驚蟄說,“下面太危險,你不是幹這一行的。”

“我是幹考古的。”馬德勝的聲音忽然硬了起來,“這個墓是我發現的,我有責任弄清楚它到底是什麽。你們不讓我下去,我就自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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