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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秘聞(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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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秘聞(十一)

折騰數日,好不容易身上帶了傷,才終於可以順理成章打道回府,回到闊別已久的青雲山。

許長青趕來送別,他才上朝回來,頭上還戴了烏紗帽,是好一副衣冠楚楚凜凜正氣的樣子。

但只要一笑又顯出從前的氣質來,他微微彎著眼,扶了扶頭上的帽子,確定自己得體又親和,才轉頭問他們:“就這麽走了?”

“走了。”江沐風懶洋洋答,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問:“升官了?”

“是——畢竟棲水城可算是我的功績。”許長青撣了撣衣擺,挑眉道:“我還是做出了很大功勞的,是吧?我們凡人也有凡人的查案方法。”

他在棲水城時已經將官府好好整治過一番,離開後朝廷精心挑選了位能力出眾、清白忠厚的新任城主,現在算來應該已經上任了。

江沐風點點頭,又問他:“那兩個孩子呢?”

指的是曾經向他們提供過情報的少年和他弟弟。

“養著呢養著呢,我好歹也是個狀元,禦賜的府邸說大不大,多住兩個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許長青笑道:“大的那個已經送去私塾了,唉你別說,這小孩還挺機靈,我估摸著以後得有些出息呢。”

他說著說著語氣裏便摻雜幾分幸災樂禍:“我以前讀書時可是痛苦無比,現在熬出來了,看別人頭懸梁錐刺股,沒想到還頗有一番滋味。”

江沐風無語凝噎,但還是鄭重對他說:“謝謝。”

“不必,都說了這本來就是我們的責任。”許長青擺擺手,慢悠悠說,“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為官之道嘛。”

江沐風又向他詢問了賣茶的女人以及當初受榮家人禍害的其餘人家,得知均得到妥善安置,受害者也沈冤昭雪後,才終於放下心來。

“不過其實到了最後,這件事情也沒完全查清,若是你之後有了進展,可否托人告訴我一聲,也算了結我的一樁心事。”許長青最後問他。

江沐風認真應下了。

事情的本源與青雲山脫不了幹系,他此次回去,也是想要循著僅存的線索以求進一步突破。

雲玖被太傅押在宮裏準備接下來的祭祖大典,只派了別人向他傳達一句:謝謝。江沐風估摸著這對君臣有自己的相處之道,不滿、信任、猜忌、同心,種種混雜在一起難以言說的東西,那也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方燼趴在窗邊,感嘆:“終於離開了。”

江沐風又在翻他先前一直看的那本書,方燼湊過頭去掃了兩眼,納悶:“你怎麽翻來覆去地看?”

“裏面的故事新奇。”江沐風隨口答道,說著又翻一頁。

方燼撐著下巴仔細端詳他片刻,最後無奈放棄:“師兄,你和我以前想的一點也不一樣。”

“哦?”江沐風終於舍得擡起頭賞他一個眼神,目光頗有些玩味,“你以前覺得我是什麽樣?”

方燼一時噎住,恍惚間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憋了半天才支支吾吾說:“就是……就是……”

他挑了記憶裏與仇恨無關的部分,破罐子破摔般說道:“比較正經,比較冷酷,嗯,比較鐵石心腸?”

這的確是他的實話。冷酷與鐵石心腸來源於初見時的屠殺,正經則是因為江沐風劍修第一人的身份,人族鼎鼎大名的高手,任誰都會潛意識安上不茍言笑的標簽。

“那你猜錯了。”江沐風合上書,“我比較親和近人。”

親和近人倒也不至於,方燼咽了口口水沒敢說出口,目光心虛地看向其他地方。但江沐風和冷酷確實沒有半點關系,他的性格和他的名字一樣,是微微帶著涼意的,抓不住的風。

江沐風顯然不滿於他無聲的否認,用指背敲了敲窗沿,威脅道:“難道不是嗎?”

話在方燼嘴裏搗鼓一圈,最終還是憋住笑說出口:“……是。”

江沐風終於滿意,“哼”了一聲表示自己大人有大量,於是又坐回去,掀開簾子看現在到了哪個地方:“離青雲山不遠了。”

“之前運回去的那具骸骨查出什麽了嗎?”方燼忽然想起這回事。

“靈纓說,等我們到了後再細講。”江沐風回答。

方燼提出自己的擔憂:“可是依照我們所知,此事和天衍宗脫不了幹系,若是有內鬼埋藏在裏面做了手腳怎麽辦?”

江沐風:“也有好幾種可能。之前我在藏珍閣附近探查到魔氣,說明可能是外人闖進來,那就與門內弟子無關。而就算真是門內弟子為之,放心,沒人能在靈纓眼皮子底下動手腳的。”

方燼:“萬一就是她呢?”

江沐風搖了搖頭:“不可能是靈纓做的,我與她共處這麽多年,不敢說最了解她不過,也算是知道她的本性,她斷不會做這種無辜害人性命的事。”

“哦——”方燼陰陽怪氣地回答,“你們共處這麽多年,好吧。”

江沐風一下子明白了,用手指輕輕彈他額頭,無奈道:“瞎醋什麽呢。”

“你有師妹、師弟,我在師弟裏甚至都排不上前面。”方燼半真半假地繼續叨叨,沒想到還真把自己講心酸了。

“其實有沒有我都差不多,是嗎?”

江沐風頗為無奈地望著他,眼睛剔透漂亮。他摸了摸剛剛方燼額頭上被自己彈過的位置,手指滑下來順勢抵住對方嘴巴,意思是不準說了,然後嘆了口氣:“還不特殊呢,除了你以外,還有誰敢這麽跟我說話?”

“穆辭也不能?”

“……他見了我跟鵪鶉似的,不拔腿溜走就不錯了,哪裏敢這麽囂張肆意。”

“靈纓也不能?”

“靈纓克制守禮,性子傲,但說話做事都恰到好處,怎麽會這樣耍賴。”

“其他弟子也不能?”

“你覺得我認識幾個弟子?”江沐風無奈地垂下眼睛,“況且別人哪會像你一樣胡攪蠻纏。”

雖然從他嘴裏吐出的不是什麽好話,但方燼的心情居然奇跡般緩和,方才蠢蠢欲動、苦澀哽噎的心也舒展開來,他又強調:“那你就我一個最看重的師弟。”

“我就你一個最喜歡的師弟。”江沐風問,“這樣可以嗎。”

可以,可以。方燼將這話暗自記下來,然後從中咂摸出絲絲甜味,一顆心又由這點甜味充盈膨脹起來,這才算滿足了。

*

終於到了青雲山,從打開的門向外望去,只見一個高大少年蹲在地上,嘴裏叼著根草,正百無聊賴地撿草叢裏的石子。

看見來人後他連忙站起身,把草吐掉,興奮地大喊:“師兄!”

分別時間倒長不長倒短不短,顯然還遠沒有達到刮目相看的地步,方燼暗地裏打量過,確定此人心智沒有一點長進,這才放下心來。

穆辭高興說:“師姐讓我來接你們!”

“其實沒什麽接的必要。”江沐風在別人面前一貫孤高冷艷,朝他微微頷首。

“哎呀,這麽久沒見,我也想你們嘛。”穆辭又轉而向方燼要笑瞇瞇地打招呼,卻忽然想起什麽,整個人兀地一哆嗦,然後癡癡呆滯在原地。

完了,怎麽給忘了。自己這段時間做過的事後知後覺浮現上心頭,穆辭差點悔恨地脫口而出:不對,我也不是很想你們。一咬舌頭才終於止住。

江沐風對他扭曲又莫名的表現已經見怪不怪了,直接無視後往飄渺峰走,穆辭恍然大悟般追上來,支支吾吾說:“師兄,還有方師弟,你們要回去歇息一會兒嗎。”

江沐風瞇著眼:“你做什麽虧心事了?”

“我沒有!”穆辭一下子蹦起來,一張包子臉漲得通紅,搓著手高聲解釋,“我什麽都沒做!”

那八成是闖大禍了,江沐風和方燼同時在心裏下定結論。

剛好迎面走來一群禦劍的弟子,看見他們三人後紛紛跳下來打招呼,調侃過穆辭,看向江沐風和方燼的眼神卻微微飄忽,又有著掩藏不住的期待和好奇。

江沐風點了點頭,待他們走遠後眼皮忽地一跳,轉頭繼續逼問穆辭。方燼好整以暇在一旁觀看,發現他發尾有些淩亂,不自覺伸手理了理。

穆辭抱著頭寧死不屈,絕不開口。

卻正巧靈纓又從另一方趕來,看見他們後,往日裏淩厲而不茍言笑的臉稍微有些緩和,快步走到三人面前,頷首道:“師兄。”

她目光落在方燼抓住江沐風一縷頭發的手上,整個人瞬間如冰裂一般,臉上神情變化莫測,目光由江沐風緩緩移向方燼,又由方燼緩緩移向江沐風,最終落在穆辭身上。

“難道是真的……”她低聲喃喃。

江沐風深覺抓住了事情的重心,方燼一邊不解一邊放下手,穆辭馬上就要跳過來捂住她嘴,但一切都遲了。

靈纓消化得極其迅速,一瞬間的詫異以後就只剩淡淡的疑惑,而她也斷沒有將這疑惑憋在心裏的道理。

於是她問:“所以穆辭說的是真的,你們的確在一起了嗎?”

穆辭剛剛才如離弦的箭一般飛了出去,聞言又迅速轉個彎,確定落到一個沒有人能用劍砍到自己的地方,不受抑制地大喊:“師姐,我明明講過不要說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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