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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宗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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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宗門(七)

萬秋幻境,乃青雲山後山處一塊禁地,其內囚禁著一頭千年魔獸,兇悍無比。

天衍宗弟子平時都有意避開此處,這人又是怎麽闖進去的?

江沐風當機立斷:“集結金丹弟子,隨我進去救人!”

方燼也跟去了。

因為他身為妖族,實力評價體系與人族不同,這一個月進步神速,其實已經遠勝於這些金丹弟子了。

這如果放在其他地方,多少是要掀起一場軒然大波,然後縱橫三界吹噓個“曠世奇才”的名號。可惜帶他修煉的人是江沐風,這人自己就是個不世出的天才,突破境界比跳階梯還要簡單,看方燼也就是“稍遜於我”的感覺,波瀾不驚地並不認為有多不尋常。

靈纓已率人抵達後山,待眾人集結後打開萬秋玄境的入口。瑟瑟的風吹弄她發梢,候在外面的弟子已經安排妥當,靈纓微微抱拳,向來銳利的丹鳳眼裏含了幾分擔憂。

江沐風向她點頭示意:“用不了多長時間,不必擔心。”

既有江沐風這句話,隨行眾人也就放下心來,他向來是整個天衍宗的主心骨。

穆辭在旁邊不解地詫異道:“小師弟也去嗎?你才進門多久,要不還是我隨師兄進去吧。”

“不必,讓他鍛煉一下。”江沐風道。

還鍛煉一下,別是想趁機把自己推給魔獸吃掉。方燼暗自揣測,以自己這一個月和江沐風結下的梁子,他借刀殺人的概率有多大。

“還不快走。”江沐風見他發神,轉頭催促道。

幾位金丹弟子跟在他們身後,但作用大概是通風報信。盡管將要進入的地方兇險無比,眾人卻步履穩健甚至隱隱帶了幾分期待。他們都有一個共識,有江沐風在的地方,總是不用擔心的。

為了防止弟子誤入,萬秋幻境的入口處被隔絕起來,方燼跟著江沐風一腳踏了進去,腳下綿綿的,還帶有“哢嚓哢嚓”的聲音。

迎面撲來一股陰森森的寒氣。

方燼冷靜觀察四周的景象。黝黑的高不見頂的大樹層立排列,隔絕了日光。眾人早有準備,掏出隨身攜帶的夜明珠,於一望無際的黑暗裏發出幽幽的光。

後面有弟子打了個哆嗦:“嘶——好陰森啊。”

“跟緊我。”江沐風沈聲囑咐道。

由於身上一半的妖族血統,方燼無需照明也能看清黑暗裏的景象。江沐風顯然是想到了這一茬,示意他走在前面看路,自己不放心地緊跟其後。

底下“哢嚓哢嚓”的是落葉的聲音——不同於秋日颯爽而幹凈的橙紅色,這些葉子也是黑的,整個幻境像浸在一缸水墨裏。

“這裏面的魔獸名喚燭鱗,若長蛇狀,身上鱗如甲厚,已經活了近千年了。”江沐風道。

雖身在天衍宗內,對這個幻境多少有所耳聞,但道聽途說裏聽得的消息,和現今江沐風正經的介紹完全是兩回事。有弟子大著膽子問:“師兄,聽說這魔獸是先前某位魔尊的坐騎,是真的嗎?”

方燼向前的腳步一頓。

江沐風輕笑一聲,道:“假的。”

“魔尊的坐騎怎麽會被困在這裏?他魔族可沒有攻上青雲山的本事,燭鱗不過天地演化之物罷了。”

話別說得這麽滿。仗著走在前面江沐風看不見,黑暗裏方燼偷偷翻了個白眼,還沒收回去就被江沐風一拍後背:“你看附近有沒有什麽異常之處,那弟子剛闖進來不久,應該走不了太遠。”

其餘眾弟子羨慕地看向方燼。

方燼對這分羨慕不甚理解,忽而停步,仔細辨別黑土裏露出的一點白色。

“白骨。”他道。

後面的弟子隨著他停下腳步,被這發現震得一言不發。江沐風卻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這個幻境存在近千年,闖進來的修士數不勝數,有幾截白骨算什麽。”

“說不定我們腳下的路,便是由屍身堆成。”

這話著實有些可怕了。跟著進來的弟子,雖已達到不錯的境界,但到底年歲不大,沒怎麽經歷過太慘痛的死亡,一時適應不了也正常。

但方燼這條命就是從屍堆裏撿回來的,對這些並不覺得有什麽,只是他沈默在那裏,江沐風便理所當然認為他心裏也有一些不適。

於是猶豫片刻,最終伸手僵硬地拍拍他的肩,這是個絞盡腦汁的帶有安慰性質的動作。

意識到這一點,方燼也楞住了。

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在他心中漫開,如一片輕飄飄的羽毛,搔撓得整個心都微微顫動。明明江沐風動作很輕,觸感卻似乎彌久不散。

“不怕。”江沐風的聲音在黑暗裏更顯清朗,“你仔細看,我們得快點把他救出來。”

原來是為了讓自己快點幫忙。

剛剛升起的茫然又瞬間消散,如同一塊重重的石頭落地,在方燼心裏砸出飛揚的塵埃。他不動聲色地向前快走了一步,和江沐風隔出距離。

萬秋幻境由多個空間重疊相錯而成,路的盡頭是行過的起點,也就是說,只要他們一直走下去,總會找到失蹤的人。

可燭鱗潛藏其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蹦出來,也不知道那位誤闖進來的弟子是否已經和他遇上,那便是真正的危在旦夕了。

因而時間無比寶貴。

江沐風說的話沒錯,越往裏走,就越能聞到一股成舊的屍骨腐爛的味道。腳下黑色的落葉裏橫斜出幾塊骨頭,年歲太過久遠,輕輕一碰就成了齏粉幻飛開來。

最開始是一具,後來便越來越多。夜明珠幽幽的光映照在還未完全腐爛的屍身上,給人以觸目驚心的感覺。

"幻境內環境特殊,屍身比外面腐爛得更加緩慢。在大概上上屆掌門接任以前,這裏是不禁止人進入的,所以總有不怕死的人想來證明自己,結局就是化作這些屍體。"江沐風邊介紹邊避開他認為臟汙的地方。

“這段路的屍身比較新鮮,應該是近一百年內不小心闖進來的,去年宗門正式對幻境設下封閉法陣,按理來說不該再有人闖入才對。”

方燼正要向右躲開腳下的一具,卻突然發現這樣可能撞到身後的江沐風。他一下子僵住了,沒反應過來,腳直直地踹向那具屍體。

他力氣大,屍體直接被踹得翻了個面。

身後眾弟子皆沈默了。江沐風不懂他心思的彎彎繞繞,正想習慣性開口訓斥,卻突然對著屍體微微睜大眼睛。

方燼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也跟著明白了怪異的點。

“這屍體所穿……竟不是宗內門服。”江沐風皺眉道。

這一百年裏天衍宗都不得隨意入內,所以這些屍身的身份只可能是如今天一般誤入其中的宗門弟子。而門內弟子一律需穿特制道服,雖品樣也繁多,但袖口均繡有蓮花,這具屍體所穿的衣服不是其中任意一件。

江沐風俯下身用劍將它挑開,發現衣服胸口處有半個火紅的繡紋,看樣式……像一朵怒放的花。

這可就更怪異了。

“是哪個比較叛逆的弟子,平日裏不穿門服?”方燼推測道。他覺得自己的推測非常合理,畢竟如果不是叛逆,誰會沒事跑進這麽兇惡的幻境裏丟了性命。

“不太可能。”天衍宗門規森嚴,強制規定了每位弟子都得身穿門服,為此特意在進門時一人發了二十件換著穿——就是最開始江沐風逼方燼穿的那些。況且即使有叛逆的人,也不太可能堂而皇之穿著疑似其餘門派標志的衣服亂晃。

雖然但是二十件……江沐風這一個月可不止穿了二十件的樣子,一件比一件花裏胡哨。方燼抽空腹誹道。

江沐風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輕飄飄望他一眼:“我的衣服在袖口繡個蓮花,就是門服了。”

還可以這樣,不愧是門內第一橫行霸道的惡霸。

但橫行霸道成這樣的,這一百多年裏也只有江沐風一個。“這紋飾不是任意一個修仙名門。”他對其餘三宗都極為熟悉,其他略有些名聲的,也都對不上門徽紋路。

其實也有其他理由可以解釋,但聯系起先前藏珍閣內闖入的下落不明的魔族,令江沐風隱隱有不好的預感。於是他下令身後的弟子:“翻開這裏的其他屍體,看它們穿的衣服是否有相同紋飾。”

其他弟子從一開始就沒怎麽聽懂他倆的交談,但也按照師兄下的令老老實實檢查起來。

“天衍宗不是最重視弟子性命,先前沒有把人救出去嗎?”目測新鮮的屍體還挺多,又禁令又營救的,最後還死了這麽多人。

“掌門從前是不讓救的。”一位勤勤懇懇翻屍體的弟子插嘴回答道,“他說不要因小失大,反而害了進來的人。這次是掌門閉關,師兄帶我們進來長長見識。”

“師父思慮過多。”江沐風輕輕一道劍氣下去,前面埋在落葉下的屍體統統翻滾開,“其實我一人便可殺了這魔獸。”

這並非他誇大,而是絕對的事實。但畢竟是千年的魔獸,雲樵子不願讓他冒這個險。

江沐風又不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有必要這麽呵護嗎。方燼不解。

“師父與我父親曾是師兄弟,受他所托照顧我,有時便過激了些。”江沐風都不用擡頭,就能知道他心裏又在想些什麽,說完才想起自己沒必要向方燼解釋這些,於是皺皺眉,又一道劍氣劈開屍堆。

他一具具屍體地查看,“此行一是救人,二是徹底鏟除這個禍患。”

其餘眾人已經檢查完畢,這些屍體裏有大概三四具穿著繡有同樣花紋的衣服,依其他較為完整的圖樣看——是一朵牡丹。

“是一幫外人合夥闖了進來?”方燼所說是最為合理的猜測。

“青雲山防守嚴密,不該發生這樣的事。”話雖這麽說,江沐風也沒全然否認,用劍尖輕輕將一個最為完整的紋飾割下,命令方燼道:“拿著。”

你嫌臟就讓我拿。方燼黑著臉,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拿起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傳來動靜,隱約一陣磅礴的吟嘯聲。江沐風面色一變,再次喚出自己的劍——名喚玉魄,然後交代眾弟子在旁邊躲好,他本就只是帶這些人觀摩汲取經驗,不願讓他們陷入危險中。看向方燼時卻一頓,猶豫片刻,道:“你隨我來。”

方燼會意,跟在他身後。

燭鱗於層立的枯木間現出身影。通體玄黑,尾長隱沒在黑暗中,只知道一望無際,像人間傳說裏遮天蔽月的巨龍,但周身嶙峋猙獰,只一雙黃金瞳耀眼無比。

它面前是一個癱坐在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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