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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人戲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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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人戲16

清晨的吵鬧聲吵醒了夏初言,自打王氏女的事情結束之後,原本不喜睡覺的她似乎也有偶爾困乏的時候。

撐傘推開門,小院外站了幾個家仆,此刻手上正拿著鐵鍬候在一旁。

“子清。”夏初言帶著哈欠喊了一聲不遠處的鐘子清,“發生什麽事了?”

待對方回頭,她才發覺此刻的情形。

武老爺帶著家仆站在小院的桃花樹下,想來經歷了昨日的事情,院落下的棺槨是瞞不住了。

看著夏初言有些疲憊,鐘子清上前低聲詢問:“阿言沒休息好嗎?”

搖搖頭,夏初言看向正在和武生爭執的武老爺:“看武老爺的架勢,是準備強行將棺槨挖出來了?”

鐘子清點頭,視線也回到那挖了一半的桃樹下。

棺槨本就埋得不深,此刻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棺蓋。

“生兒,哪裏有將棺槨埋在自家院子裏的啊。”武老爺這邊正苦口婆心勸說,“你身子一直不好,想來定是這邪祟作亂。”

“阿爹你放開我!”武生被家仆們控制著,此刻只能撕心裂肺地反駁,“我的身子和韻兒沒關系。”

這兩人怕是還要僵持不下,夏初言也懶得看他們這出戲。

拽了拽鐘子清的衣角,給對方使了個眼色:“子清,還辛苦幫忙一下了~”

鐘子清也讀懂了夏初言的示意,看著還在爭執的父子兩人,有些猶豫:“這樣是否……”

“我們只是打開棺槨探查一二,不算冒犯。”夏初言循循誘之,“倘若棺槨裏沒有任何異常,那後續的事情我們都尊重武生少爺的意思。”

看了眼已經露出棺蓋的棺槨,又看了看還在爭執的父子二人,鐘子清最終點點頭,從袖口滑落一張符箓。

夏初言見狀連忙朝一邊挪了挪,笑著開口:“子清加油~”

符箓被鐘子清雙指夾住,淡金色的光縈繞其間。

“破。”伴隨著對方清冷的嗓音,符箓也被他砰的一聲用力一擲。

巨大的爆炸聲瞬間制止了那邊還在爭執不下的父子二人,只見一陣灰塵落下,桃樹下的棺蓋已經被震開。

“誰讓你們動她的!”因為爆炸聲響起使得控制武生的家仆一時分神,竟讓他掙脫了束縛。

發瘋似的跑到棺槨附近,武生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撫上躺在裏面韻兒的臉。

夏初言有些不可置信:“韻兒的屍身......竟還這麽完整。”

躺在裏面的人面色紅潤,沒有絲毫腐敗的跡象。想到了昨夜韻兒所說的“覆活之術”,夏初言上前蹲在失魂落魄的武生身旁問道:“她身上是不是有什麽?”

夏初言這邊正問著,鐘子清掌心突然金光匯聚,羅盤乍起匯聚在他手上,而上面的指針正直直指向韻兒的屍身。

見到這場景,夏初言也有些疑惑:“她身上,是有怨力嗎?”

死靈之力只會伴隨怨靈,並不會同屍身扯上關系。

而唯一能在屍身上探尋到怨力的可能就是——

“屍人。”

“屍人?”

鐘子清和夏初言異口同聲,意識到什麽,鐘子清連忙上前將夏初言拉到自己身邊,視線警惕盯著韻兒的屍體。

而武老爺這邊,在看到武生掙脫了束縛之後連忙上前:“哎喲我兒啊,快快,快將他控制住!”

“武老爺且慢。”夏初言回神,開口制止,“讓家仆們先下去吧。”

“這……”對於夏初言的提議,武老爺顯然還有些猶豫,不太確定的看了一眼鐘子清。

“聽阿言的。”鐘子清感受到對方的視線,淡淡開口。

連鐘子清都這般說,武老爺也只能連忙揮退下人。

雙手擡起,法印在鐘子清掌心匯聚,砰的一聲揮向韻兒的屍身。

一瞬間,韻兒周圍的空氣似乎凝結起來,金光飄落成淡淡的金芒喚回了武生的神志。

他眼眶微紅看著漂浮在自己周身的光:“你同那人一樣。”

夏初言眼神微閃,繼續聽武生說著。

“那人說,只要聽他的話就可以覆活韻兒。”有些眷戀的理了理韻兒頭上的發絲,武生開口,“原本我以為你只是個有些把戲的江湖騙子,可你也會法印。”

他口中的江湖騙子鐘子清此刻淡淡開口解釋:“我是天師,自然會法印。”

聽聞這句話,武生有些激動,說話的聲音也不自覺的高了一度:“那你可有辦法幫我覆活韻兒!?”

夏初言沈默著,她看了一眼鐘子清。

也如她所料,鐘子清只是淡淡搖了搖頭:“生靈已逝,並無可能。”

“呵呵呵……”武生有些諷刺的笑著,“不可能……不可能。”

他將頭靠在棺槨邊沿:“杜麗娘都可以起死回生,為何這世間沒有重生之法?”

“逝者已矣,也許你也應該尊重韻兒的意願。”想到昨夜韻兒的話,夏初言開口勸解卻又不知如何措辭,只能這般幹巴巴的說著。

“夢幻——泡——影——”武生沒有回答,他自顧自開口帶著戲腔的旋律唱了一句。

似虛妄,似自諷。

看著自己兒子如今的模樣,武老爺站在一邊不知該如何是好。眼神中擒著淚水,嘴裏也只能陣陣嘆氣。

夏初言看了眼武老爺,略帶年紀的雙眼已經開始有些渾濁,失了些生靈之力。

“生靈……之力……”她嘴裏念念有詞,似乎想到了什麽。

之前在許潤恒家裏的時候,他所配的都是大補之藥。武生身體虛弱至此,應該是身體靈力虧空,而韻兒魂體並不強大,若她真的吸食過武生的陽氣,也不至於被鐘子清逼退到毫無還手之力。

那武生為何這般虛弱,他的陽氣究竟去了哪裏。

冥思苦想還沒得到答案,夏初言便看到鐘子清緩緩朝著已經被打開的棺槨處走去。

右手一翻收了羅盤,鐘子清擡手雙指並攏直指躺在棺槨裏韻兒的眉心。

頃刻間她眉心匯聚起一陣靈力,淡淡的幽光帶著熟悉的清新氣息。

“生靈之力。”夏初言壓下眼中震驚。

武生竟然一直拿自己的陽氣去滋養韻兒的屍身。

韻兒似屍人,卻又不似屍人。她沒有行動力也不會攻擊人,而屍身卻長久不腐,卻不成想是因為這個原因。

看著韻兒屍身的變化,原本失神的武生突然恢覆力氣。

他用力揮開鐘子清的手,護著韻兒不讓其靠近:“走開,我允許你碰她了嗎!”

鐘子清並未過多糾纏,收勢放下了手:“她身上有一道禁制。”

武生不搭話。

鐘子清繼續道:“這道禁制可以將你身上的靈力轉移到她身上,滋養屍身。”

武生依舊不搭話。

鐘子清起身:“此法無異於以命換命。”說罷,他看了一眼依舊“沈睡”的韻兒補刀道,“還並無所成。”

他這套話的本事有些眼熟,夏初言上前輕戳了下對方的後腰,示意他話說的有點過了。

隨著夏初言的動作,鐘子清身子僵直了一瞬,旋即帶著歉意沖武生開口道:“抱歉。”

“這禁制是你口中那人所設?”場面有些冷,夏初言出聲。

武生並不想搭理兩人,但這問題顯然已經不必問了,答案也很明顯。

夏初言嘆了口氣,小聲詢問鐘子清:“這禁制可能破解?”

“不知。”鐘子清也誠實回答,“我並不知道這禁制來源,有些困難。”

找著鎖了配不著鑰匙,夏初言也有些苦惱。

兩人談話間隙,武生從地上起身,將棺槨中的韻兒抱起準備離開。

武老爺連忙上前:“生兒,你這是做什麽?”

“我帶韻兒回去休息。”武生也很是執拗,徑直繞開武老爺朝房間走去。

“若長此以往,靈力耗盡之時你又當如何?”看著武生的背影,夏初言出聲問了一句,“你口中那人若真有覆活之法,為何遲遲不肯現身。”

聞言,武生向前的腳步頓了頓。似乎是微微轉頭看了夏初言一眼,最終又重新朝著房間走去。

武老爺追著武生離去,院子裏就只剩下兩人和一地狼藉了。

桃樹被陽光投下影子,執在手裏的印晴傘面上散發出淡淡的銀光。

覆活、禁制、怨靈……這一切似乎已經明晰,卻又不太明晰。

夏初言有些失神,回神時就看到鐘子清那雙潭水般的眸子正盯著自己。

面上掛上抹笑意,夏初言開口:“盯著我做什麽。”

看著對方好看的眉眼,夏初言笑道:“來武府這麽多天忙著武生的事情也沒好好吃點什麽,出去逛逛吧。”

鐘子清點點頭,默默上前接過了對方手裏的印晴傘。

兩人並肩朝府外走去,夏初言開口:“今天子清想吃什麽呀?”

“聽阿言的。”

“好啊,那我們去城裏最好的酒樓吃早膳。”夏初言道,“子清可要多吃點兒了,最近看起來都消瘦了許多。”

直到兩人離開原地,原本立在小院邊上的桃樹開始淡淡的搖晃起來。

幽幽的怨力漸漸匯聚而起形成實體,露出了好久不見的,許明的樣子。

白日現身對魂體損失極大,許明的魂體透明著轉頭看了一眼武生緊閉的房門,最終又悄無聲息的消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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