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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子不是賊船的船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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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子不是賊船的船主

地下二層的實驗室像是一座被時間遺忘的孤島,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秋日的涼意。但在地上三層,那場關於才華與利益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跨學科成果展示廳此刻正迎來一天中的人流高峰。

衣香鬢影間,陳默端著那杯已經微溫的香檳,臉色陰沈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那張燙金名片被扔進垃圾桶的畫面,像一根刺紮在他引以為傲的自尊心上。他在圈內混了這麽多年,還沒見過哪個學生敢這麽駁他的面子——尤其是當著他給出的條件是那樣優渥的情況下。

“不知好歹。”他低聲咒罵了一句,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正在交談的師生,最終定格在負責這次展覽宣傳的校報記者身上。

那個戴眼鏡的男生正舉著相機,試圖捕捉幾個嘉賓的特寫。

陳默整理了一下領帶,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大步走了過去。

……

晚上十點,譚白終於從那一堆亂七八糟的線纜裏擡起頭來。

“餓死了……”他哀嚎一聲,整個人像只脫力的章魚一樣癱在人體工學椅上,“許延星,你的算法到底什麽時候能跑通?我感覺我的腦電波都要被你榨幹了。”

“耐心點。”

許延星坐在兩米外的主機位上,修長的手指在機械鍵盤上敲擊出富有韻律的脆響。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緊抿的薄唇,側顏冷峻得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像。

“剛才那一組數據很有意思。”許延星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了過來,“當我提到‘離別’這個詞的時候,你的Alpha波出現了異常的峰值。通常這代表著焦慮或專註,但結合你當時的瞳孔放大反應……你在害怕?”

譚白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有嗎?可能是餓了低血糖吧。”

許延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轉過椅子,目光沈沈地看向譚白。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裏,似乎藏著某種能夠洞穿人心的算法,精準得讓人無處遁形。

“譚白。”他叫了他的全名,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在這個房間裏,你可以騙過傳感器,但騙不過我。”

譚白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剛想隨便找個借口搪塞過去,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那種持續不斷的、急促的震動,像是在催命。

他有些煩躁地掏出手機,解鎖屏幕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校園論壇的首頁,一條標紅的帖子正以驚人的速度攀升至熱榜第一。

標題極具煽動性:《美院天才還是學術裁縫?起底特等獎項目背後的“槍手”疑雲》

帖子的內容圖文並茂。左邊是譚白那幅獲獎的水墨動態圖,右邊則是幾張模糊不清的照片——那是譚白大一時在網上接私單時的練習稿,雖然風格相似,但明顯稚嫩許多。發帖人用一種看似客觀實則惡毒的語氣,暗示譚白的作品存在嚴重的代筆嫌疑,甚至點名道姓地指出,所謂的“心象”系統,不過是理工科大神許延星用來練手的工具,譚白只是一個負責掛名的“吉祥物”。

而在評論區,幾條點讚最高的留言更是刺眼:

“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平時穿得人模狗樣,原來是個只會抱大腿的草包。”

“聽說他拒絕了知名策展人的邀請?我看是心虛不敢去吧,怕露餡。”

“只有我覺得許延星很慘嗎?辛辛苦苦寫代碼,還要給這種人做嫁衣。”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準地紮在譚白最敏感的神經上。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手機屏幕上的文字在視線裏扭曲、變形。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無力感再次湧了上來——就像小時候被人關在黑屋子裏,無論怎麽敲門都沒有回音。

“怎麽了?”

一道黑影籠罩了下來。

許延星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眉頭微蹙,伸手按住了他顫抖的肩膀。那只手幹燥、溫暖,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沒……沒什麽。”譚白想要鎖屏,卻被許延星輕而易舉地奪走了手機。

幾秒鐘的死寂。

譚白以為許延星會生氣,會憤怒,或者至少會質問他那些所謂的“黑歷史”。畢竟對於許延星這種潔癖一樣的完美主義者來說,任何汙點都是不可饒恕的。

然而,預想中的風暴並沒有到來。

“像素太低,構圖也不行。”

許延星淡淡的評價讓譚白楞住了。他茫然地擡起頭,看見許延星正指著帖子裏的那張對比圖,語氣挑剔得像是在點評一份糟糕的實驗報告,“把你大一的塗鴉和現在的作品放在一起對比,除了證明你的進步神速之外,沒有任何邏輯關聯。這種低級的手段,也就只能騙騙那些連直方圖都看不懂的外行。”

“你不生氣嗎?”譚白啞著嗓子問,“他們說我是靠你……”

“事實勝於雄辯。”許延星將手機扔回給他,轉身走向門口,黑色的風衣下擺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去哪?”譚白下意識地問。

“去把源頭掐了。”

許延星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透著一股平日裏絕少顯露的戾氣,“還有,教某些人學一學,什麽叫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的物理法則。”

譚白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突然意識到,這個總是理智到近乎冷漠的男人,此刻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為他撐起一把傘。

“等等我!”

譚白抓起外套追了出去。

走廊裏的燈光依舊昏暗,但這一次,他沒有再落後半步。

當兩人推開展示廳厚重的大門時,裏面的熱鬧景象瞬間凝固。

陳默正站在人群中央,侃侃而談,似乎在享受著眾人的簇擁。看到許延星和譚白出現的那一刻,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虛偽的笑容掩蓋。

“喲,這不是我們的‘黃金搭檔’嗎?”陳默晃了晃酒杯,語氣輕浮,“怎麽,終於想通了要出來道歉?”

許延星沒有理會他的挑釁。他徑直走到大廳中央的立式麥克風前,修長的手指輕輕試了試音。

刺耳的電流聲瞬間穿透了整個展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各位,打擾一下。”

許延星的聲音通過音響回蕩在空曠的大廳裏,平靜、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關於論壇上流傳的一些不實信息,我覺得有必要做一個簡單的科普。”

他擡起手,指了指身後那塊巨大的全息投影屏。

“就在剛才,我入侵了……哦不,訪問了學校的主服務器。順便幫那位匿名的發帖人修覆了一個致命的Bug。”

人群中發出一陣騷動。

陳默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許延星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讓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根據IP追蹤協議,以及後臺操作日志的時間戳比對,這位熱衷於‘打假’的朋友,似乎就站在我對面三點鐘方向。”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陳默,眼神銳利如刀。

“陳先生,我想請教一個問題:您是怎麽做到在沒有管理員權限的情況下,在十分鐘前修改論壇後臺數據的?還是說,您的手機裏藏了什麽不得了的木馬程序?”

全場嘩然。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射向陳默。

陳默握著酒杯的手劇烈地顫抖著,酒液灑出了一大半,濺在他昂貴的高定西裝上,顯得格外狼狽。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在許延星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註視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譚白站在許延星身後,看著那個平日裏高高在上的男人擋在自己身前,像是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將所有惡意的揣測和攻擊都擋在了外面。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許延星之前說的那句話。

這不是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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