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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博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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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博傷身

消聲室的那次“共振”之後,譚白覺得自己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那種感覺不是發燒感冒,而是一種類似於戒斷反應的焦躁。只要許延星不在視線範圍內,他眼前的世界就會變得灰暗、噪點叢生;而一旦那個男人出現,哪怕只是發一條微信,那些混亂的色彩就會瞬間歸位,變成有序的幾何圖形。

這太危險了。譚白在心裏給自己亮起了紅燈。

他是個畫家,他需要的是絕對的自由和不可控的靈感,而不是把自己變成一個依賴某種特定頻率才能運轉的機器。

“不能再去找他了。”譚白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警告道,“下周就是項目中期匯報,做完這個就跟他劃清界限。”

然而,墨菲定律告訴我們,當你想逃避什麽的時候,它往往會加倍找上門來。

周五下午,譚白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許延星發來的微信。

沒有文字,只有一個音頻文件,文件名是《Raw_Material_07.wav》。

譚白盯著那個文件看了三秒,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做賊心虛般地左右看了看,確認畫室裏沒人,才戴上耳機按下了播放鍵。

耳機裏傳來的不是那種治愈的432Hz,也不是嘈雜的城市噪音。

那是……水聲。

非常清澈、流動的水聲,偶爾夾雜著幾聲清脆的氣泡破裂聲。但在這些自然音效的底層,隱約藏著一種極有節奏的、沈悶的撞擊聲。

咚、咚、咚。

譚白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不是心跳,那是有人在敲擊盛水的玻璃杯壁。

緊接著,許延星的聲音混在水聲中響了起來,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譚同學,上次你說我的聲音太理性,缺乏‘人味’。我采集了一些新的樣本,關於液體、張力和破碎。我覺得你的畫裏缺這種濕潤感,要不要來實驗室聽聽看?”

譚白感覺耳根有些發燙。

這個男人,居然真的把他隨口一句抱怨聽進去了?而且用這種……仿佛在調情一樣的語氣發過來?

“沒空。”譚白飛快地打字回覆,試圖維持自己高冷的人設,“我在趕畫。”

“是嗎?”許延星的回覆幾乎是秒回,“可是我看你朋友圈,十分鐘前剛發了一張調色盤的照片。上面的顏料還是濕的,說明你還沒開始畫,只是在發呆。”

譚白握著手機的手僵住了。

視奸!這絕對是視奸!

“你到底想幹什麽?”譚白惱羞成怒地打字。

“只是想找個模特。”許延星發來一個定位,“半小時後,我在實驗室等你。如果你不來,我就把你上次在消聲室抓著我衣領睡覺的照片發到美院論壇上。”

“你敢!”

“你可以試試。”

譚白咬牙切齒地把手機扔進包裏,抓起外套沖出了畫室。他發誓,等這次項目結束,他一定要把這個腹黑的聲學怪物拉黑一萬遍!

……

半小時後,聲學實驗室。

這一次,許延星沒有帶譚白去那個壓抑的消聲室,而是去了一個充滿各種奇怪裝置的錄音棚。

房間中央放著一張巨大的金屬操作臺,上面擺滿了各種形狀的玻璃器皿:燒杯、量筒、還有幾個造型奇特的水晶瓶。每個容器裏都裝了不同高度的水,旁邊連接著精密的拾音器。

許延星穿著一件黑色的工裝圍裙,正低頭調試著一個麥克風的位置。聽到開門聲,他回過頭,看到氣喘籲籲的譚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很準時。”許延星摘下手套,隨手扔在桌上,“過來,幫我個忙。”

“幫什麽忙?”譚白警惕地站在門口,不肯進去。

“我需要一只手。”許延星指了指操作臺,“一只手拿著水杯,另一只手用攪拌棒敲擊。我要錄下水位變化時音調改變的連續過程。我的手不夠穩,會有雜音。”

“你是手殘?”譚白忍不住吐槽。

“我是為了追求完美。”許延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麽?連這點小事都不敢?”

激將法。赤裸裸的激將法。

但譚白偏偏就吃這一套。他冷哼一聲,大步走過去,一把抓起桌上的攪拌棒:“讓開,別擋光。”

許延星順從地退後半步,站在了譚白的身側。

這個距離有點微妙。譚白能感覺到許延星身上的熱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還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雪松香。

“開始吧。”許延星的聲音就在耳邊。

譚白深吸一口氣,左手扶住裝滿水的燒杯,右手拿著金屬攪拌棒,輕輕敲擊杯壁。

叮——

清脆的聲音通過監聽耳機傳進耳朵裏。

“太低了,水位降兩厘米。”許延星在一旁指導。

譚白倒掉一點水,再次敲擊。

叮——

“高了,再加一點。”

“你有完沒完?”譚白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

“藝術容不得半點瑕疵。”許延星面不改色,突然伸出手,覆蓋在了譚白扶著燒杯的左手上。

譚白渾身一僵。

許延星的手很大,手指修長有力,掌心幹燥溫熱。他的手指輕輕包裹住譚白的手背,調整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角度。

“這裏,”許延星低著頭,視線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你的手腕太僵硬了,會影響共鳴。”

那一瞬間,譚白感覺一股電流順著手臂直沖天靈蓋。

他眼前的世界瞬間炸開了一片絢爛的煙火。許延星的聲音不再是單純的黑色或銀色,而是變成了一種粘稠的、流動的琥珀色,順著兩人的接觸點慢慢蔓延,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

“專心。”許延星輕聲提醒,卻沒有松開手。

他甚至惡劣地用拇指在譚白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譚白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他強迫自己盯著那個燒杯,試圖忽略手背上那該死的觸感。

“敲啊。”許延星催促道。

譚白咬著牙,顫抖著手腕敲了一下。

叮——

聲音完美。

“很好。”許延星終於松開了手,後退一步,拿起旁邊的記錄本,“繼續保持這個力度,我們把剩下的十個杯子錄完。”

譚白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裏竟然湧起一股失落感。

他覺得自己瘋了。明明是被占便宜的一方,居然還會覺得失落?

接下來的半小時簡直是一種折磨。每一次許延星靠近糾正姿勢,每一次指尖無意間的觸碰,都在譚白的神經上點火。

等到終於錄完最後一個樣本時,譚白已經滿頭大汗,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辛苦了。”許延星遞給他一瓶冰水,眼神裏帶著一絲玩味,“表現不錯。”

譚白接過水,仰頭灌了一大口,試圖澆滅心裏的火。

“行了吧?我可以走了嗎?”譚白擦了擦嘴角,不想再多待一秒。

“急什麽。”許延星靠在操作臺上,雙手插兜,目光在他臉上流連,“還有一個問題。”

“什麽?”

“上次在消聲室,”許延星突然提起這件事,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你說我的聲音讓你感到安寧。是真的嗎?”

譚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沒想到許延星會在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

“……是又怎麽樣?”譚白移開視線,不敢看他,“可能只是當時環境特殊。”

“不,不是環境。”許延星搖了搖頭,往前逼近了一步,“是因為我的頻率和你契合。譚白,你要知道,在這個充滿了雜音的世界裏,找到一個能和你共振的頻率,概率只有億萬分之一。”

他的聲音低沈而鄭重,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譚白原本就波瀾起伏的心湖。

“所以,不要輕易拒絕我。”許延星看著他,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無論是作為合作夥伴,還是……別的什麽。”

譚白感覺喉嚨發幹。

他知道許延星在說什麽。那個未完成的“別的什麽”,像是一個巨大的懸念,懸掛在兩人之間。

“我……我先回去了。”譚白落荒而逃。

他抓起包,甚至沒等許延星回應,就沖出了實驗室。

直到跑出實驗樓,站在深秋的冷風中,譚白才感覺臉上的熱度稍微降下來一些。

他拿出手機,點開那個音頻文件,重新聽了一遍。

這一次,沒有了之前的戲謔和調情。他聽到了水聲背後的那種孤獨,還有敲擊聲裏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就像現在的他們一樣。

隔著厚厚的玻璃杯壁,隔著滿滿一杯水,想要觸碰,卻又怕打碎。

譚白嘆了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

“億萬分之一……”他低聲嘟囔著,“真是個糟糕的概率。”

但他不得不承認,他對這個概率,上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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