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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故事4關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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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故事4關亡(3)

阿昭與阿棠初遇時,還不是赫赫有名的葛師娘,只是個在山裏修行的小學徒。

那年阿棠隨母親一起來到紫雲庵清修,生性活潑的她受不了庵堂生活的無聊,總是偷偷一個人跑出去玩。

沒有什麽人管她,她一玩就是大半天,每次直到天黑才回去。

有一天,貪玩的她在山裏迷了路,碰巧遇到采完藥返家的阿昭。

阿昭領著這個在她眼裏還是小孩子的阿棠往回走。

一路上,對一切都很好奇阿棠拉著阿昭問東問西,阿昭抱著哄小孩子的態度敷衍一番。

結果沒想到,阿棠卻覺得阿昭人特別好。她第一遇到這麽耐心回答她問題的人,於是當下就決定要跟阿昭做朋友,也不管對方比自己大了幾歲。

在那三個月裏,阿棠每天都來找阿昭。

如果阿昭要修行的話,阿棠就在一旁自己玩,反正她就是想跟阿昭在一處。

阿昭很無奈,對這個小朋友簡直沒有辦法。她不知道怎麽會有人這麽熱絡性子,只好由著對方在自己這處鬧。

三個月時間轉瞬即逝,她們倆迎來了分別。

在回家的前一天,阿棠抱著阿昭哭了好久,眼淚都沾濕了阿昭的衣衫。阿昭哄著哄著,也覺得自己的心裏空落落的。

那時阿棠就問過:“你有想過離開這裏嗎?阿昭。”

她想對方跟她一起回到城裏,想經常跟對方見面。

阿昭搖了搖頭,“我會一直留在這裏。”

十年後,再見面時,她們已經是葛師娘與陸小姐。她們說著符合俗世的場面話,但是她們都能看到彼此當年的影子。

向來懶得過問別人的葛昭,為何如此盡力幫陸棠?而身處懸崖邊緣的陸棠,為何如此相信葛昭?

因為心底裏那段舊日時光將她們緊緊綁在一起。

窗外雨聲漸漸低了下去,陸棠與葛昭告別,葛昭卻陪著她走回了紫雲庵。

進門前,陸棠轉過身問葛昭:“我還能再去你家嗎?”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跟你請教問題。”

“隨時都可以。”葛昭淺笑,“你以前從來都沒跟我問過,還不是每天都來?”

陸棠彎了彎眉眼,仿佛回到了曾經那個時候。

她很滿意葛昭的回答,她問的既是現在,也是過往。而對方回答的既是曾經,也是當下。

從那天起,陸棠還真就一點都不客氣,隔三差五就去到葛昭家。

她一待就是一整個上午或一整個下午,每次葛昭都會陪她走回庵裏。而如果葛昭要外出,也會提前跟陸棠講。

陸棠總會淡淡道一聲“曉得了”,而唇角卻在上揚。

陸棠到葛昭家也沒什麽事,大部分時間都是兩個人一起看看書,下下棋,喝喝茶,偶爾好天氣就外出轉一轉。

以及,陸棠會在葛昭家飲酒。

紫雲庵雖然不似正統道觀那麽多規矩,但是在庵堂裏飲酒還是不太好。

陸棠雖然不嗜酒,可有時候也會饞這酒香,於是便差人買了好酒送到葛昭家存放,她想要喝酒的時候,就會來到葛昭家。

而且她還會拉著葛昭陪她一起喝,不過,葛昭酒量甚淺,只能陪飲幾盞。

有一次,葛昭喝了比平常更多的酒,竟然直接拿劍舞了起來。

舞動時獵獵生風,酒氣混著劍氣掃過落葉,眉眼間的英氣瞬間活了起來,一雙眸子亮得灼人。

微醺的陸棠倚在窗前,看著眼前這一幕出神。

醉意好似漫上了雙目,麻木了頭腦,不然她怎麽會想要永遠停留在此刻,怎麽會生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癡念。

陸棠低下頭甩脫醉意,走到屋外,扶著已然酒勁發作的葛昭進了屋,上了榻。

後來,葛昭每每回憶當時情景都在想,那如月光般清涼的唇,是否真實存在過。

秋去冬來,冬藏春生,春盡夏興,轉眼間,一年之期已至。

在回陳家的前一天,陸棠一大早就來到葛昭家,二人還是一如往常,消磨著時光。

暮色四合,陸棠給兩個人斟滿了酒,她連飲三盞,對面卻一滴未沾。

“怎麽?最後一天了,你不打算陪我喝一杯嗎?”陸棠眼波流轉,蕩著未曾有過的光。

葛昭搖了搖頭,“我只是有事想確認。”

“什麽事?”陸棠擡眸瞧著她。

“我醉酒舞劍的那天,清涼的是否是月光?”

陸棠莞爾一笑,“這麽說來,我也有事想確認。”

“什麽?”

“我想知道葛師娘是否真的‘擅人事’?”

月光與夜色同水波交融,替她們作答。

當晚,陸棠在清修期間第一次留宿在外,沒有回紫雲庵。

**

陸棠回到陳家後,葛昭的生活依舊如常,但心裏不只是空落落的。

等再有陸棠的消息傳來,就是陳家請她去為跌落山崖,連屍體都沒找回的二少奶奶關亡。

與此同時,自海城發來一封信,落款是葛氏阿棠。

從此以後,隔三差五來到葛昭家的便是海城來信。

在信裏,阿棠無論大事小事都要寫給她,就像當年拉著她問東問西,每天占著她大部分時間的小孩子。

可這樣規律的傳信,在一年以後的某天突然斷掉了。

葛昭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她想著是不是要親自去海城一趟看一看情況。

而在收到一封自海城發來,落款並非是葛氏阿棠的信後,葛昭當天就趕往海城。

她的阿棠被卷入一場“肅清反動”的抓捕行動,在掩護義士逃離的過程中,阿棠當場被子彈擊中。

雖然救治及時,但始終昏迷不醒,直到醫生交代家屬準備後事,手下人才緊急聯系與阿棠關系最緊密的葛昭。

城裏的大戶人家多日尋不到葛師娘,便差人來紫雲庵處打聽,這才得知葛師娘出了一趟遠門。

這趟遠門有一個多月,葛師娘回來後便閉門謝客。

據山下的人家說,葛師娘是帶著一個木匣子回來的,她的頭發都白了。

據傳在葛師娘閉門謝客期間,有人曾看到她雙目泣血,也有人在與她搭話時覺得像變了一個人。

傳來傳去,眾人都覺得葛師娘的關亡功力大增,有需求的大戶人家們紛紛攜重金上門,但葛師娘不再出山為任何一家關亡。

待有人托紫雲庵的人委婉問起時,她只是淡淡回應:“我今生的全部能力都用在一個人身上了,如今已經再沒有關亡的能力。”

隨即她神色黯然,低聲喃喃道:“我如果能有更多力量就好了。”

後來,連山裏人和紫雲庵的人都很少再見到葛師娘。

不到一年,葛師娘過世。

紫雲庵的人按照她生前囑咐,將她火化後與那木匣中的骨灰合葬一處。

只是這一次,無人關亡。

**

“所以,這處緊湊的能量場是阿昭和阿棠兩個人的?”艾寧萱震驚得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應該是的,我們看到的是歸屬兩個人的記憶。”林清晏也很驚訝。

“兩個人的能量場居然能這麽緊密地合為一體嗎?”

林清晏皺起眉頭,道:“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艾寧萱想了想,“我猜她通鬼神的能力,與我們讓能量場降臨是類似的。”

“是的,”林清晏頷首,“她能看到逝者的過往,自然能模仿對方的言行與家裏人作答,然後給出安撫生者的回答。”

“那阿昭應該是在......接回阿棠之後,讓對方的能量場與自己相融,所以當時有人跟她搭話時才察覺到不對勁。但,這是可以做到的嗎?”

艾寧萱覺得這超出了她的想象。

林清晏嘆息了一聲,“無法完全做到的,一具人身怎麽可能承接得了兩個完整的能量場?這也是她身體出現異樣,後來很快離世的原因。”

“她想要更多的力量,更強大的力量,也是因為她做不到。”

“天道規則不可違,我想她肯定是知道的,她自小開始的修行,就是在這個規則之下進行的。”

“但她偏要這麽做,偏要逆天而行。”

林清晏有些感慨,擡頭望向夜空。

如果換作是她自己呢?林清晏想,她大概也會與葛昭一樣做出相同的選擇。

不,她會在進入那個無力的境況之前,就做出選擇。她絕不會讓艾寧萱脫離自己的保護,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重傷。

林清晏的眸底閃過一抹冷冽,乍現後迅速隱沒。

“要是百年之後能跟林老師的能量場融為一體,想一想還蠻幸福的。”艾寧萱突然跳脫出原來的話題,“這樣算不算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了?”

林清晏怔了一下,眼底的冷意被這輕巧的一句話瞬間化開。

艾寧萱總是能將她從情緒懸崖的邊緣拉回,林清晏的唇角浮現一抹淺笑。

“算,這樣是真的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了。”林清晏柔聲說。

“那我也想跟林老師生生世世都在一起。”艾寧萱摟住林清晏的手臂,“我們是不是只要勤加修習,以後就可能有機會?”

“嗯,如果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努力的話,說不定有一天能做到。”林清晏笑了笑。

“好!這下修習又有目標了!”

“對了,林老師,我想去廟裏給她們立個牌位,阿昭與阿棠的合祭牌位。”

“好啊,我們一起。”林清晏捏了捏對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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