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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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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來英國的時間不算長,今天晚上七點的飛機,一群穿成超模的人就要裹成粽子回去了。

許瑞是個慢性子,現在他的行李在酒店堆了好幾個墻角,但是他就是要等著下午去機場的前一個小時來收。

江湛也只是看看但不說,因為就算到了下午四點,那好幾個墻角的東西也是他來收,幹得好還可以得到坐沙發上的大爺一句誇獎:“真賢惠。”

但對於許瑞來說這次回國也是一件好事,因為江湛申請到了回國考研的機會,和他一個大學,去做實驗還可以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那種。

開心過後,腦子裏那根鋼筋一般粗的神經才開始啟動,所以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當頭打了江湛以及他自己一棒。

“我今年本科都沒畢業,你怎麽就保研了?”說完之後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一位聊天天才,當然這裏是貶義。

江湛:“……”姑且當你是認為我提前一年保研沒什麽儀式感,那你明年畢業給你舉辦了“畢業旅行說走就走。

沒準上個綜藝還可以賣波熱搜。

但江湛心裏不是這麽想的,說出的話給足了許瑞恃寵而驕的底氣,“我大一的時候比較閑,就順便把大二修了,你要是想的話寒假可以給你開小竈。”

事事有回應,中國人講究禮尚往來,因此許瑞也咬牙切齒地回應:“順、便。”

說是回應反而更像覆讀機,就是這個覆讀機電池沒滿,要不然兩個字中間還隔了個頓號。

江湛問他:“嗯,怎麽了嗎?”

許瑞洩氣了,笑笑算了,是實話談一位保研的男朋友也挺有面子了,他到時候拿著那本證去同窗面前花枝招展地跳個華爾茲,還可以喜提表白墻一周熱搜。

嘖嘖嘖,這叫什麽,這叫低成本高收視率,他不該來物理類給溫敘言當魔丸,該去新聞類當靈珠。

早上九點,江湛要回房東太太家把行李拖到酒店寄存,不然下午沒什麽時間。

房東太太家的小朋友蹲在門口餵流浪貓貓條,看見江湛回來先他一步打開了房門。

江湛用英語問她:“你不去上學?”

今天不是休息日,要是翹課就不好說了。

小朋友用蹩腳的中文回答:“我請假了,我要餵貓,感覺它應該餓了。”

“???”許瑞滿腦子的問號,請假原因就這個,這也能同意?

他低頭看這只貓…不,應該說是一輛貓,並不覺得它餓了,他最應該的是節食幾天,把體重減到正常範圍,而不是把貓條一次吃到撐。

還有這個交流方式也是奇葩,簡直是仙人對話,中國人用英文,英國本土住戶用中文。

好在下一秒切回了正常模式,可能是詞匯量有限,小妹妹換回自己母語問他:“這位哥哥就是你說的那個‘和我一樣的小朋友’看著也不小啊。”

江湛:“……”

這個時候就要學會閉嘴,懂嗎?

小、朋、友。

許瑞:“……”

我什麽也沒聽懂,其實我一年前拿的IELTS總分成績6.5是我室友的。

江湛嘆一口氣,活像是沒招了,對她說:“餵你的貓。”就進了屋子。

還拉著許瑞一起進了屋子。

許瑞腦子裏一頭霧水,這個時候還是裝瘋賣傻的比較好,於是就跟個沒事人一樣接過江湛遞來的一次性鞋套給鞋穿防護服,站在門口像個新兵蛋子。

兩人都心照不宣地跳過了剛剛的小尬曲,江班長把新兵安撫在沙發上坐好就上了二樓去拿行李。

門口餵貓的小朋友心態也是好到不行,沒事人一樣走進來,和好友會晤一樣一屁股坐在許瑞身邊,把空掉的貓條袋扔進垃圾桶。

許瑞心裏“啪啪”給她鼓了掌,挺好的,打小就從不內耗,說出來的話也從不拐彎抹角,直接創飛他人。

小妹妹先是用中文問他:“你能說英語不?”沒等許瑞回答她就先一步幫他回答:“好的,能。”

許瑞:“……?”所以問我的意義是當做開場白嗎?

這麽瞎想著,他也自問自答起來:好的,是。

小朋友:“……???”

許瑞:“……???”

這難道就是廣告上說的得了灰指甲,一個傳染…呸,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嗯,公益廣告上說的。

小朋友也不俗套地寒暄什麽了,直接說正事:“我發現你們中國人真的特卷,三點都在用電腦查資料學習,倒不是心疼那點電費,倒是覺得你們會瞎,覺得哪天猝死了。”

許瑞的DNA有點動了,剛想和她互懟說:你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明明就是心疼電費?

結果舌頭打了個彎,問她:“什麽學習到三點?”

照這個作息下去,機器人的電池最大容量都得掉到百分之八十。

小妹妹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娓娓道來:“江湛他真的就是死鴨子嘴硬,他肯定沒告訴你,他為了可以早點回去,就大一,我哥還天天去卡座和我未來嫂子碰杯的時候他天天對著電腦,有點像那個你們說的面壁思過,學到三點都算好的,有一段時間直接通宵,身體也不是鐵打的,就去醫院躺了幾天屍,我嘛,小孩子好奇心重就去問他為什麽這麽拼。他就說他要回去早一個很重要的人,早點回去,希望就大點,機會也就大點,雖然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說的機會是什麽。”

許瑞沒說話,她就繼續說:“有時候我有數學題或者英語題問他,或者拿牛奶給他,就看見他在看一本日記,我問他誰寫的,他說是和我一樣的小朋友,所以我在門口說的話多有冒昧,你不介意這事就當翻篇了啊。”

然後也是自己回答自己:“不介意。”

說完就蹦噠噠跑出去撒歡了。

留下許瑞自己在原地石化。

許瑞腦子裏“嗡嗡”的,只覺得心裏是數不盡的心酸和虧欠。

說的大一閑,還輕飄飄的一嘴“順便”都是糖衣炮彈,只是一直缺少一位發炮人,所以他就一直被蒙在鼓裏,這顆炮彈包裹著太多糖衣,他也經歷過大一,到底閑不閑他自己清楚。

好像人一直在被麻木,並把自己也把自己勸服。

許瑞感覺自己動不了,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直到頭上出現一片陰影。

小朋友第一段話說了一半他便站在了樓梯口,想阻止也沒什麽用了,甜味劑要說成是巧克力他沒這個口才,紙包不住火,只能等時間把這片焦土種上綠植。

“沒那麽誇張,只有回去找你是真的。”

雖然說成巧克力是不可能了,但說成焦糖還是有希望的。

他蹲下身抱住許瑞,許瑞靠在他的肩膀上說:“怎麽你表現得雲淡風輕我也就把這件事草草翻篇了呢?”

江湛:“……”

只是想讓你好過一點,不是故意隱瞞。

許瑞靠近他的脖頸,聲音聽起來有點悶,他說:“江湛,你真的很自私。”

江湛環抱住他,順著他的話說:“對不起,我為我的自私道歉。”

“當初你走的那麽決絕,我竟然以為你不愛我了。”

糖衣終於被舔舐幹凈,或者他自己撕幹凈包裝,炮彈爆炸在湖裏,漏出滿目瘡痍的地下城,和四年了道不清說不明的苦楚。

江湛再次緊緊抱著他:“哪我們就再來一次。”

“你有男朋友嗎,或者說,看得出我正在追你嗎?”

許瑞又哭又笑的,他說:“就這麽追人?”

江湛揉揉他的發頂說:“不是。”

等他們打道回酒店的時候已經是十點,這次是走回去的,沒有打車。

許瑞有點累,去咖啡店點了杯太妃榛果拿鐵還要了個英式松餅,江湛說要去拿個東西,他也沒過問,喝完美式就站在街頭等。

今天的光線超級好。

咖啡店是在十字路口旁,他不知道江湛往哪一條路走的,就任意選了一個方位,能不能賭對就只能看運氣了。

一個紅綠燈剛剛交替,他的手機鈴便響起,上面備註的是江水湛湛,他點下接聽鍵,明明很近,聽起來又很遠,那人說:“回頭看看。”

於是,十七朵玫瑰便在柔和的光線下發亮,炙熱又虔誠。

沒人知道這兩個詞是怎麽聯系到一起的。

許瑞走過去抱住玫瑰,上面還有一個小卡片,寫著:Rose  given  fragrance  in  hand.(贈人玫瑰手留餘香)

是手寫的,有點潦草,但看得出寫字的人寫的很認真。

他現在依舊不知道潦草和認真是怎麽聯系起來的。

許瑞笑著說:“這不是你寫的對吧,江曦之。”

得,蘭曦之要把棺材板掀了,蹦到英國來揍你。

江湛和他說:“我寫的在卡片背後,你現在看的是花店奶奶寫的。”

“你寫的什麽?”

“翻過來看看就知道了。”

……

回去的路上陽光甚好,一種初冬是春的錯覺徘徊在街頭。

許瑞抱著玫瑰在和江湛一塊等紅綠燈,他望望天,對江湛說:“你猜我接下來要說什麽?”

江湛很配合地問他:“要說什麽?”

許瑞望著他翻過來插在玫瑰中間的小卡片,說的話卻不是卡片上的內容,他說:

“這是sunshine啊。”

你櫛風沐雨,風雨兼程,總有人會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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