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鴿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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鴿群

“江湛。”好像是喊出來的又好像是在心裏默默念。

但這些都不是很重要了,他看見的是四年前沒勇氣伸出來的雙手。

鴿群煽動翅膀帶來一陣強風,吹動頭發和和圍巾,吹不散遲來四年的擁抱。

許瑞小跑過去撲進江湛的懷裏,跑地有點快,但江湛站地很穩,撲過來的時候晃都沒晃一下。

地面有些許的幹燥,只有空氣中有些許泛著水霧和小分子,今天的倫敦沒有下雨。

肩膀上靠著的是久別的愛人,許瑞木楞地抱著江湛,鼻尖是熟悉的冷木杉味,讓人感覺這四年是不存在的一場夢。

直到江湛有點啞的嗓音傳到他耳邊問道:“累不累?”許瑞才回過神搖搖頭回答:“不累。”

臉頰溫熱的觸感出賣了他,連他自己都沒有感覺,只知道有東西在顫抖,就是不清楚是身體還是跳動的心臟。

“累不累”三個字像客套的寒暄,卻要用四年來說,他們都做了個不真實卻痛到骨子裏的夢。

許瑞覺得一見面就在對方眼裏哭確實有些許的狼狽,抱著後背的手一松,江湛卻加大了力度,像是想把人揉碎,在也不松開。

擁抱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奔跑,有風有溫度有力量,這個計劃蓄謀已久,去感受深秋跑來的溫熱。

“江湛。”許瑞裝不下去了,一開口連他自己都察覺到的難受。

“嗯,我在。”好像不能再說過多的語言,說一句就會痛一次,不只是生理上的疼痛還有心理上的。

時間一直都是一把沒有人去磨的鈍刀,它就這樣一直隨著你走,在你不經意間,早就染上了風霜的痕跡。

等你回頭望去,迎面而來的首先是被剖開的血肉。

江湛可以明顯地感知到許瑞在發抖,抖的不算厲害,他也明明知道這不是冷造成的結果,但就是想把他抱緊一點,讓兩人的體溫互傳才可以安心一樣。

在人群中,還是傍晚比較熱鬧的公園。

被掛在風口浪尖對江湛來說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他當時也不知道是花了多大的勇氣登上英國的飛機來到這裏。

每次他翻看日記的時候,寄宿家庭的小妹妹端著一杯牛奶放他桌子上。

用著半英半中的語言問他:“這個是你寫的嗎,字好好看,每次媽媽看見你的字都會反過來說我。”

也不知道是指責還是羨慕。

他繼續看著日記熟悉的中文,告訴她:“不是我寫的,是……”

小朋友繼續問:“是什麽?”

“也是一位小朋友。”

“還有,謝謝你的牛奶。”

英國小朋友知道他功課繁忙,每天只有晚上一點的閑暇時間,所以沖擺擺手,用中文說了句“再見”便退出了房間。

現在都不在乎了,他們倆都有能力把對方保護好,不用在乎其他什麽。

“江湛,我好累。”許瑞心情平覆好了,像是要訴說著很多的苦水。

“高三我去了那個班,但是沒呆五個月我就回去了,我回去的時候桌子還在。”

“今天上午的飛機也累,但我不想睡,我想一直看著來這裏的路。”

“江湛,我好累。”

重覆說了一句,江湛知道他口中的小朋友遠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風平浪靜,他就在這四年,或者更短的時間裏一點點,把自己藏起來。

“沒事了,我在這。”他摟著許瑞,把所有的苦水全盤接受,這四年太苦了,等他到了英國想把人拉出來時,對方早已換了號,他連個名額都不剩下。

許瑞再次被擁進這個冷杉味的懷抱,這次是更濃的氣息。

又無聲細流了許多淚,江湛大衣裏面的白襯衫已經被打濕了一小塊。

許瑞皺眉問他:“我回酒店給你換一件?”

江湛逗貓似的逗他:“換個條件,換你來賠好不好?”

“還有,可以給我一次機會再一次追你嗎?”

“穩賺不賠。”

深秋的倫敦街頭確實有點冷,江湛帶著他到咖啡廳,點了杯熱可可塞進他手裏。

晚上六點,溫敘言已經在群裏喊話,像一位老父親一樣通知他們在哪裏哪個時間點聚餐。

許瑞翻到溫敘言的微信,給備註溫爹的頭像發消息。

許:老師,可以再添一雙碗筷嗎?

溫爹:可以,一雙碗筷的事。

溫爹:是誰?

許:對象。

然後許瑞就眼睜睜看著他溫爹撤回了一條消息。

許瑞發了個很久之前哭兮兮的表情包。

溫爹:……

溫爹:沒說不讓。

然後又是一個笑嘻嘻的表情包。

走出咖啡廳,他把這件事給江湛說了,問了地址兩人的表情都有點微妙。

這、麽、巧、的、嗎?

大差不差的地點,一模一樣的餐廳,甚至連包廂號都是一個樣。

“哦,學長多多指教。”

他家學長又摟住了他,很信任地說了句:“你不需要。”

回去的路上他一邊走一邊打字:“老師,計劃有變。”

溫敘言在那邊頭痛地回覆:又這麽了?

許:讓服務員在我們那桌撤兩雙碗筷。

溫爹:……許瑞你要幹什麽,你以後幾十年都可以不吃,今天你就算吃空氣也得來!

之後一大堆的東西他沒怎麽看,只知道這位爹是真的發火了。

許:我去隔壁桌吃。

然後他又眼睜睜看著溫敘言一條一條撤回了消息。

許:……

許:老師,hello?

溫敘言高血壓都要給氣出來,語氣硬下來發了幾個字:你覺得呢。

正常的腦回路就是看眼神行事,但是許瑞高中的時候也是為板上釘釘登梯子上天的主,現在也只是重操舊業罷了,所以腦回路就不正常,他回到:我覺得可以。

溫敘言脾氣也算好的了,依舊打字而不是語言轟他

溫爹:“可以個屁可以,現在就滾回來。

許瑞一只手懶洋洋地打字:得令。

溫敘言指著聊天界面氣鼓鼓地說:“許瑞這是什麽意思?”

江昱珩喝著拿鐵,咂巴一下嘴說:“入鄉隨俗唄…不是,你說誰?”

前一刻還比較風平浪靜,後一句把他地府的太奶都快召喚出來了。

溫敘言血壓又升了升:“我說許瑞。”

“我艹,英國真有魔法,他被奪舍了。”

被認定奪舍的許瑞這個當事人渾然不知,拉著江湛沿路走回去,或者說是江湛拉著許瑞走回去,手機裏的導航系統終於可以罷工一晚上了。

江昱珩到門口接他的時候自然也看見了江湛,沒辦法,那種很微妙的關系在他倆身邊游走,略微有點尷尬地笑笑:“你就是許瑞說的那一……”

他腦子頓時一抽,嘴在前面飛的老快,說:“雙碗筷吧。”

許瑞:“……”

江湛:“……”

江昱珩:“…………”別問,問就是覺得太奶太孤單,去陪她打麻將了。

江湛語氣禮貌也挺疏遠地說:“你好,我是江湛,是許瑞男朋友。”

江昱珩打著哈哈,原來是正宮啊,你看這事鬧的。

“那我們先進去了,江湛也是這次的成員。”許瑞強忍著笑,先一步上了電梯。

電梯裏就他們兩個人,江湛看著他嘆一口氣說:“想笑出來就笑。”

許瑞也是忍太久,手搭在江湛肩膀上面就笑了起來。

江湛看著和四年前七月十八號之前的笑容,也不由地低聲陪他一起笑。

江昱珩吹著酒店的熱風和後面秋天的冷風,一瞬間百感交集。

江湛也是這次的成員,那除開他們這一批,就是對面的合作者,所以他不僅是國際生,還是學長還是和他同一間房間的同僚的男朋友。

江昱珩的腦子終於跟上了,然後他叫對方什麽來著?

碗、筷。

江昱珩是真的要石化了,他覺得自己也被奪舍了。

溫敘言看著許瑞進來,正準備開罵,然後下一秒看見和他進來的江湛。

溫敘言:“……”

嘿呦挺懂事一小孩,把對方主力軍也帶過來了。

客套地寒暄了幾句,溫敘言想把自己扔在隔壁桌,趁江湛出去接他導師時,溫敘言把許瑞拉到一邊,斟酌再三開口:“你別告訴我他就是你對象。”

許瑞挑眉:“很難看出來嗎?”

溫敘言:“……”不瞎,謝謝。

江昱珩在他們秘密交談時哭喪著臉回到包廂。

溫敘言兩個頭大,問他:“你有怎麽了,這事怎麽這麽多?”

江昱珩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說了出來,他的臉成了一盤菜,他溫爹的臉成了調色板。半晌,向那個吹了半天熱風冷風的二貨比了個大拇指:你牛逼。

最後還是江昱珩去的隔壁桌,這孩子特懂事,是他自己提出來的,他實在是沒有臉面對許瑞和那雙…碗筷…呸,學長。

這次的聚餐桌子上有些酒,服務員為他們開了,沒人拿到了一杯二十度的梅酒。

吃到一半許瑞喝了一小口,又皺眉放下。

江湛把面前的約克郡布丁推給他。

許瑞在心裏給他放了好幾個鞭炮,說道:“江湛你真是個大好人。”

江湛回答:“是是是,給你獻愛心。”

但這邊愛心還沒獻完,愛心大使就被對方主負責人叫出去討論有關會議的內容。

許瑞慢吞吞吃完剩下的布丁,又默不作聲地把酒杯舉起來。

張晉恒以為他要和他碰杯,便舉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哐當”一聲清脆的玻璃碰撞音。

許瑞:“???”

張晉恒:“不是要碰杯嗎?”

許瑞表情一言難盡:“你喝幾杯了?”

張晉恒沒回答他,自顧自地說:“是兄弟,一口悶。”

許瑞被他的豪氣壯志震驚,也把杯中的梅酒喝了。

“等一會說我喝了三杯。”

張晉恒:“???”

“好的。”

江湛一邊和導師討論,一邊額角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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